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料之外的平靜生活持續到第四天,費恩算了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快一周了。
初來那兩日實在驚心動魄,他還以為是多麽凶險的世界,現在看來,似乎是想多了……
這幾天,在昆汀的草藥商店裡,費恩找到了好幾種可以用的植物,都沒有炮製過,但問題不大,他打算再攢攢錢,就買回家自己處理。
他從昆汀那兒預支了一周的薪水,加上原主剩下的243裡爾,帶著母親索菲婭馬不停蹄地搬到了碼頭區。
考慮到租金和通勤的問題,他們最終租下了位於碼頭區右側,靠近奧托納區的一處公寓。
奧托納區是塞加爾港的行政區,與工業區隔著蓋勒運河相望,雖然黎凡特一家住在奧托納區附近的街區,但離真正的行政中心還遠得很。
奧托納區北部才是行政中心。
這棟四層回型公寓,每層有25個房間和一個盥洗室,他們租下了第四層東南角的一個帶窗的房間,每周160裡爾,水費均攤,家具押金是一周的房租。
付完錢,費恩身上還剩173裡爾,算上索菲婭還沒發的本周周薪,他們一家在接下來的一周最少能有三百五十裡爾可供支配。
“我得重新計劃存錢了……”
費恩躺在新家的床上,做起規劃。
搬入新家的第一天,他特地把每周僅一天的假期休了。
久違地被初升的陽光叫醒,從工業區西邊的違建住房搬到碼頭區東邊的公寓,不僅日照更加充足,環境也好了不少。
費恩不再賴床,起身到盥洗室洗漱。樓裡靜悄悄的,想來大多數人已經出門了。他回到屋子,特意看了一眼時鍾:八點四十一分。
這一間房,除去進門的走廊,整體是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屋內沒有單獨隔間,兩面外牆各有一扇窗子。
房東用屏風把室內分作兩個區域,一邊是臥室,靠牆放了一張上下床,另一邊是生活區,有一個簡易的廚房,還有餐桌、幾張矮凳、衣櫃和置物架。
這屋子最大的問題是位於頂樓,日照又過於充足,白天室內會非常熱。塞加爾氣候溫暖,這樣的屋子是不受歡迎的。
對費恩而言,卻不是這樣。充足的日照可以曬藥材,不同方向的窗戶能保持室內乾燥。至於白天氣溫較高的問題,這對他這種656打工人而言,問題不大。
費恩把屏風收到一邊,打開兩邊的窗戶,讓乾爽的風衝進室內。
餐桌上,放著他的早餐——終於不是黑麵包了!金黃的小麥麵包嚼勁十足,不需要熱茶也能輕松解決。
吃過早餐,他站在窗前,鍛煉身體。
先熱身再八段錦,中途實在虛得不行,隻好攤坐在椅子上裝會兒死。
“篤篤——篤篤——”
敲門聲鍥而不舍。
費恩掀起眼皮,認命挪到門口。
“早上好,費恩。”
“……早上好,阿勒。”
阿勒這小子又來了。
治安局的工作讓他做得跟外出旅遊似的,有事沒事就湊過來閑聊,你們塞加爾的警員都是這種風格嗎?
鑒於索菲婭至今不知道周圍有一位女士在暗中保護她,費恩認為,問題出在阿勒·伊頓身上。
這家夥也太自來熟了!
阿勒坐在矮凳上,上下左右到處觀賞一遍,語氣真誠地說:“費恩,你的新家真不錯!”
“……謝謝。”費恩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你今天休息?”阿勒隨意問道。
“對……你要喝水嗎?”
阿勒連連擺手,說:“不用不用,你不用在意我……”
費恩點點頭,心想這人果然是來摸魚的。索性當人不存在,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昨天特意買了10裡爾曬乾的艾草回來,打算今天把它們搓成艾絨。
用手搓。
這個世界沒有電機電器,有也買不起。
費恩把餐桌擦乾淨,倒出全部的乾草,清理掉夾雜在其中的雜草和硬杆,一點點揉搓起來。
“這是在做什麽?”阿勒好奇地湊到一旁。
“把這些草搓成這樣。”費恩拿起一小團給他演示。
阿勒興致勃勃地表示想試一下。
費恩就分了一堆草給他。
10裡爾的艾草,搓不了多久。
他把搓好的草攏到一起,收進紙袋裡。
費恩瞄了眼牆上的時鍾,快十點。
他對搓出來的成果非常滿意,手搓比不上機器攪打,粗糙得很,好在他的標準很低,能用就行。
阿勒坐回到矮凳上,搓搓手,問:
“這些草搓成這樣有什麽用?”
“可以治病。”
“怎麽治?”他滿是好奇地追問。
費恩一時語塞,要怎麽用塞加爾語解釋中醫術語?
“呃,簡單來說……把它點燃,然後放在身上?”
阿勒聞言,嘗試想象畫面未果。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治病方式,怎麽想都覺得像火刑……他縮了縮脖子,果斷換個話題:
“你早上做的這個,”阿勒憑著優越的記憶,向費恩比劃了幾個動作,問他,“是什麽?”
費恩一看,樂了,這不是八段錦嗎……八段錦要怎麽用塞加爾語解釋?
他想了想,說:“鍛煉的動作。”
“鍛煉?”阿勒皺起眉,嘀咕一句,“不可能啊……”
他又追問:“原理是什麽?”
你這問的,我一言難盡啊……費恩看著他,表情也一言難盡。
“大概,也許,可能……”費恩一連用了幾個限定詞,“是通過氣的運行……什麽的……”
“噢!原來是這樣!”阿勒恍然大悟,“難怪我看見你的氣場在流動!”
一句話把費恩說沉默了。
你說是,那就是,我又看不到……
阿勒也反應過來,費恩還是普通人,他一臉不好意思,收斂興奮。
“差點忘了,你不知道氣場……”
下一秒,又振作起來, 連環發問:“這是昆汀藥師教你的嗎?能教教我嗎?我也想試試!”
哥們兒真的不要好奇心太強……費恩欲言又止。
……
平心而論,阿勒這人還是不錯的,費恩心想。
前兩天,昆汀跟費恩提了一句,成為非凡者需要做的準備:錢,還需要掌握一種祭祀用語——赫密斯語。
錢的問題急不來,費恩先著手了解學語言的事。
他打聽了一下,這種語言在這個世界屬於小語種,明面上只有各大教會和大學學院還在使用。因此,這兩個地方之外,教習赫密斯語的老師並不多,收費也高得離譜。
學赫密斯語的事,費恩沒想著要瞞過跟著自己的阿勒,都八字沒一撇的事兒,白打一年工都不一定有錢學。
沒料想,對方竟熱心腸地說要幫忙,這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說好的官方和野生非凡者不對付呢?
隔天阿勒換班回來,說自己的舅舅在教會學校當老師,可以讓他去旁聽。
費恩不止一次覺得這哥們兒有股清澈的愚蠢。
聽他這麽說,費恩哪還能不明白,治安局樂見自己成為非凡者,並且不介意幫自己一把。原因不明,唯一能肯定的是:都要還的。
“走一步算一步”和“債多不壓身”在他這兒逐漸成了一個意思。
想到這裡,費恩歎了口氣。
此刻,他正坐在教會夜間學校的教室,聽著周圍的少男少女的交談聲。
心裡陣陣納悶:
真就“苦讀五年本科畢業,一朝穿越不如小學”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