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金絲眼鏡下手的是一個嘴角有黑痣，頭髮有些凌亂的中年男子，此時正偷偷觀察著主位上金絲眼鏡的表情。

　　看到金絲眼鏡的不耐煩的樣子，黑痣輕輕的點了點頭，知道接來下該怎麽做了。

　　金絲眼鏡是空降的部門領導，來鍍金的，部門招新原本是毫不關心的，但開會見了一次新人後忽然提議組織迎新宴會。

　　人老成精的黑痣掃了一遍新人，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剛剛觀察只是再確認一下。

　　在單位裡蹉跎了十幾年，對於抱年輕人大腿這事，黑痣覺得上進嘛，不寒磣。

　　李菲菲此時終於反應過來，對著金絲眼鏡男訕笑一下，然後跳起來拉著方涯的胳膊拖出雅間。

　　“唉，菲菲，你幹什麽啊?”方涯莫名其妙。

　　“幹什麽?”李菲菲瞪著方涯，似乎想從方涯臉上看出他想幹什麽，但方涯臉上只有不解之情。

　　李菲菲只能無奈的問道:“我還想問你呢，今天是我新單位的迎新宴，你跑來幹什麽?”

　　方涯聳了聳肩膀回答:“送外賣啊，剛好接了這個餐廳的單子，看到你在，就過來打個招呼。”

　　李菲菲瞪大眼鏡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難道真的是偶然碰上的，不是來搗蛋的?

　　李菲菲有些赧然，給自己的行為打補丁道:

　　“呃，我們新單位領導有些社恐，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說話，所以我把你拉出來了。

　　領導人還是不錯的，不過得等和他熟悉以後。”

　　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說話，那怎麽才能和他熟悉。

　　沒等方涯把疑惑說出來，李菲菲開始催促:“方涯我媽媽說的那些，我是不同意的，要不也不會答應做你的女朋友。

　　但你知道我非常尊重我媽，你要是想繼續和我交往，必須得過我媽這關。

　　你理解我吧?方涯……”

　　就在李菲菲打算勸離方涯時，雅間內……

　　一個畫著濃妝臉白如牆的女子抱怨道:“現在的年輕人也太沒規矩了些，把大家晾在這裡自己跑掉算什麽啊！”

　　“對啊，說是歡迎新人，這新人跑了，這歡迎宴還怎麽辦啊?”旁邊的女子看著自己精致的美甲附和道。

　　黑痣瞄了一眼領導的臉色，打圓場道:“年輕人辦事沒那麽利索，很正常，總要通過學習才能成長嘛。

　　我看小李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交代兩句應該就回來了。咱們這些老前輩要多一些耐心嘛，而且這不是還有兩個新人在嘛。”

　　兩個抱怨的女子似乎早已見慣黑痣男子的做派，兩人臉上都露出極為不屑的神情，“切”了一聲。

　　黑痣男子卻絲毫不以為意，掏出手機一通操作。然後靠近主位的金絲眼鏡耳語了幾句。

　　金絲眼鏡本來對黑痣湊過來說話十分不耐，但聽完黑痣的話後，嘴角卻露出笑容，拍了拍黑痣的肩膀，一副十分親密的樣子。

　　另一邊，方涯取了要送的餐，為了避免超時，已經先行離開了。

　　李菲菲則是回到雅間向單位的同事和領導再三道歉。

　　有黑痣打圓場，安排新人們輪流給領導敬酒，雅間內的氣氛很快恢復。

　　一間堆放著無數外賣盒的辦公室裡，江湖人稱高利健，本名王建的光頭男子正在翻看手機上的信息。

　　高利健，人如花名，初中畢業本來在催款公司做馬仔，趕上網貸興起，下海奮力一搏，沒想到真搏出點名堂。

　　在古老傳統的高利貸行業實現了業務創新——皮條貸，

借助業務創新王健變得小有資產，養著幾個敢衝敢打的手下。　　不過高利健知道黑道沒什麽前途，遲早出事，一直想方設法洗白，就算生意不能一下完全洗白，搞成灰色的也行。

　　消息是人稱馬王的王主任發來的，馬王就是馬屁王的簡稱，難聽是難聽，可是王主任在單位混得開，深得上級信任，有權力。

　　本來像王主任這種有身份和前途的人是不會和高利健有交集的，但世界就是這麽神奇。

　　因為一家洗空調的公司，兩人認識了，王主任能給高利健介紹正常商業業務，而高利健能給王主任提供返點和乾一些髒活。

　　今天王主任有點髒活讓高利健幫忙——弄人。按理來說這種活高利健幹了不少，早已擯棄仁慈同情等不必要的情緒了。

　　但高利健依舊十分煩躁，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經常乾髒活早晚踢鐵板。

　　反感歸反感，活還是要乾的，而且要乾的乾淨，乾的漂亮。要讓王主任滿意。

　　把自己的四大乾將召集起來， 叫了一桌酒菜，開會商討怎麽弄這個外賣員，能讓王主任滿意。

　　用來鼓舞士氣的酒菜並沒有讓高利健的小團隊想出什麽高明的主意。

　　怎弄?

　　和高利健一起搞出貸款創新業務的錐子幾杯酒下肚，有些迷惑不解。

　　“健哥，你是要弄啥哩麽?要餓說，以前怎弄地，現在還是怎弄麽。”

　　錐子長相並不惡，反而有些喜感，眉眼帶笑，頭髮油膩蓬亂像個鳥窩。和瘋狂石頭裡的黑皮有幾分神似。

　　“可送外賣的這個是個男的，咱們以前那套未必有用啊。”高利健有些無奈道。

　　錐子什麽都好，和他打天下的時候一直是衝鋒在前，可就是不喜歡動腦子。

　　“男的怎麽就沒用了，讓大山犧牲一下，給他拍成同志片不比啥都有用?”

　　大山是錐子的親戚，作為一個兩百多斤的大胖子，非常喜歡吃鳳爪。聽完錐子的話，懵逼當場，筷子夾著的鳳爪也掉在桌上。

　　錐子笑的把嘴裡的酒噴到地上，咳的歇斯底裡的說:“餓說你怕撒捏，是演的，不是真麽的，懂麽?”

　　如蒙大赦的大山用力點了點頭。

　　好吧，高利健承認前面是小看了錐子，“來，兄弟們走一個，吃完飯去搞那送外賣的小逼崽子。

　　學校裡不教，兄弟們受累教教他，什麽人他不能惹！”

　　哄笑聲中，以高利健為首的混子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中午高峰，方涯所在的外賣站點出現了奇怪的一幕，有人接了一個訂單但很快就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