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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到今天》第14章:掙脫
  他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他們只是看見你和聽說你。

  楊舒拉著行李箱下來住一晚,第二天去一中學校報名,楊舒要買洗漱用品李憶也沒有,把該跟李月收拾東西的弄完,準備帶著楊舒歡歡喜喜在對面新開的超市買,李憶解圍腰在桌子上:“媽,拿一百塊錢跟我買洗發水雜七雜八。”楊德敏下意識語調一揚:“好多錢用不完,隻曉得談喊拿錢。”

  一團火立馬躥騰,李憶兩圈握緊在屁股後身體前傾,撒潑打滾似的跳腳,歇嘶底大吼話還沒說出口淚一顆顆砸在地上:“我用啥子錢了,我喊拿好多錢了。那麽不拿,我啥子都不用了。”

  屋子裡全是李憶的刺耳聲音……

  楊德敏走進去,在包裡拿出一百,李憶拿過錢賭氣似的坐在條凳上,楊舒遞給紙巾。楊德敏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蠻桓順輕輕的一說到就哭。”李憶嗯聲,她總有道理,不多說先和楊舒離開是非之地。

  這件事就像一口吃了糍粑堵著心口下不去,李憶跑過四圈操場喘著大氣,口腔被冷氣呵乾導致嗓子像結了賭無形牆,擰開水杯含了口水,牙齦發炎紅腫發痛,拉起書包回教室。高三的教室裡,還是李憶第一個開燈,甘甜拿著書進來,從書包裡拿出水杯說:“上學期不小心跟你摔壞了,我買在屋頭好久老是忘記,昨天說拿來又忘記在寢室裡面了,哈哈哈,我這個記性哦。”李憶接過,她已經有新水杯了,甘甜還記著上學期說賠一個,每一學期裡,總會因為各種原因被同學髖掉杯子,沒有一個記著還一個,只有甘甜。高中三年裡分過三次班,唯一三年的同學是甘甜,唯一三年的老師是政治老師陸川。甘甜下肚蹲撿筆:“么啊,李憶你不怕冷啊,秋褲都沒穿。”李憶捧著才接熱水的杯子:“還好。”還好甘甜沒發現她腿已經被凍紅。

  楊德敏會在市裡面開展銷的時候看熱鬧惦記李洋長高了需要秋褲,忘記了李憶還單穿一條:“李二毛要買不?都不好看,反正有校服穿也穿不倒好多衣服。”楊德敏許久沒見李洋,有一回來他拔高了,大家一下子還愣住。

  大課間還在做操,班主任讓李憶跟著他去辦公室打了電話,楊德敏遭不住讓李憶請假來照看。班主任問:“事情嚴重嗎?”李憶平靜的說:“有點,我要請假兩天。”班主任習以為常,這已經是他帶李憶的第三回狀況了。到病床楊德敏閉著眼半張著嘴,李憶就坐在面前,賭氣一回事拋之腦後,看著楊德敏太安靜李憶到害怕,就看看胸口有沒有呼吸才放心,不敢太表現出來讓楊德敏看見心焦。

  點滴很慢……

  楊德敏覺頭腦潮熱心肺冰涼手腳軟攤想一攤膠水,她如同蝴蝶腳落入那灘膠水拔不出來。

  李憶高舉點滴帶楊德敏上廁所,她單手扒著們板氣若遊絲:“李二毛快拉我把起不來。”李憶開門手臂摟她起了,楊德敏身子搭著李憶肩膀,李憶不覺重恨不能托起全部重量。楊德敏的半坐在床上,捱不住平躺下一隻腳膝蓋彎曲起來,手臂放在額頭上下移遮住眼睛,兩眉向裡彎。

  醫生換新藥,李憶買了碗稀飯楊德敏喝大半吃不下,跑兩回廁所搞得李憶出一身汗,脫了件外套忙前忙後到晚上楊德敏精神頭清明些:“你姐姐都舍不得那生意哦。”李憶沒說話,她們什麽都舍不得,李憶什麽都可以供她們做替補做幫手:“這個周我要回家,有兩件衣服可以拿來穿。”楊德敏問那件,李憶描述她沒印象,

