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964年8月】
(細微的風聲)
“(嚴厲地)雨小姐,我希望你不是在施法。”
“(不滿地)我只是在練習!”
“真的?魔力湧向你的房間,隨後消失,核心發出警報,與此同時,我感受到有人在撕扯我的魔法,既然與你無關,那麽能否請你解釋這一切?”
“....”
“我必須再次警告你,人類,核心區域禁止施法——”
“那就放我出去!”
“這是艾琳女士的命令!”
“....”
“留在這裡,安靜地等待戰爭結束,希望你那貧瘠又可悲的靈魂可以理解,女士試圖保護你,而如果你繼續挑釁我,浪費我的時間,那我恐怕只能用些強製手段。”
按照父親的安排,愛德華獨自出發前往智者學院,但不幸的是,他們才剛趕到這裡,就親眼目睹了艾爾·利安德爾的毀滅,很不幸地,作為新興的小貴族,沒有人有空理會艾爾德雷德家的繼承人,於是他們只能在艾爾·佐拉克棲身,自那以後已經過去了五個月。
賽爾裘·佐拉克賢者將他的所有精力傾注在艾爾·利安德爾,因此他的領地並未得到良好發展,但即便如此,這裡的人們依然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和平與寧靜,絲毫不擔心有人會破壞這份和諧。
戴隆把這些人稱作“野蠻無知”,但這裡的一切對愛德華來說都很新鮮,作為賢者的附庸,他們並不害怕一個男爵的兒子,所以他見到了許多新鮮的場面,例如廚師是怎麽把蘿卜,土豆和肉燉成菜,又或者十幾個人圍在吧台旁邊,聽一個乾瘦的男人繪聲繪色地講那些破綻百出的故事。
智者學院始終沒有修複,從酒館裡的流言蜚語來看,他們甚至才剛剛開始重建工作,大人們顯然沒空在這種時候理會一個男爵的兒子,所以他始終無法完成入學,為了消磨時間,即使戴隆強烈反對,愛德華還是用一些果醬和當地的其他孩子打好了關系,於是他們每次有空亂跑的時候都會加他一個。
今天的艾爾·佐拉克與眾不同,因為一支來自法拉希爾領的大商隊路過了這裡,不僅帶來了浩如煙海,一望無際的貨物,還帶著一支雜技團,對於艾爾·佐拉克的孩子們來說,這是難得的消遣,可愛德華最好的朋友卻突然找到他,然後躡手躡腳,故作神秘地把他帶到了羊圈裡。
愛德華好奇地看著這個男孩:“怎麽了?”
“噓——”
湯姆疑神疑鬼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躡手躡腳地靠近草垛,最終從裡面取出一枚長條形的....物體。
似乎沒有看到愛德華畏懼且僵硬的表情,湯姆興奮地抓著那樣東西朝他靠近,同時激動地小聲說:“你看!傑克一直想要這個,但他總是搶我的東西,所以我不給他....我要送給你!”
“這....”愛德華猶豫著,最後還是沒有伸出手,拒絕的話語湧到嘴邊,馬上又被他咽了下去,看著滿臉期待的同伴,他最終充滿畏懼地詢問:“這是什麽?”
“玩具啊,用軟泥捏的,我親手捏的,這個是銀甲軍,還有....”
銀甲軍——他說的應該是艾爾·卡拉德銀衛,愛德華看著他把那名可憐的士兵放在地上,然後又從草垛裡掏出了一枚新的棋子,隨後充滿驕傲地向愛德華展示:
“這也是我捏的,這是銀騎士....還有禁衛,還有騎士....啊!還有這個!”
他興奮不已地從草垛裡掏出了一枚新的棋子,和先前那些相比,這一枚看起來更加生動,愛德華已經能大致辨認出它的樣子:
“這是....也是騎士?”
“不對,這是聖人!”
湯姆興奮地趴在地上,一手抓著銀衛的棋子,然後用另一隻手上的聖人棋子將它撞到,嘴裡還發出“嘭”的一聲,隨後又馬上拿起另一隻騎士棋子,禁衛棋子,讓聖人棋子將它們接連撞倒:
“看!聖人是最強的!我就要去黃金港當聖人啦!桑德拉不讓我帶上這些,所以我把它們——”
一聲遙遠粗狂的咆哮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那野蠻又刺耳的聲音讓愛德華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湯姆——湯姆!死哪去了!快滾出來!”
“哎呀!”
湯姆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棋子也因此脫手,他心疼地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棋子,然後把它們一起推向愛德華,匆忙地說:“送給你了....再見,愛德華!”
不等他拒絕,湯姆就已經跑出了羊圈,桑德拉就在廣場中央,正和那支商隊的首領談話,她臉上掛著爽朗而自信的微笑,與對方臉上的懷疑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就是這小子,怎麽樣?一共只有兩個人,佔不了你們什麽地方,讓他們走著也可以,他們自己有食物,你們什麽也不用管,只要讓他們跟著就行,你幾乎是白賺了這麽多....”
