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做了這麽久皇帝，身上已經有龍威了，這一句話讓在場幾人都有些恐懼。

　　甚至郭正一也沒想到蕭乾竟然如此直白，對他這個鳶樓的分樓主都敢如此說話。

　　不過郭正一好歹也是走南闖北的人物，很快就穩定了心神:

　　“大乾的規矩與我有何乾系?我又並非是大乾臣民，為何要遵守大乾的規矩?”

　　郭正一這人在江南隱匿了很久，之前還在大乾各處開辦分據點。

　　還和周興鬧過些矛盾。

　　所以他是很懂得大乾規矩的，畢竟周興那人可是不講道理。

　　他不敢賭周興不敢殺他，畢竟賭的是他自己的命。

　　但是如今對上大乾皇帝，他的心裡就不是很慌了。

　　如果大乾皇帝是個昏君，那麽自然沒有和鳶樓對抗的膽量。

　　昏君都是為了自己過得舒服，怎麽可能為了幾個百姓和幾兩銀子就和鳶樓開戰?

　　如果大乾皇帝是個明君，那也沒有和鳶樓對抗的資本。

　　總之郭正一現在是拿準了蕭乾不敢對他做些什麽。

　　鳶樓可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護犢子起來可是不講道理的。

　　要是敢動他，那大乾皇帝可就是自討苦吃了。

　　他甚至覺得蕭乾的下馬威也只是為了挽回一些大乾和他的顏面。

　　“不是大乾的子民?你可有大乾的通關文牒?可是通過正當的途徑進入的大乾?”

　　蕭乾聽了郭正一的話，又是經典的不回答戰術，而且掏出了三連反問攻勢，打的郭正一毫無還手能力。

　　郭正一肯定是沒有正經身份的，畢竟是個江湖探子。

　　要是爆出身份來，恐怕在進城的時候就被悄悄分屍了喂了狗了。

　　到時候就算是鳶樓的人全來了，恐怕也找不出他的屍體。

　　亂世中的小吏反而比大臣們更有生殺大權，這也是為何許多大官不敢殺的人，小吏悄悄就給他們全做掉了。

　　無非就是一個在明面，一個在暗處。

　　職位越低，目標越小。

　　所以朱宸濠甚至是蕭乾，都沒法輕易地按照律令處理這個鳶樓的分樓主。

　　郭正一的想法很好，但是朱宸濠是個莽夫，蕭乾又是一心求死。

　　所以這些威懾在他二人眼裡簡直就是形同虛設。

　　朱宸濠也很配合道:

　　“非大乾臣民、無大乾通關文牒，擅自闖入大乾境內者，殺無赦。”

　　蕭乾忽然感覺聽到了前世那首霜華滿天的歌曲。

　　朱宸濠是真能瞎掰。

　　大乾壓根就沒這種律令。

　　畢竟一旦查實這種人，肯定都是丟到詔獄裡拷打一番，實在問不出東西就殺無赦。

　　除了難民，誰還會偷摸到別的國家去?

　　無非就是間諜或是在本國有仇家追殺的人罷了。

　　第一個必須殺，第二個殺不殺關系不大，但是怕被記仇，所以一般也就順手殺了。

　　但是有沒有這個律令不重要，朱宸濠答話就代表了他的態度。

　　郭正一對著蕭乾玩味的目光，心頭忽然升起一個荒謬的想法。

　　他倆不會真的要殺了我吧?

　　人啊，一旦懷疑開始，罪名就開始成立。

　　郭正一越腦補越害怕，但是還是強撐著那幅混不吝的樣子:

　　“我乃鳶樓的分樓主，鳶樓是什麽地方，還用我和你們說嗎?”

　　郭正一被捆著手臂，說完這句話就被朱宸濠一腳踹在了地上。

　　一個小小江湖人還敢在他面前嘚瑟?

　　蕭乾看著郭正一吃癟的樣子笑了笑，才忽然想起朝堂上還有幾人。

　　“李相親信?”

　　蕭乾記性很好，還記得這人是什麽來頭。

　　“李相，這事莫非和你也有關?”

　　蕭乾這時候其實也不太注重保著這個大奸臣了。

　　反正郭正一他是肯定要扣下的，就等鳶樓的所謂樓主來踏平大幹了。

　　所以李林甫留不留著也無所謂了。

　　“陛下明察，此事跟老臣毫無關系啊！那賊子為何被抓，老臣也毫無所知啊！”

　　李林甫急得都要跪下了，還是蕭乾虛抬了他一手才沒讓他跪在地上。

　　“李相莫急，先聽聽他們二人怎麽說吧?”

　　蕭乾把頭轉向李林甫的親信，卻沒想到這人也都有些骨氣，都跪下不停說請陛下明察之類的車軲轆話。

　　蕭乾無奈，只能再看向朱宸濠。

　　他知道朱宸濠手裡肯定有些證據。

　　結果朱宸濠從懷裡直接掏出一方印信，一眼就能看出是李林甫的相印。

　　還有幾封還沒送到朝廷就被朱宸濠扣押了的書信。

　　無非是問戶部要錢的書信，每一個上面都蓋了印章。

　　蕭乾掃了一眼就沒再看，而是轉頭繼續看著李林甫。

　　李林甫卻是出乎他的意料，不但沒有跪地求饒，反而還向前走了幾步拿起印信仔細觀摩。

　　蕭乾有些不解，但還是陪著李林甫進行表演。

　　“像！太像了！你個死奴才，枉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偷偷複刻我的印信去做這等下流勾當！”

　　李林甫越說越生氣，作勢欲打親信，卻被朱宸濠攔了下來。

　　李林甫做事天衣無縫， 怎麽可能給人抓住把柄。

　　他這個親信他最清楚，是不可能把他供出來的。

　　所以李林甫之前就給他拿了一個讓巧手工匠仿製的印信去做事。

　　這樣一旦東窗事發，他也可以從中脫身。

　　只是李林甫沒想到，他這一個斷後的計策今日還真就用到了。

　　蕭乾也沒想著對李林甫趕盡殺絕，裝模作樣端詳了一會，就哈哈大笑起來:

　　“朕當然知道李相不會做出此等禽獸不如之事，定是你的下人假冒李相名義去做的。”

　　朱宸濠和趙高一陣無語。

　　陛下的演技還能再差點嗎?

　　他們算是看出來了，蕭乾或許比那鳶樓還護犢子。

　　壓根就不講道理的那種。

　　這明顯就是李林甫指使的，蕭乾卻還是願意給他一次機會，這是何等胸懷啊?

　　李林甫也有些懵。

　　他自然知道蕭乾不是好糊弄的。

　　但是蕭乾卻還願意讓他躲過這劫，那不還是想繼續任用他、繼續信任他嗎?

　　這個在呂雉死後就一直討厭著蕭乾的宰相如今忽然覺得，蕭乾也不錯。

　　他頭上的進度條也漲了一些。

　　雖然和別的朝臣比起來差了許多，但畢竟是有了。

　　蕭乾微微舒了一口氣。

　　指桑罵槐的策略果然還是有用的。

　　朝堂最後一個不恨他的此時也要恨上了。

　　蕭乾這才又看向幾人:

　　“召來俊臣入宮，讓他帶好他的刑具，朕要好好看看，這群人的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