“今日之戰,我將與汝等共同進退,以祭凱因大師的在天之靈,重塑我們法師協會的榮耀……”古斯塔沃揚起手臂,藍色法袍也跟著蒲扇,他依舊沉浸在意氣軒昂的演講中無法自拔。
畢崔爾默不作聲地收起了紅石頭,卻收不住自己的心思,他渾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著,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
少女自以為讀懂了畢崔爾心中的緊張,她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試圖撫平對方情緒中的波瀾:“別怕,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一起努力,肯定能贏的。”
面對少女的安慰,畢崔爾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誒?他們到了?”蒙蒂許抬起頭,視線仿佛穿過了集會廳的牆壁,她感知到有一批人正極速接近集會大廳。
——為什麽會有馬蹄聲……
“等等……這不對勁——”蒙蒂許面色驚變,她往集會廳大門相反的方向連退數步。
古斯塔沃也感知到了門外的異動,他戛然結束了自己的演講,迅速走下講台,向場地後方退卻。
數秒鍾後,集會廳的木門傳來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整個集會廳都跟著震顫。緊接著第二聲巨響傳來,在一眾法師的驚呼中,木質的大門頓時碎裂,磅礴的血色軍勢如同海水倒灌一般,瞬間湧進、灌滿了整個集會廳!
那無可阻擋的軍勢刹那間蒸發了法師們的魔力,緊接著,一名全甲的騎士騎著戰馬後發先至,他的身軀被濃煙般的軍勢包裹著,他如入無人之境,連砍帶劈瞬間帶走了幾個離門最近的倒霉蛋!
隨後他衝向距他最近的法師,手起刀落,在那名法師反應過來之前直接斬首!
騎士勒住韁繩,勇往無前的戰馬長嘶一聲停住腳步,他甩起劍尖指向飛在空中的頭顱,還在自由落體的頭顱不偏不倚地落向了劍尖,死不瞑目的腦袋戳進劍裡,順著利刃緩緩滑落,宛如惡魔寶座旁的血腥裝飾。
反應過來的法師這才哭嚎著向集會廳後排逃去,但市政集會廳只有前廳一扇門,他們被完全封死在了這口大棺材裡,徒勞地錘著後牆。
騎士並未直接趕盡殺絕,他靜靜地看著慌不擇路卻無路可逃的法師,就像貓在凝視著一群瑟縮在角落裡的老鼠。
騎士身上的血色濃煙逐漸散去,眾人終於看清了他的全貌。
他全身都被精良的護甲覆蓋,在甲胄外側又包裹了一層象征著聖潔的白色外袍,以確保他每一次攻擊都揮向邪惡。
在騎士的身後,數十名白袍具裝戰士列隊橫在門前,徹底堵死了集會廳的出路。
這些戰士皆為狂熱的虔信徒,是至高神最忠誠的聖殿軍。
這些人裡有一小部分能夠掌握神聖之力,他們會在教堂中接受祝聖冊封,成為教會豢養的騎士,美其名曰“聖殿騎士”。
他們接受了教會的“勸導”,摒棄了騎士的自由與榮譽,將自己的一生獻祭給至高神,化身教會的爪牙。
而眼下,這些爪牙啃在了法師們的喉嚨上。
滿溢的軍勢逐漸散去,聖殿軍勝局已定,沒必要消耗心神維持軍勢了。
幾乎所有幸存的法師都退到了集會廳的最深處,但仍有一人依舊立於“舞台”中央。
那是畢崔爾,他直挺挺地站著,一步未動。他的面前就是慘死的屍體和勢焰熏天的敵人。
他的身體不再打顫,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跨過了屍體,徑直走向了堵在門口舉著鐮刀的死神。
古斯塔沃副院長眯起了眼,神色複雜地看向他曾經的學生義無反顧邁入深淵。
“畢崔爾!”少女驚呼道。
然而少年並未被亂刀洞穿,他毫發無傷地走到了騎著馬的聖殿騎士身旁,低下了他原本高傲的頭顱。
“你完成了任務,退下吧,主教會確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高高在上的騎士睥睨腳下的黃毛小子,朝畢崔爾冷冷地說道。
“遵命。”畢崔爾躬身緩緩後退,他冷冽的眸光掃視在場的法師,仿佛看到了一群冰冷的屍體。
——叛徒。
——他一直在問院長大人的去向,他那麽著急,只是想盡快把我們一網打盡。
——而我剛才還在安慰他……還把他當成志趣相投的朋友。
少女立馬搞懂了畢崔爾反常的原因,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明白,為什麽一個前途光明的法師,會選擇擁抱黑暗。
蒙蒂許血氣翻湧,腦中挨了一記重錘,天旋地轉。
“畢崔爾……你怎麽……”少女的心中被震驚與不解填滿,憤怒還在外面排著隊。她眼睜睜地看著相談甚歡的少年淹沒在鎧甲林立的敵人之中。
聖殿騎士沒有給少女五味雜陳的時間,他隨手甩落了戳在劍上的腦袋。
“動手。”
他宣判了敵人的死亡。
霎時間,白袍戰士們出動了!他們一步一個腳印舉劍並行,仿佛一堵絕望之牆向法師們碾去!
就在這時,古斯塔沃向前邁步,他的手中泛著藍色的微光,地上的灰塵迅速朝他聚攏,集會廳內的木椅咯吱作響,這是施法的前兆!
聖殿軍發現了法師的異動,他們立即再度凝聚軍勢,舉劍衝刺!