根本沒有衣服可拿她怎麽有印象,背過身去大堂接熱水,楊德敏念叨:“姑娘家家弄大個了不曉得收拾,毛衣肩膀都氈線了。”李憶套上校服遮擋住,六年的衣服了,從撿許遠潔姐姐穿著太大了到現在合身,楊德敏買的衣服還停留在初二80塊錢那件棉衣,棉絮跑掉了,只剩外殼,余下的新衣服要付出一個學期的努力,才能夠合適的時機向李月提談可不可以網上買件。  第二天李憶回學校,班主任潘雲峰約談李憶勸走分類招生,考可能上不了本科,專科裡面的專業也選不了什麽好的,潘雲峰拿著筆習慣性按動:“你看看,你要選走不走。”李憶搖頭:“不走,考不上我就不讀了。”他被話驚住,現在不讀大學的學生才是鳳毛麟角:“那好,後面就好好努力,不要胡思亂想被影響了,加油。”

  李憶走出門,室友容雪被喊去談話都是做思想工作喊走分類,容雪一早就打算過,家裡面都同意走這一項。下晚自習後,容雪吃著餅乾:“今天老潘還問李憶是不是跟我一個寢室,我說是,他還問我是不是她經常在寢室裡面打電話,學校外面有認識的人沒得,在談男朋友沒?我覺得老潘傻了吧,我們李憶就是十足的乖乖女,他莫名其妙。”李憶心被戳傷,心情在高三的日子裡變得陰鬱。

  “好想你們哦。”李憶跟何莎莎打電話,她們很久沒見面了。“小憶憶,我就曉得你想我了,這個周我要回來辦事,你是不是放小周末,我來找你耍,還有小秋秋芳兒啊謝家逸楊林黃鑫她們一起,我都好久沒回來了,好想看看你們。”得知這個消息李憶開心萬分,課間就把消息給高中的曾經初中同學耍得好的一堆帶到。

  到李月店裡面,楊舒一中放假沒回去都在店裡面,李憶歡喜的說一會兒何莎莎回來要出門玩,等到了三點過才碰面:“媽我們出去了哦。”“嬢嬢,我們出去耍一會兒。”何莎莎禮貌打招呼,楊德敏回應:“去嘛,你們幾個都好久沒一起耍了。”何莎莎挽著李憶手臂:“小憶憶,我好開心。楊林說在紅軍大道那邊,芳和秋兒走哪裡都近,哦,還有黃鑫他正好在旁邊網吧打遊戲,哈哈哈,其他人有事兒就我們六個人的快樂時光。”

  何莎莎請大家吃飯,一起擺初中的糗事笑得前翻後仰,快六點要去趕公交回去,李憶走快步:“我書包還在我姐姐那裡,我要去拿。”楊林說:“搞得贏,走嘛一路回去,要遭一起遭。”黃鑫大笑:“遭屁安遭,還弄求早,一會兒遲了打個的士多遭點錢就算了,憶姐不要聽他話,他豁人。”何莎莎今天不急,都跟幾人一路送她們回學校,順便看看三中什麽樣子。

  李憶自然不信會遲到,一路上說說笑笑到李月店的長街,楊舒正下到路口碰上:“二姐,你還在這,三爸爸她們忙得很。”李憶心中隱隱約約覺得不妙:“嗯,馬上就回去了。”

  到店門口,三人說去前面等,店裡面有人吃飯怪不好意思。一進門,楊德敏疾聲呵斥:“你還曉得回來,人家楊大女都跟你姐姐跑了兩輪超市了,平時八候你就像躲懶5點過就要去學校,今天不慌了啊,不急到去學校。”

  李憶被怔住,5點去可以走路,走路的時間是自己唯一的閑余。

  走路的兩塊錢可以多吃一頓早飯,現在她口中的5點過只是李憶想偷懶不幫李月乾活的證據。

  突如其來無緣無故的陰陽怪氣,李憶想及此無法忍受把書包重重摔在地上:“那麽我不去了,不去讀書了就跟你忙活,我以後再也不出去耍了,我哪都不去了,免得你們說閑話。”楊德敏端著菜從巷子要過:“你跟我滾開點。”李憶在鐵架上摸出李月手機,按著記憶跟何莎莎打電話,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你們先走到,今天我不去學校了。”“不去學校?”何莎莎狐疑,還未開口問李憶電話就掛斷了。李月收著單子回來先往廚房吼:“舀個中鍋,媽蠻你吼啥子嘛。”楊德敏見李憶還嘴:“你澀不勤快活路也不曉得乾,隻曉得躲懶,隻曉得談吃談耍。”

