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在路上主動和裴東來三人解釋起這一次的遇襲原因。
“這是來自皇城趙氏的警告,他在告訴我,他注意到我了。”
“至於為何來的不是殺手,是因為他還騰不出手來,東臨國的戰線,已經拉扯了一部分先天,剩下的先天,不可能離開皇城。”
“我原以為他們會找瀟湘閣動手,但這趙氏還是有些腦子,知道祝老在,就算讓瀟湘閣來,閣主不出動的情況下,一切都是虛言。”
“但那瀟湘閣的閣主,又豈是他們喊動就能動的,現在的趙氏,沒有這麽大的威勢。”
看來,這瀟湘閣的閣主,還真是那天榜第二,九指天魔賀悅寒。
因為步行的原因,他們第二日午時才回到了青州府城。
裴東來回府不久,林嶽就找上了門,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之前那半年來,林嶽隨軍征戰,在收服遼東行省周邊城鎮的戰鬥中也算立了不少功勞,現在的位置也升到了統領百人的校尉一職,頗得重用。
不過也因此,裴東來已經大半年沒有見過林嶽了。
“師傅,新年時我也在外,這次在府城剛好得知你回來了……”
林嶽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剛進門就興奮的說著,但說道一半就看見了一旁的秦海和李明月。
“秦大哥也在啊,這就是秦大哥收養的小明月吧,長得真好看,快來讓叔抱抱。”
李明月並未見過林嶽,聞言將頭鑽入裴東來的懷間,隻敢偷偷露出一絲縫隙觀察著他。
秦海笑著接過他提著的東西放在桌上,“稀客啊,不過你這個年紀,讓明月喊你哥哥就行,各論各的。”
“秦大哥,這可不好,那樣我就小了一輩。”
裴東來將李明月放下,“黑了點,不過精氣神不錯,看來這段時日改變不少。”
林嶽言談間比以前自然了許多,不再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嘿嘿。”
林嶽一陣傻笑,“這都要感謝師傅栽培,我給大家帶了些小東西,算是新年賀禮了。”
“師傅,這是我從小鎮上買來的酒,嘗著味道不錯,就想著給你帶來。對了,陳二呢?”
“有心了,他剛出去,一會就回來了,應該能夠趕上晚飯。”裴東來道。
林嶽搖搖頭,“師傅,我可能一會就得走,軍中還有安排,不能待太久,下次再來看你。”
入夜,裴東來找到了在府邸練字的岑念。
“師傅,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字,想不到你還有此雅興。”
裴東來望著紙上的四個端正大字,莫名有些好奇,因為那四個字,和岑念一點都不契合。
【無為無我】四個字,寫得正正方方,毫無特色。
岑念笑了笑,揮手,一筆劃過四個大字,就像否決四個字的含義一般。
“練字,可以靜心。”
岑念放下毛筆走到一旁,示意他也過來坐下,“東來,這時候尋我,有什麽事?”
裴東來坐下,平靜道:“師傅,我準備辭去將軍之位,安心練武。”
岑念正準備端茶的手頓住,雙眼不由眯了眯,盯著裴東來,“辭去?”
“何必要辭,你本就是虛名,若要專心練武就練,平時也沒事。”
裴東來搖頭道:“話雖如此,但我不通兵法,沒有必要佔著這個位置。”
“就像上次和師傅說的,既然是圓夢,那夢做完了,自然要回歸現實,
是吧,師傅?” 岑念沒有回答,抬起茶杯,“那你細細說來,這辭去的意思何解?”
裴東來沉吟片刻,笑道:“字面意思,今後我就不在軍中擔任職位,將位置讓給更有天賦之人。”
“當然,我依然還是師傅的弟子,若師傅需要我出力幫助,直接告訴我即可,也沒什麽變化。”
霎時,屋內只剩下了岑念喝水的吞咽之聲,一片寂靜。
良久,岑念才再次扭頭望向他,“你說,當年我教你習武,是對是錯?”
還不等裴東來回答,岑念又道:“當時,我根本沒想到會有今日,也沒有想到那些人中能走出一個你,只不過我做事歷來有始有終,才沒有將教你等習武當作一件雜事。”
“無心插柳柳成蔭,可這收獲,似乎不像我想的一樣簡單。”
裴東來微微搖頭,“不談錯對,但若不是師傅當初的無心之舉,也不會有今日之我,這是因果,或許也是必然。”
“有因當然有果,有恩自然得報,這一點,我其實一直在做,以後也會做。”
岑念笑了笑,舉著準備拍裴東來肩膀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想不到,你說話也會繞上一繞,果然是有什麽樣的師傅,就會有什麽樣的弟子。 ”
裴東來的話他當然聽得懂,教導習武是因,報恩是果,但不信任也是因,辭去將軍就是果。
恩,既然是恩,就有報答完的那一天。
若之後還有師徒情誼,則為因,自然會有果,那要是沒了情誼,又會是什麽果?
“去吧,若是有一天想離開了,就告訴我,也讓我有些準備。”
岑念起身,揮手間朝著內屋走去。
裴東來抱拳行禮,彎腰到底,片刻後起身只看見了那扇半掩上的門,轉身離去。
砰!
岑念一掌拍在身前的小桌之上,臉上的怒容根本毫不掩飾,微微眯著的雙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就算極其不相信所謂的情誼,依然對裴東來用了,結果還不是一樣。
哪有什麽情誼維系的關系,這天下間,只有絕對的權利,才是讓人不可反抗的根本!
出了府邸的裴東來自然沒有聽見那一聲,雖然心底感到有些悵然,但更多的還是松弛。
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
他不知道岑念會如何解讀他的話,但他覺得意思已經表達得十分明顯了。
脫離軍營,但是他依然會盡力幫助岑念,恩情或許會報答完,但師徒的情誼卻一直在。
他不喜歡軍中,但不代表他不支持岑念,他答應過,會幫助岑念,自然不準備食言。
下一步,就是那武林大會召開了,也不知道,天下第一的秦行之,又會有多強!
踏著夜色,裴東來心中多了些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