“都來幫忙!”副院長急吼一聲,他催動全身法力,渾身上下都煥發著劇烈的魔法波動,對抗著敵人滾滾而來的軍勢,強行催動著法術的生成!
在場的十幾名法師心領神會,將體內僅剩的魔力全部注入了古斯塔沃的法術之中!
磅礴的法術竟衝破了軍勢的阻撓!一眨眼的功夫,十幾張碩大的長木椅憑空飛起,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紛紛聚攏在古斯塔沃面前數米的位置!
湛藍色的魔光附在沉甸甸的木椅上,急劇分解、重塑;厚重的木頭在魔法的加持下嚴絲合縫地粘在了一起,在集會廳的後三分之一處撐起了一道數米厚的屏障!
聖殿軍的軍勢再度凝聚完畢,濃稠的攻勢一股腦地朝著阻礙物轟了上去,猶如強硫酸般肉眼可見地侵蝕著凝聚木牆的魔力,而失去了魔光粘合的木屑木塊不斷從牆體上剝離滾落,屏障在瓦解!
然而與聖殿騎士預想中勢如破竹衝垮木牆的畫面相去甚遠,那道附魔的厚木屏障僅被削去了小半,它依舊屹立不倒,堅定地橫亙在白袍戰士們面前!
雖然攻擊性的法術會被軍勢瞬間化解,光把木椅扔向敵人也難以攻破他們的盾牌和盔甲,但防禦類型的附魔可沒那麽容易被侵消殆盡,畢竟層層堆疊的厚木頭本身也是絕佳的路障。
騎士看著擋在面前的臨時附魔木牆,不屑地冷哼道:“切……無用的掙扎罷了。”
“砍穿這層紙糊的法術牆!主教有令!殺光他們,不留活口!”騎士的聲音悶在了頭盔裡,使得他富有磁性和金屬質感的號令聲威赫感十足。
停滯步伐的聖殿軍重新聚集攻勢,他們的利刃附著軍勢,如雨點般砍向法師最後的防禦,魔光四溢的木盾牆正在承受著敵方兵刃與軍勢的雙重考驗!
古斯塔沃抹去了額頭細密的汗珠,方才的施法消耗了他大部分的魔力,副院長看著搖搖欲墜的屏障,再看看身旁慌張哭喊,束手無策的庸才們,釋然地長歎一口氣。
——院長他們應該已經出動了吧?任務已經完成。現在,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副院長!我們得想辦法出去啊!”一名法師央求地跪倒在古斯塔沃身旁。
副院長苦笑道:“我已經沒有多余的魔力了。”
“得在牆上開一扇門出來!誰還有多余的魔力!?”
“沒辦法了,我一滴都不剩了,我們完蛋了!”
當法師們認為此地已成枯魚之肆,坐以待斃之時,蒙蒂許的身軀貼緊了集會廳的後牆。
少女盡全力抻開嬌小的身體,踮著腳尖,頂著軍勢艱難施展自己的魔力,閃爍著金黃色魔光的修長手指輕輕點刺著牆壁。
少女以自身為圓心,以手臂為為軸,在牆上畫出了一個上半圓。而後她張開雙臂,緩緩下蹲,手中的微光持續劃過牆面,在牆上勾勒出一道拱門的輪廓。
蒙蒂許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她爆喝一聲,雙拳並出,掌中魔光驟然發散,充盈著魔力的一擊直直地轟向了那堵牆上!
頃刻間,堅固的牆面轟然倒塌,冷風頓時灌進集會廳,牆後的坦途展露在眾人面前。塌陷牆體的邊緣被一層堅硬的岩土質拱形厚壁代替,蒙蒂許在集會廳的後牆上,憑空用手指割出了一道供人通過的拱門。
所有法師都被少女精湛的法術和磅礴的法力所震撼,就連副院長古斯塔沃也瞠目結舌地盯向這名不見經傳的少女。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包裹著血色軍勢的劍鋒嵌進了法師們搭建起的附魔屏障裡,就如同燒紅的刀刃切在了黃油上,冒著青煙,滋滋作響!
“這玩意撐不了多久!快跑!”古斯塔沃大喝一聲,催促法師們從門洞裡逃出。
“該死!他們怎麽還能釋放法術!”騎士首領沒想到煮熟的鴨子竟然真飛了,他氣惱地猛揮一劍,劍風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地上的屍體登時被劈作兩半,內髒流得滿地都是。
他調轉馬頭,衝出集會廳,當即下令:“聖殿騎士!隨我繞道阻截!剩下的人給我衝破這道防線,趕緊追!別把他們跟丟了!”
在戰士摧枯拉朽的攻擊下,屏障的附魔被軍勢徹底耗盡,遍布傷痕的長椅盾牆終究不堪重負,頃刻間木屑飛散,迸裂倒塌。
然而集會廳中的法師已然逃之夭夭,戰士隻得步法師們的後塵,從門洞裡鑽了出去。
幸存的法師們衝上街道,市民早就發覺市政廣場附近驚天的動靜,為了保住小命全都縮在了家裡,兩側的房屋門窗緊閉,大街上除了他們空無一人。
隔壁的巷子裡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恐怖的馬蹄聲也衝上了大街,具裝騎士的戰馬縱身一躍,鐵蹄騰空,一擊踢掉了一名掉隊法師的腦袋。
戰馬腳步不停,聖殿騎士的兵刃垂在身旁,也跟著鐵蹄的節奏上下舞動,冷酷的雙眼鎖定了逃跑的獵物。
雖然法師們從獵獸的牙縫裡鑽了出來,但眼下敵人窮追不舍,他們仍處於巨大的危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