  “是,我隻曉得吃隻曉得耍。”吵嘴聲音高亢,李月當和事佬:“吵啥子吵嘛,快去讀書的了。”

  李憶慪氣非不肯罷休,黎強冒火:“不要在我門市上吵,不去讀書就回去,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三人的數落看客的不明所以,李憶不敢環視,目光如刀。孤立無援逃也似的拿著鑰匙一路忍淚咬唇快走,門一開迅速一關軟坐在門後嚎啕大哭,腳不停蹬手揉搓一角發泄一通。眼睛哭成桃子視線朦朧,進房間反鎖抽泣,鼻涕堵得慌身子冷的緊,抱緊兩床被子蜷縮成一團,沒有泡熱水腳襪子還穿著腳底板冰冰,手摸索襪沿脫去襪子。

  李憶覺得她從來沒有被愛過,那些愛都是因為順帶。

  幾張紙濕透,鼻涕縱橫,李憶沒有出門拿紙的力氣。

  她不是愛哭不是想哭,是因為只能哭來宣泄,只要這一種方法廉價而及時回復自己快炸了的心。

  黎強拿筲瓜瓤洗鐵鍋:“媽今天不該一來就吼李憶,她不是常跟朋友耍,你還說楊舒她心裡面就更不安逸。”楊德敏聽進去勸,帶了方便麵回來敲門李憶不願意開,李月找了門上鑰匙先進來說情,讓李憶多多理想楊德敏的不容易,喊她出去吃飯李憶沒胃口,楊德敏後進來:“媽今天不該吼你。”林林總總說了一堆,李憶沒說什麽頭脹的慌,她要懂事,不要不講理。點頭:“我曉得了,睡得了,我明天還要早起。”

  獨自走過高中漫長的三年,李憶看著西沉的彎月東升的太陽,晚自習出分類招生信息,容雪嘖舌:“就不該聽老潘的話刹一腳,人家13,14班報醫專全都錄取上了,喻言還是面試第一哎。”容雪懊惱,李憶圍過去看名單謝家逸真的走了分類招生了專業還挺好的真為他高興。得了消息容雪回家去了,班上少了十多個同學,高考那天正好是端午,潘雲峰家包了粽子給同學們送祝福。

  李憶收拾完東西出校門,外面有志願者接送大家,顏望娣不在家,李憶把大堆小堆行禮藏在樓梯裡,頂著太陽就去分店。楊德敏和李月合開的分店,門市有140平方,沒有後窗夏天抵著曬,人一走就關空調不浪費,李清文端了凳子在包房翹著二郎腿,老人機放歌聲音來的大。李憶端了兩盆溫水,一盆倒花生邊泡邊剝,皮起皺容易些,一斤花生剝下來要兩個多小時,兩個人剝還好一點。下面店李月請了個幫手,楊德敏吃流食,過嗓子還是喊不舒服,手腳指甲莫名其妙糜爛:“這個月我要去醫院檢查,你跟爸爸在屋頭乾,有人定位置我就打車上來。”

  “好。”李憶說,第二天不用鬧鍾早起,混身的汗和蚊子包,快速洗漱免得撞上李月她們耽擱時間,然後走半小時到店裡面。進門即是桑拿房,吃個面條滿臉的汗。李清文決不會伸手相幫,李憶一個人忙配菜廳堂收整,有客人來點菜擺碗打辣椒碟子傳話給李清文,在廚房配菜,外面有人一喊就得出去看,搞不贏一直被催,有時生意好或同期來根本來不及,李憶想哭,又說哭了事還是得乾,還不是手腳放快些。忙完不是清閑的結束,還要洗碗清理菜品,再加水燒茶準備晚上,根據生意好壞忙碌,就算不忙都要一直在店裡面守著。

  楊德敏做了全檢查,醫生說缺鐵元素讓在藥店買瓶硫酸亞鐵片,倒不貴一瓶18,吃了兩天舌頭糜爛就改善很多。慢性病報備開了風濕藥,報銷些開一個月的藥隻遭兩百多比從前好很多。

