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費恩揣著十來支乾草走在大街上,心思沉了下來,暗自琢磨:
真正的藥師……有什麽不一樣的含義?
昆汀對“真正的藥師”這一說法很在意。
在我對這一說法的合理性提出質疑後,他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反對,而是直接繞過了這個話題。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真正的藥師”就是擁有神奇能力的藥師。
從昆汀的反應可以進一步確定,首先,這類人是真實存在的;
其次,以藥師昆汀對這類人的了解,這類藥師沒有製作“包治百病”藥劑的能力;
關鍵還是那個“藥”。又繞回來了,這“薛定諤”的藥!
一個有神奇能力的藥師,做了一個不知真假的神藥,四處兜售,有人吃了好了,有人吃了死了……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最重要的是,我該怎麽做?報警?把人找出來?還是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要不報警吧?有困難找警察……這句話在塞加爾適用麽。
順著真理大道走到盡頭,左拐進入工廠區,穿過幾條黑泥與廢水鋪滿的石板路,就到了費恩一家租住的地方。
費恩前腳關上門,後腳帶進敲門的聲音,他隨手將草藥包裹放在左手餐桌上,返身開門。
隨著門洞敞開,屋內潮濕的霉臭向外奔湧,門外的人下意識皺了下眉。
與此同時,費恩也看清屋外的來客——兩名穿著深灰色製服的警官,一位很年輕,和費恩的年紀差不多,另一位個子高一些的要年長許多,看不出具體年紀。
他們的兩肩與胸前都別著花紋繁複的勳章。職級應該不低,費恩看不懂。
他還沒決定是否報警,警察卻先找上了門。
“請問是費恩·黎凡特先生嗎?”
站在前面的那位警官舉起自己的警官證,語氣極快地自我介紹:“我是塞加爾港市工業區治安管理局第三行動組的阿勒·伊頓。”
站在阿勒·伊頓身後,個子稍高的警官收回打量屋內的視線,也舉起自己的證件,接上:“本傑明·布爾。”
治安管理局?費恩站在門內,維持著門半開的狀態沒動,只是問:
“兩位警官,請問你們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費恩·黎凡特,請問你是否在碼頭區的碼頭市場裡,向一位自稱藥師的人購買過藥劑?”
費恩霎時瞳孔一縮,回過神,與對方凝視而來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這輕微的動作竟已被那兩人捕捉。
好在費恩本就打算實話實說,他眼神毫無閃避,坦然回答:“是的,警官。”
“那藥有問題,對嗎?”費恩先一步發問。
他心想:他問一句我答一句,實在被動,我又沒犯法,為什麽要怕警察?
我唯一顧忌的就是穿越的事,而穿越在這件事裡,只是無關的一環。
費恩忽然有所明悟:除非有人能證明費恩死了,否則我就是我就是費恩·黎凡特,我活著,費恩就活著。
瞧見阿勒與身後的本傑明對視一眼,有些驚訝。費恩適時後退一步,讓開位置,對他們說道:“進來坐著說吧,警官。”
他把門拴在牆上,順手支起餐桌前的窗戶,陽光和秋風魚貫而入,擠走些許潮濕與悶熱。
費恩從屋裡翻出一個板凳,挨著門坐下,坐在太陽曬得到的地方。
兩位警官坐在進門左手邊的餐桌旁,阿勒與費恩面對面,
向他解釋情況: “我們接到相關舉報,指向迪森·漢普頓,就是賣藥給你的那位藥師,涉嫌詐騙。”
“詐騙……”
“人抓到了嗎?”費恩問。
“……情況有些複雜。”阿勒遲疑道,“細節不方便透露,總之,他人現在在治安管理局呆著。”
費恩了然:意思是還抓不了,證據不夠或是別的原因,不方便說。
見費恩只是點頭,沒有進一步的表態,阿勒接著說起正題:“你剛剛很篤定是他的藥有問題,為什麽?”
在費恩回答之前,他從外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準備記錄。
“因為我喝了他的藥,”費恩瞥了一眼快速寫動中的吸墨鋼筆,“差點就死了。”
阿勒猛地抬頭,視線從紙面移到費恩的臉上。手中鋼筆頓在紙上,暈出一個墨點。
這一驚一乍把費恩嚇一跳,要說的話噎在喉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靠牆坐著的本傑明也轉過頭,看向費恩,接過了話頭:“請詳細說說。”
他踢了阿勒一腳。阿勒又低下頭,繼續寫寫畫畫。
哥倆擱這兒演小品呢?費恩撓了撓腦門。
“昨天下午,我在碼頭市場買下那個號稱‘包治百病’的藥,拿回家就喝了。
“過了沒多久,我突然覺得胃疼,頭暈,我痛得倒在地上,開始嘔吐。
“然後似乎是把喝下去的藥吐了出來,就漸漸的,沒有那麽痛了。”
“所以,你覺得是藥有問題?”阿勒順著往下問。
“對。”
“為什麽當時沒有向治安局或藥師行會舉報?”
“我起身後,突然舊病發作,幸好我媽媽回到家,我不想讓她憂心,沒敢跟她說實話,隻好等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再說。但是……
“今天早上,我去碼頭工會……偶然聽到,有關那個藥劑的事,說是有人喝了那個藥劑,當場就好了。
“我不確定,就去問了以前認識的藥師,這才剛回來。”
費恩一口氣說完穿越至今所有經歷。絕無半句假話,只是沒說完整罷了。
兩位警官沉默聽著。阿勒看了看本傑明,確定他沒有要問的,便對費恩說:“你的陳述對我們很重要,感謝你的配合,今天先到這裡。”
“好的,警官。 ”
阿勒與本傑明同時起身,離開前,本傑明忽然轉身對費恩說道:“過幾天可能需要你來工業區的治安管理局一趟,我們會盡量不妨礙你的工作。”
“沒問題”費恩聳聳肩,自我調侃:“我沒什麽工作可以妨礙的。”
送走兩位治安官,費恩搬起凳子,將其放回原地。
忽地,他看見,陽光斑駁的牆上,一個樸素的抽繩布袋靜靜的掛在那裡。
那是他昨天拿來裝試管碎片的袋子。
費恩當即取下袋子,快步走出門去。他站在四樓的階梯上俯瞰,沒找著那倆警官的蹤影。
走這麽快?
嘶……這也算證據吧?費恩又開始糾結,要不要送去警局?
……
工業區,治安管理局。
阿勒·伊頓與本傑明·布爾結束了外出的工作,回到第三行動組辦公室。
阿勒將日志上交後,回到工位,剛坐下,一旁的同事立馬滑著椅子擠過來。
這位留著寸頭的同事一臉揶揄地問:“怎麽樣,第一次出任務,有什麽收獲?”
“收獲了本傑明·布爾警長毫不留情的一腳,算嗎?”新上任的一級警員阿勒·伊頓生無可戀。
“可憐的小阿勒。”同事憋笑,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學吧,序列九。”
剛成為‘閱讀者’的阿勒·伊頓那叫一個有苦難說,他隨手拿起一本書,就要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化悲憤為力量。
“說起來,本傑明人呢?”
阿勒頭也不抬地指了指右後方,會議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