那名商人始終皺著眉,視線在桑德拉和手裡的口袋間來回移動,最終,他毫不客氣地問:“先別說我賺了什麽....這些東西真的有用?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哎——”桑德拉嫌棄地拉了個長音,隨後又繼續自信地說:“你可以隨便問問附近的人,我的草藥怎麽會沒用?如果你還不信,你們的車隊裡總有傷員吧?把他帶來讓我看看,然後你就知道了。”
最後,她用一個簡單的治療法術治好了那個商隊成員,在得知眼前站著的竟然是一名聖人後,商隊首領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給那包草藥付了三倍的錢,還以家族的名義宣誓他會把湯姆帶到黃金港。
假如在以前,這件事絕不會這麽簡單,但自從得到地上之神的恩賜以後,生活中的苦難似乎就憑空消失了——也或許她只是得到了跨過這些困難的信心。
有時她也會想起那名離家出走的大小姐,桑德拉至今不知道她和地上之神究竟有什麽關系,但偶爾她會聽到來自西邊的消息,有地上之神的選民正在召集難民,並為他們提供庇護,只是按照那些流言的細節來看,大小姐的情況也並不好。
她也想過是否應該為大小姐提供幫助,但艾爾·卡松離這裡不近,在猶豫中,賢者們就下達了新的殘酷命令,於是她現在不得不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從倉庫裡取出備好的藥品,艾爾·佐拉克附近的野生草藥已經所剩無幾,她不得不張貼告示,從更遠的地方收購,但這也並不容易。
除了她以外,只有幾個孩子在空閑的時候學習過怎樣辨認雜草和真正有用的植物,那些鄉下佬不僅不能帶來多少有用的東西,還總是胡纏蠻攪,所以她隻好在空閑時間嘗試編寫一本簡單的手冊,把最急需的那些草藥畫在紙上。
但這也需要時間,而這過去充沛的東西如今正變得越來越緊缺,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完成這個計劃,點清楚需要的錢和藥品後,桑德拉把它們全部背上,大步走向酒館外的馬廄。
艾爾·佐拉克的車夫幾乎招不來什麽生意,所以她買下了對方的一架馬車,雖然拉車的馬又貴又老,但速度還是比她快,在黃昏之前,她順利抵達了重建中的智者學院。
賢者們從周邊強征走了絕大多數壯年男人,要求他們在艾爾·利安德爾服役,這裡的工作十分繁重,但生活條件卻很差,人們無休止地承受著鞭打和辱罵,卻連半點治療以及飽腹的食物也得不到,極其惡劣的環境讓死者的數量激增,在第一則噩耗傳回艾爾·佐拉克之後,桑德拉就開始嘗試為那些被征募的人提供幫助。
作為地上之神的聖人,她能輕易進入重建現場,許多人的傷勢並不重,但傷員卻太多,即使她帶來再多草藥也不夠,所以她只能治療那些相對嚴重,又最有希望痊愈的人,至於那些傷勢實在太過嚴重的,她只能把他們帶走。
由於這些人已經受了重傷,實際上已經被標記為死亡,所以只需要為每個人支付三個銀布朗就能把他們帶走,他們之中有接近一半的人能在接受治療後恢復,雖然這意味著他們很快又會被官吏征募,但桑德拉依舊沒有放棄。
她的草藥和食物很快耗盡,地上之神賦予她的魔法也已經全部用完,有些好心的守衛也籌備了一些物資,但眼前的人群卻仿佛沒有絲毫減少,看著那些滿臉渴望的人,桑德拉只能強迫自己扭過頭,對著守衛隊長說:
“今天就到這裡,我要帶走這些人,這是你的錢。”
隊長優雅地點了點頭,然後一如既往地把手伸進口袋裡清點錢幣,但和過去不同的是,這一次,隊長從口袋裡抓出了四枚銀幣,把它們還給了桑德拉,嚴肅地說:
“我很欽佩你的舉動,女士,所以從今天開始,我不會收你的錢,但這些要交給法師老爺們,所以....請原諒。”
節約四個銀布朗只能算是杯水車薪,但桑德拉還是感激地說:“謝謝。”
士兵們勤奮地幫她把意識模糊的傷員抬上了馬車,隨著她前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士兵們也變得越來越熱情,好像他們發自內心地願意幫助這些可憐的人,至於他們是否是現狀的幫凶,桑德拉已經懶得想了。
“幫幫我....幫幫我吧!求你——啊!”
在離開的時候,突然有人想要撲向桑德拉的馬車,護送她的士兵毫不留情地用長矛刺穿了那個乾瘦的男人,桑德拉愣了愣,然後突然打了個顫,語氣急切地請求:
“這一個——”
“不行,女士,”
隊長的語氣依舊從容,眼前的景象似乎沒有給他帶來任何衝擊,他只是平靜地說:“這個必須....付出代價,否則我們的工作就沒法進行了,希望你能理解。”
桑德拉低下了頭, 沒有再說什麽。
走出艾爾·利安德爾的時候,地上已經沒有了陽光的蹤跡,她在深夜才回到自己的旅館,車廂裡傳來虛弱的呻吟,在夜幕籠罩中格外恐怖,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心情沉重地推開大門,把傷員一個接一個地抱進倉庫。
這裡的東西已經全部移進了地窖,如今被改造成一個簡易的病房,不算寬敞的空間裡放著十五張床,環境依然稱不上舒適,但至少還算乾淨。
除了今天帶來的八個人以外,倉庫裡還躺著另外三個人,他們受的傷比一般人更重,只有地上之神知道他們究竟能否恢復,確認他們都還活著以後,桑德拉松了口氣,隨後將背上的傷員放下,又回到她的馬車旁邊。
第二名....第三名....當所有傷員都安置妥當後,她才坐在空床上,疲憊地歎了口氣,突然,她聽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鈴聲,柔和的青光照亮了黑夜,纏繞著火焰的藤蔓構成一行小字——
【我表彰你的奉獻,桑德拉,你的力量已得晉升】
桑德拉愣了愣,隨後第一時間伸出手,對著受傷最重的人使用了一次治療法術,她的施法機會本已耗盡,但在晉升後,她果然得到了更多次數。
她又對另一人進行了治療,但當她嘗試進行第三次施法的時候,她沒有再得到回應,於是她放棄了嘗試,重新坐在床上,很快,她就知道仁慈的地上之神又給了她什麽禮物:
【庇護所:指定一片面積不超過8平方米的區域作為庇護所,在庇護所內,佩戴武器或試圖發起攻擊的人將遭到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