  出成績那天李憶已經睡著了,楊舒借同學電話她打來問成績,李憶說可能今天查的人很多,系統堵明天查,楊舒說好嘛第二天再問。李憶回來查了,沒考上意料之中,楊德敏李清文不過問,就問還要不要讀,李憶說:“不讀了,就跟你們店打幫著。”後面問其他人袁晚秋在江西讀護理,楊林一去江蘇讀師范徐鹿在複讀,黃鑫沒考上讀大專,最讓李憶大吃一驚的是甘甜沒考上。

  有的努力和付出,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不試一把在後來的歲月裡就會說:“當時我要是好好努力一把,一定考的上。”甘甜不會說這種話,她無悔選了警校的專科。

  她們都往詩和遠方靠攏,李憶留下看滿城煙火。

  她不後悔,她去了大學會怎麽樣李憶沒有想過,不過有一點她可以肯定會很擔心錢,各種各樣的擔心錢的問題。

  一家三口怎好一直住李月家,租房比較急沒怎麽看,除了水電一無所有,沙發洗衣機床都是二手或是工地裡撿來用,李憶房間的席夢思裡斷了一圈。李洋讀三中,楊遠果然因為太優秀提到一中領軍班讀初三,周末在店裡面他沒事兒就坐櫃台專心致志背單詞,得閑看電視都是新聞聯播或者中國詩詞大會,永遠自律。李憶實在忙不過才喊他:“楊遠,你幫我把冰箱啤酒拿跟10號桌客人。”

  當然,生意比不得李月店。李洋考上三中,一次開家長會李憶自告奮勇,想著畢業沒有回過學校,正好跟陸川老師有點聯系找他擺擺龍門陣,他今年還是帶高三。

  “你是不是要結婚了不?”陸川問。

  “嗯?”李憶一臉吃驚,怎麽突然扯到這個話題:“男朋友都沒得,還早的很哎。”

  “之前聽說你要結婚了,不曉得真的假的就說問問。”陸川解釋,李憶沒說什麽,坐在公交車上很是無語,閑聊話題把她扯出來評頭論足沒關系,捏造莫須有的事和不懷好意的揣測成為了他們茶余飯後的笑料:“她沒上學了在混社會,多半要結婚了,你看到嘛以後多半要後悔,本來就窮以後更窮,這種家庭怎麽過哦?還生娃兒自己就是娃兒,嘖嘖……”

  這個時代這個年紀沒有上學的不一定就是他們眼中混社會有哥哥男朋友那種現象,只是個人的選擇。抱歉這些人他們多慮了,她無比清醒自己的選擇。

  徐鹿第二次高考,李憶買了在街邊準備買束花:“我要985的一舉奪魁。”李憶說舉著手機付完錢等紅綠燈,旁邊有個嬢嬢在吵架。路人三言兩語李憶拚湊出過程,女生推嬰兒車過斑馬線,前面的輪子掛掉婆婆的鞋後根,她倚老賣老說女生不對,眾人相幫女生鞋跟婆婆一律開嘴泡。李憶覺著得理不饒人,跟店裡面很多要多撕發票客人的嘴臉很像,眾人散開,女孩推著寶寶要離開是非之地,一個對視她移開視線,李憶拿著花不確定的看著她身影,綠燈一亮快步離開。

  陳靜什麽時候結婚了,生了孩子發胖了點點,她應該也認出她了。裝作不認識還好,若開口該說什麽該置她於什麽局面。

  徐鹿過本科線一點點,填的學校學費很貴:“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麽宿舍一年要四千,本來學費就很貴了。”李憶一聽學費2萬多,是好貴。“貴就貴點,我好好讀大學節約點用,再來一年真的是遭不住。”徐鹿無精打采的說。徐鹿去上學,這個地方只有李憶一個人獨來獨往。她不是害怕孤獨,重複的日子很讓人厭倦無能為力,得閑買幾本小說書看,後面有投稿網址,李憶幻想當一個小說家,於是乎讓自己忙碌起來動筆。

  寫寫停停,要麽對話上轉換太幼稚,要麽構思框架太小,寫著分心搞七搞八。算了寫短篇小說,她安慰自己,寫了兩篇投稿被禮貌拒搞,李憶不放棄多買文學書看,多摘抄詩詞好句記心裡。

