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治安管理局接到工廠區一位居民失蹤的報案,後連夜升級成了“特殊案件”,轉到第三小組名下。
特殊案件,就是超出常人理解與能力范圍的案件;通常涉及一些無法解釋、無法知曉、無法探測的力量。
這樣的力量被稱作“非凡力量”,所以,特殊案件也叫“非凡案件”。
而特殊人群,則是指擁有或使用非凡力量的人,這類人被稱作“非凡者”,以序列劃分等級,數字越小,序列越高。
非凡者與非凡案件不適用一般的法律,負責處理這類案件組織,比如第三小組,其主要行動人員也是由“非凡者”組成。
第三小組夜班的組員加班加到頭禿,最終,在非凡物品的幫助下,趕在天亮前鎖定了目標,火速將其帶回警局,並進一步取得了相關人員名單。
買下藥劑的人不多,總共13個,其中一位正是昨夜失蹤的尤利婭·弗林的父親。
交接班後,第三小組兵分幾路,分別上門問詢。
阿勒與與他的帶教警官本傑明,一同負責包括費恩·黎凡特在內的三人。
阿勒交了工作日志,光明正大摸起了魚。
他的導師本傑明·布爾,一名二級警長,也是序列八的“推理學員”,此刻正在會議室“匯報工作”。
本傑明在會議桌的下方位落座,翹著二郎腿,手撐著頭,姿態豪放。
他看著上方正中央的位置,語氣平平,說出的話卻不客氣:“你怎麽還賴在這?”
坐在正位的人聞言,轉了半圈椅子,將背向會議桌的椅子回正。
他衝本傑明揚了揚手中的工作日志,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在工作。”
那人穿著極普通的駝色獵裝,同樣不顧形象地窩在舒適的真皮座椅裡,外套因為坐姿皺作一團。
他留著一頭半長不短的金發,五官深刻,頗為英俊,他的臉上掛著友好卻公式化的笑容,微微彎起的眼眶裡,是嵌著湛藍虹膜的眼球。
“滾回你的偵探所。”
本傑明一點面子也沒給,他看見這張臉就煩。
那人無奈地攤手,站起身,理了理亂七八糟的衣服。
他一上午都窩在這兒看資料,衣服比垃圾桶裡的紙還要皺,索性不管了,抬腿就往門口走。
他這次走得爽快,真是稀奇。本傑明盯著他看,有疑問,但他不說,就怕自己一問,卡特維爾這小子就順勢不走了。
以他的臉皮,是做得出來的。本傑明心想。
卡特維爾的本職工作是偵探,他所在的偵探事務所是工業區分局的合作顧問,明面上,卡特維爾負責對接第三小組。
實際,第三小組和這間事務所,都是隸屬於知識教會的組織,由非凡者和普通人共同組成。
卡特維爾是第三小組在教會中的上級。
而本傑明討厭卡特維爾的理由十分充足:
沒有人樂意頂頭上司一天到晚正事不乾,就在下屬辦公場所蹭吃蹭喝吧?
尤其是,這位上司還是自己的老同學。
“老同學!”是卡特維爾的聲音。
他走出會議室大門,又折回來,衝本傑明喊道。
“又幹什麽?”本傑明拳頭握緊。
卡特維爾當即停在原地,雙手舉起,表示自己沒有別的意思,他問:
“那位,費恩·黎凡特,住哪來著?”
“你認為他有問題?”本傑明臉色一沉。
“那倒不是。”卡特維爾偵探左手舉著,右手撓了撓蓬亂的頭髮,“你為什麽這麽想?”
“這不是很明顯嗎?一共十三個人買了那個誰的藥劑,十一個人都說自己痊愈了,一個痊愈後失蹤,只有他認為這個藥有問題。”
卡特維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追問:“你也認為這個藥是真的有效?”
“呃……”
“說不定,除了他都有問題。或者,他們都有問題,只是問題不一樣。”卡特維爾攤手,微笑。
他接著說:“無論有沒有問題,他都是那個例外。
“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
費恩拎著抽繩袋,走在前往治安管理局的路上。
常年生長於樸素正義的感召下,他想不出一點不把“證據”上交的理由。之所以糾結,純粹是懶散作祟。
他轉念一想,人警察都找上門了,騙子也被控制起來,給自己省了不少麻煩,送個玻璃渣子而已……走吧走吧!
昨晚到現在,一直沒有單獨的空閑,現在終於有機會熟悉附近的情況了。
翹班真爽啊。
雖然下午還是得回碼頭找活乾。
翹一時,爽一時。
從費恩家步行至工業區分局有好幾條路,費恩選擇了較為熟悉的一條。
先是直行十分鍾,再轉向右,繼續直行五分鍾,再轉幾個彎才到。
到達第一個十字路口,要是往左轉,就是弗林管理的那間公廁了。
費恩一眼就看見那臭氣熏天的公廁、公廁門口的缺腳桌、以及一夜之間蒼老許多的弗林。
弗林家發生了那麽大一件事,還以為他今天不會來值班……費恩停在路口,不遠不近。
片刻後,他繼續右轉,沒有過去。
只是同情有什麽用呢?
還是趕緊把玻璃碎片交上去,說不定能提取到一些藥劑殘留,幫助負責案件的警官盡早破案。
——這也是促使費恩立馬出門的原因。
時間未到正午,工業區道路上行人稀少。
沒有了傍晚的人聲鼎沸,只有一家又一家工廠傳出的機器轟鳴。
高低不一的煙囪噴出膿痰一樣的煙霧,“蒸汽”作為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產物,統治著塞加爾港工業區的天空。
地上,不知名的臭蟲沿著石板的凹凸紋理上下潛行,時不時冒出頭的老鼠,比費恩一路上見到的人還多。
費恩對本市的環境治理情況表示十分的擔憂。
“鈴鈴——”
鈴聲、馬蹄聲漸近,一輛四輪馬車自前方路口轉入這條小路。
費恩匆匆側身,貼牆躲避。
笨重的車廂掠過眼前,半人高的車輪碾過翹起的石板,濺起一灘積水。他眼疾腳快往旁一跳,幸免於“難”。
往身後望去,果不其然,兩側的牆上被濺了一路的泥點
坐馬車了不起啊……費恩目送馬車離開,眼裡盡是親切問候。
突然,他動作一頓。
不遠處的牆上,有一處痕跡出現了不合理的間斷。
一片連續的積水印記中間,出現了一個凹下去的空缺……
牆下的水坑是連續的……
費恩凝視著那處空白。
……就好像,積水濺起的時候,有什麽東西擋在那兒似的。
但問題是,他身後這條長達十米的封閉巷子,一個人影也沒有。路面上,連會動的東西都見不著。
念頭轉瞬而過。
費恩回過頭,裝作什麽都沒發現。
陡然升起的危險預感,在心中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