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一片安靜祥和。
羅牧雲看了眼兩人,想象中的血雨腥風並沒有出現。他帶著疑惑,把自己剛剛的話從語法以及用詞的角度反思了一遍。
沒毛病啊。
簡單明了,直奔主題。
難不成是老爸老媽沒聽清楚?
手指頭焦慮地碰來碰去,猶豫之下,羅牧雲又字正腔圓地把那句話重複了一次。
王慧手裡捏花生的手明顯僵了下,他還以為老媽終於有點反應了,結果客廳裡回蕩起王慧的笑聲。
“哎喲,這個胖子,太搞笑了。”她情不自禁地用手背拍了拍坐在旁邊的羅建,指著電視屏幕說道。
羅建把目光從報紙上挪開,好奇地看向電視,也發出陣陣笑聲,連手上的報紙滑落了都不知道。
好溫馨呀。
羅牧雲淒淒慘慘戚戚地縮在沙發角落。
原來這個家裡我是多余的。
王慧撇掉手裡的花生殼,拍了拍手,問道:“沒了?”
“還有什麽?”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和小月談戀愛了,然後呢,沒了?”
“嗯……”羅牧雲大腦瞬間宕機,“沒了。”
王慧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又從茶幾上抓了把花生,沒有繼續說話,翹起二郎腿,目光移動到電視屏幕上。
備受冷落的羅牧雲內心很不是滋味,心底暗暗發誓,今天晚上自己要隻吃白米飯,一口菜都不吃,氣死老媽!
不由自主地循著王慧的目光看去,電視上正播放著沈騰的小品,《郝建與老太太》。
雖然是三年前的春晚節目了,但是過於經典,到現在地方台還喜歡有事沒事挑出來放。
好像是蠻有意思的。
看著看著突然來了癮,覺得嘴巴裡空空的少點感覺,眼神四處摸索,羅牧雲從茶幾上也撈起捧花生,靠在沙發上笑了起來。
等會兒,剛剛好像發生了什麽波棱蓋來著?
算了,還是專心看電視吧,老媽說過做什麽事不能一心兩用。
晚上。
蟲鳴從窗外飄飄蕩蕩進來。
主臥室裡,吊頂的燈散落出米黃色的光。
“你這麽對羅牧雲真的好麽?”羅建開口問道。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一句話都沒說呢。”王慧懟了回去。
“誰讓你兒子老藏著掖著,這陳年老事也拿出來敷衍咱倆。”
“那不是講。”她讚同地點點頭。
在王慧眼裡,羅牧雲現在才“坦白”和蕭清月的關系,有種他悄悄買了好幾輛魚叉大牛四個圈,結果問他借車,他推了輛黃色的共享自行車出來的感覺。
敷衍!
這不是拿自己和羅建當外人麽?
“你有沒有聽過,冰山理論。”羅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故作深沉地問道。
“什麽!?”王慧往他那邊挪了點距離,像是什麽天大的機密。
“冰山只有很小的部分露出在水面上,其余大部分都隱藏在海裡。事情也是這樣,可能我們知道的,只是露出來的那小小的角而已。”
王慧恍然大悟,開口道:“伱的意思是,雖然咱兒子表面上隻坦白他和小月談戀愛了,但是實際上他們已經……”
羅建看她get到了自己的意思,欣慰地緩緩點點頭。
躲在被窩裡的羅牧雲接連打了個好幾個噴嚏,震得床都一激靈。
靠。
什麽仇什麽怨啊。
誰特麽大晚上罵我罵得這麽猛。
詛咒他以後的兒子找不到對象。
摸了摸鼻子,他翻過身,繼續在手機屏幕上敲敲點點。
自從把女魔頭的備注改回名字後,發消息的時候順眼多了。
再加上她用的可愛的貓貓頭像,確實很有聊天的欲望。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當聊天對象用著很可愛或者漂亮的頭像,聊天久了,就會自動把頭像當成對方的形象。
要不是知道女魔頭的真實面目,羅牧雲可能會以為對面的人是個可愛溫柔的小妹妹。
果然,虛擬世界害死人。
他有些理解那些網戀被騙得內褲都不剩的人了。
不過像他們這樣,晚上被迫從現實轉變成網戀的,應該挺……嗯。
時間在指間悄悄流逝,明明還沒膩歪兩句,就已經快十二點了。
羅牧雲很識趣地主動結束聊天,主動發了句晚安過去。
對面也回了句晚安,正當他要放下手機,晚安下面又彈出一條消息。
“我唱首歌給你聽。”
望著屏幕上的這行字,羅牧雲有些疑惑。
冷戰這幾年他到底是錯過了什麽,以前那個女魔頭怎麽變得多才多藝了?
還是說又是什麽惡作劇,大半夜想給我一點驚嚇?
他用手指不停上下滑動著聊天界面,防止手機屏幕黑下來, 不久,一條六十秒的語音發彈了出來。
老老實實地帶上耳機,以前被哥們整蠱過,所以聽語音戴耳機已經成了羅牧雲的習慣。
指尖顫抖地按下播放鍵,先是一兩秒的安靜,接著耳機裡傳來蕭清月輕柔悅耳的嗓音。
估計她也躲在被子裡,錄製的時候嘴巴和手機貼得很近,連輕微的喘氣聲都聽得見:
“不在乎沉澱你肩膀上的經歷”
“有一種超凡動力是為你而打拚”
“愛你的坦誠像一面清澈的湖水”
“就算眼睛腫了我也覺得世上你最美”
“許願十年之後你在我的枕邊睡”
“我用我的嘴巴撫平你一天的疲憊”
受製於軟件,語音只能發六十秒,歌曲沒有伴奏,單純的人聲反而顯得她的嗓音有種獨特的溫柔。
羅牧雲仰面躺著,把手機抱在胸前,閉上眼睛反反覆複聽著這一分鍾的語音,有種她就趴在枕頭邊低聲說話的感覺。
他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窗外墨色的天空依舊平靜。
另一個臥室裡。
蕭清月把臉埋在枕頭裡,耳朵紅得冒煙。
明明在大庭廣眾之下演奏鋼琴都不覺得有什麽。
可為什麽在手機裡聊天發首歌,都會覺得很羞恥……
自從語音發過去以後,她再也沒有勇氣拿起來再看。
無論羅牧雲回了什麽,蕭清月都會忍不住想他揍一頓,像是某種刻在骨子裡的衝動。
所以乾脆不看了。
今晚輪到這間臥室的人失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