  要是一生注定失敗,需要一生來驗證,沒關系這才剛剛開始。

  三個人的事永遠是兩個人在乾。李月跑去學車,楊德敏天天早上跑去幫她乾,下午兩點過頂著近40°的太陽回來,打分店的噱頭生意還馬馬虎虎,李憶一早上就沒得空坐一屁股。楊德敏回來眯一會兒忙活路,李憶走那裡都要在四點之前回店,慢了沒人還好,有人楊德敏就要黑喪著臉。

  “不要老是抽煙,個都咳咳躻躻遭不住還一直叼。”這不知道是李憶說了多少遍的話,叼著煙客人看著也不好,李清文我行我素,正好來了人:“你幾位?坐嘛李二毛。”

  李憶去招呼,客人說不要雞湯她自己帶,什麽自己帶李憶不想接,李清文說沒關系。自己帶了十多斤狗肉,一個菜不點,只收到兩塊錢一個人的飯錢。一人聲音粗獷:“老板,拿個盆來,大點的。”李憶去拿,前前後後來十二三個人站著吃,一碗接一碗舀飯,楊德敏怕不夠立馬去舀米電飯煲煮急。

  適逢來了兩單外賣,又來兩桌子客人同一時期,李憶忙前忙後招呼。狗肉客人喊叫起來:“老板沒飯得了。”李憶手一空跑去端內膽趕飯進蒸子,男人嘴臭:“菜哎,老子的菜安?么啊,我要是老板澀手腳弄慢的工人是不敢要哦?耳朵也是聾的一個菜半天來不到。”

  無緣無故被罵,什麽時候喊了菜?

  那人一直罵一直罵,楊德敏不說話任由李憶被罵,李憶忍不了:“你什麽時候說過?”他朋友還拉扯他:“不要跟人家么妹計較。”狗肉男同朋友詆毀繼續李憶,吃了幾大碗飯走了,李憶邊哭邊栓外賣袋子,快遞員說:“不要哭了,我來栓,為這種人不必要。”

  很必要,李憶要一個道歉,楊德敏沒有站在李憶身邊,拿了那群自帶菜開的幾十塊錢。

  李憶腦袋轟隆,尊嚴不如幾十塊錢。

  “你才是憨的,白吃白喝我還白讓他們吃白遭罵還不收錢”楊德敏罵李憶,她只是低頭哭,低頭哭。

  李憶想說錢很重要,卻不是最重要的,還有很多事情東西比錢更重要。

  李憶告訴自己堅強,才出社會時什麽都不會被推趕上發言,客人吃乾抹淨最後找茬說有一坨肉餿了不出來說,李憶一個人面對,事後又數落客人沒道理,楊德敏當時去那裡了?這種情況少數,沒關系,沒關系,是少數。還有有值得的事情,客人理解做生意不容易,看見菜裡面的頭髮或者菜蟲,都只是喊來看看,讓老板注意,他們明白沒有一個人希望出這種事情,能避免就避免。

  慢慢的李憶就習慣了,做生意的運氣不好,第一年楊德敏歡喜把本錢賺回來還有余錢,又向李月借了筆款買了房子,想著後面就找錢就裝修來住,沒想到遇見了疾病。李清文回家挖筍出竹子,讓李憶和楊德敏閑時閑,忙時忙,閑時焦心生意不好,忙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逼著乾。

  歲數漸漸長開始就灌輸結婚的念頭,每一年沒有逃過相親事宜,楊德敏唾沫星子橫飛:“你要選什麽樣子的?你選擇人家人家都要選你,差不多得了。你怕別人希望你找到好的啊,這樣媽才擔心你。”

  怎麽能夠差不多得了?就因為你能容忍,要求我容忍。在你眼裡這些都不算什麽,在我看來怎麽能不算什麽

  “不結婚。”李憶回嘴,大人都覺得你誰都不如,

  “呵……”楊德敏火冒三丈:“不結婚那些背後戳脊梁……”

  說了很多話記不得了,只是吼天震地說李憶,這種場面時時刻刻發生,時時刻刻製造婚姻焦慮。

  還沒有做自己就要開始做別人。

  “李二妹,幫我看一下門市。”唐官喊李憶,他要去後面的菜市場打豆花。原先李憶蠻喜歡唐官這個叔叔,有好吃的都給李憶一分,老家出菜也拿一部分給她,楊德敏講禮尚往來有點東西都給他,算是和睦的鄰居生活。後面就開始跟李憶介紹對象。

  介紹第一個人很沒禮貌,李憶說不看那邊還不情不願不打算接觸,唐官喊那邊看非要逼李憶看,看了加好友連“你好”的招呼都不打,唐官還三天兩頭問在聯系沒,得知沒有又換人。第二個人是隔壁縣城的,都30歲了有車有房,楊德敏直接拒絕說有點隔歲。“這有什麽關系,男生大一點還成熟點,曉得照顧人。”唐官沒兒女才說得出這種話:“我要是李二妹,我就要選這種大10來歲的沒關系。”李憶聽著就想給唐官兩巴掌。原以為兩次不成唐官會消停一會兒,立馬又跟李憶找了第三個人,見一面就喊父母見見商量什麽事兒,李憶一沒聊天就派唐官來問什麽情況,這些真的很窒息。

  李憶婉言拒絕,唐官黑喪著臉:“李二妹這個姑娘挑剔的很,以後我都不要跟她介紹了。那些人都不錯哦,錯過了這個,以後李二妹休想找到更好了。”唐官有些氣急敗壞,沒少在背地裡編排李憶壞話,這些事的開始不是李憶所願意看見的,楊德敏說:“你沒出去結交什麽,姻緣就是牽穿,你不看怎西曉得?”

  “算了算了,你這個姑娘一說道就哭,我是焦心夠了,今年還沒落實明年就出去,不要在屋頭待了。”楊德敏要攆李憶出去。

  李憶只是哭,道理楊德敏永遠比她多。阻生智齒抵死的厲害,天氣熱到日日夜裡睡不著,李憶舍不得開電扇怕費電費錢。哪怕這幾年在店裡面領了些工資,存了一筆可觀的金額舍不得花費。“我要去拔牙,喊老頭下來嘛。”李憶請求說道,她想因為拔牙休息幾天,楊德敏剝著蒜:“李洋都放假在,最近生意也不算好好搞得贏,喊你老頭來來去去費時間,耽擱他出整車竹子。”

  李洋放假可以不回去挑竹子……她就要回去……

  “好嘛。”李憶早知道的結果,楊德敏只會為李月赴湯蹈火。牙特殊到拔了半個小時,麻藥勁一個嘴巴裡苦澀還渜不轉口水,一咽靠近喉嚨痛的沒法,腫到耳後根。兩根條凳並攏眯了一會兒,痛到淚直流,楊德敏說:“藥吃沒?”李憶點頭,客人一來還是扯著張嘴說話,扯出血的點菜忙裡忙外。

  什麽時候生活才能松快些。

  李清文打電話來說小有根木頭壞了,小友跑出去了。

  小友跑了,若是20歲以前的李憶會覺得可惜,偏偏是23歲的李憶聽見這個消息,覺得真好。

  傷口拆了線李憶在市場買了袋牛肉丸,看見群裡面消息炸開鍋,梁羽楊畢業要訂婚了。“還是他嗎?”溫謠在群裡面問,三中那個學長湯睿,梁羽楊的青梅竹馬,她給出答案:“還是他。”

  真好,李憶心中祝福。

  梁羽楊講班上同學近況:江源考回三中當老師了。

  溫謠:牛批。

  李憶:……

  能說什麽呢?恭喜真的做不到,單純不喜歡他。

  梁羽楊又說:謝家逸當兵去了。

  李憶說:知道,他一直是清楚要做什麽。

  她怎麽能夠做他想要做什麽那條路上的攔路虎。

  有時候兩個人的喜歡不在同一時期,當李憶明白時已經錯過。她在屋裡溫吞搖擺著確定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他在樹下風吹日曬,大雨滂沱,終歸不會一直站著那裡……

  菜市場凍貨老板牽袋子裝,李憶提過,自己多走錄完去買32比蘇老板便宜兩塊錢。李憶往回走,廣場在開展銷一年兩度,門口都是以往的老幾樣各類炸薯片烤腸烤串。朋友圈都在發,晚上八點還有上到山過火海,打瓢兒火的表演。李憶隻想看打瓢兒花,就是時間安排上不合適。老樣子照例走一邊過場短袖便宜15一件,李憶單手摸了摸料子不算太差,給李清文楊德敏自己買了件。“這件有小一號的沒得。”李憶問立在棚邊的老板,方才大致比劃一下,似乎太大了點,老板笑著搖頭,操著一口濃重地方口音:“相宜貨斷碼清倉,美女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的嘛。”

  李憶點頭,又同一堆婆婆大孃在一堆衣服裡翻找中意,好在沒費多少力氣。出了展棚一個角落支著一個攤子圍滿了許多人,李憶湊過去看熱鬧。喜形於色的驚訝是糖畫,師傅老道一杓糖在特製的銀舞台上繪畫,手腕力度控制極好一分鍾未到一隻燕子活靈活現。買的人不多,李憶聽見旁邊人邊拍視頻為生活提供記錄說:“我都好多年沒見過這個了。”

  “我也是。”李憶心裡面道,沒打算繼續看李憶走開幾步頓住腳,現在找錢了該買就買,不要有遺憾。遂立刻折返:“老板我想要一個燕子。”

  開錢的速度和燕子成型的速度一樣,接過糖畫的竹簽,李憶沿路看燕子回店舉著對楊德敏炫耀一件寶貝似的:“你看我的糖畫。”“小了,還買糖畫吃。”楊德敏嗔怪:“好多錢一個?”李憶放下牛肉丸小心轉著燕子:“五塊錢。”“弄貴,我還說兩塊錢一個。”楊德敏笑她傻,李憶毫不在意,將羽毛放進嘴巴裡,糖咬下脆含嘴裡黏,甜的糧人實打實的白糖。

  不怎麽好吃,李憶心裡面有些失落,原以為是麥芽糖熬製。那時候對於某物件的喜歡到以後將這份東西被擁有,一切都不是剛剛好,都不是那個時候想要需要的快樂。

  “李憶,你開的店啊?”

  站在門口吹風,碰上袁佳蔓,李憶搖頭:“我媽和姐姐合開的,我幫她們打雜。”

  袁佳蔓點頭,她還是那樣好看,還是十六歲的鮮活,她的選擇看似不讓人理解卻無比正確。

  做了自己喜歡的事,保持熱愛去生活。

  夜裡李憶還在想著袁佳蔓,外面楊德敏手軟腳軟開門聲響起,包裝袋窸窣扯開吃著薯片。李憶翻身側摁亮手機屏幕已是凌晨,無聲刷了會兒視頻打哈欠眼角流出淚水,看手機久了又困又無法入眠就有這種跡象。拖鞋提拉伴隨關門聲結束,楊德敏半坐在被子窩成一團,嘩的拉開窗簾。

  屋外月色橙黃。

  看了一會兒,雲從微光前過顯露些許輪廓。

  拉門的聲嗝噠響,楊德敏歎息一聲躺下閉眼,選擇舒服的姿勢想:還找幾年錢就休息,不用弄焦。現在在城頭房子也買了,借兩個娃兒的錢裝修了房子,到可以慢慢找來還錢。要是病輕巧些李憶早點落實人戶,大事就又去一件。

  哎,楊德敏搖扇子,李月的婚事沒有焦慮過,20歲就嫁了,李憶這個姑娘德行不好,又內向,不曉得什麽時候落實。想到這裡也開始擔憂起來。

  徐鹿放假要實習蓋章,要求不高李憶店裡面的都能搞,下午她拍完照片坐下玩遊戲,李憶捧著手機碼字寫文章。徐鹿掰手指骨節活動筋骨哢哢作響:“自我感覺怎麽樣?這一次會成功嗎?”

  “我不知道,可能我這一生平平無奇不會成功,但是我真的需要成功來掙脫現狀。”李憶說。

  “沒事兒,多多積累就會成功,相信你可以。”徐鹿不覺得有什麽,貼心寬慰。

  “我只有今年這些機會了。”李憶無白,後面來的成功於她而言不是最好的機會,來的太遲了,不能解決此刻的需要。要是成功,她可以想小友一樣掙脫,雖然不是一世,至少可以再多得幾年。

  “要是沒有怎麽辦。”

  李憶小孩脾氣似得唇齒分離合上又張開,無聲的兩字……認命兩個字像小孩子慪氣一樣,想想已經不是小孩了,李憶說:“還能怎麽辦?再接再厲咯。”

  有的人希望終其一生從一個點爬出來,到最後不是為了站成那個點。

  明天還會來,日子還要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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