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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到今天》第13章:默默
  人生總是酸甜苦辣嗎?

  是的,總是如此。

  楊德敏煮了雞蛋,湯杓舀在涼水裡,李月從躺椅上搖蒲扇扶腰起身:“老頭幾時下來?”楊德敏說:“過兩天。”李月沒說完,不到最後他們都不來相幫,黎強妹妹每周下來都待租房子那邊,顏望娣腔不開氣不出,李月認清這些嘴臉,她在這個家除了生兒育女,就是當牛做馬找錢,自顧抹眼角淚說:“你看,我們就不是一家人。”

  顏望娣靽飆說望娃要拿錢,每天都黑喪著臉,一出門回來就念叨黎浩然拉扯著買這樣那樣,吵了幾回黎強妥協每月開一千。她慣實娃兒壞德行,李月一打黎浩然就跑去找奶奶,揞到顏望娣要護到,平日裡跟李月逛街說不買東西就不買,跟顏望娣就撒潑打滾鬧,賭到要開錢。黎天斌去年年底突發腦出血,現在錢也不找飯都不做跟個老太爺,也不回老家顏望娣說怕跩沒人看到出事,上有兩個老人不管,黎強奶奶在白內障手術的錢都是她出。好歹找不到活路在店裡面支整哈都輕松得多,誰家不是老老小小見葉葉?屑屑,就讓她懷身大肚乾,她也不使喚黎家人寒心死了,等李清文來幫。

  楊德敏寬慰:“這兩年難點罷了,黎強還是對你好耐甘苦,現在生意也好了攢兩年就稀豁。”楊德敏把雞蛋面前,李月把蛋黃摳掉吃起來,雞婆何桂英踩著單車提下雞,斜挎包撩剝在腰坎上:“大妹還不休息哦。”楊德敏幫忙接貨:“快了,何三孃蠻換個電瓶車嘛,這截路踩都踩不上來,找弄多錢不用幹嘛?”何桂英不承認賺了多少錢,喊辛苦:“姐姐,一個雞賺幾塊錢,還要拿氣罐漂毛,還要遭二三兩澀份,保本就不錯了。”楊德敏當笑話聽,何桂英奸滑,不找錢的生意才不乾。

  黎強不願意讓菜大娘送,快十點還不來,活又多不願再請一個人,大小事宜都賴拾她乾。楊德敏拿鋼絲球搓洗雞皮上的豘,醒雞鼻屎摳喉嚨,破一刀甩了甩手腕拉扯雞肚內,手指沒力氣指甲爛了,一個下來累得夠嗆,雞爪還戳傷手腕出了點血。

  “媽,你電話。”李月瞄一眼號碼:“好像是二嬢。”楊德敏開水龍頭洗乾淨雞屎,掀起圍腰一角擦水珠:“楊二,啥子事。”楊德秀坐著陳全的三輪車往劉紅芳家裡趕:“楊二毛早上起來喊他婆婆喊不答應,喊劉曉來看說暈了,我還在往屋頭趕。”楊德敏臉煞白,平白就多了哭腔:“要的,我馬上轉來。”掛電話楊德敏解下圍腰,李月裝了幾天風濕藥,黎強進來:“要趕哪去?”李月扯兩個小袋子防楊德敏暈車要吐:“外婆遭不住。”

  正說著,楊德秀電話店裡楊德敏手忙腳亂腳,一聽消息腳一軟跪在地上磕頭大哭:“母哎……我都還沒望到你最後一面,母……兩個娃都還沒讀出來,你都還沒有享福怎麽就走了哦。”

  黎強見事態嚴重,讓李月把東西凍好今天不開店去跟老人家料理後事,李月提些回去吃,她去了大家還要分心照顧她,休息不好還遭罪。李月跟兩個班主任打電話,先接了李憶到鎮上初中接上楊舒李洋,楊舒哭得沒停過,劉紅芳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婆婆,從來就沒有離開過的人。

  上山路陳全三輪車下來,楊德敏問:“通知小五跟趙大沒?”陳全點頭:“買了機票了,晚上沒車,我喊陳詞去機場接。”劉紅芳走得沒一點預兆,前一天還跟劉曉約好要一路趕場,今天楊遠起來喊就沒應聲,肺上積水出不了氣,幸而去時不痛苦,

沒遭受好多罪,棺材倒有壽衣要現做,陳詞要上街去請。  楊德敏早飯吃得遲,一路上扒窗吐的暈頭轉向,下車兩姐妹都在,一隊人都來幫忙。楊德敏哭了一陣,黎強支搭起大棚,酒席交給黎嬌辦喪事一條龍,楊德珍翻理衣物,幾百塊錢在褲兜裡,三開櫃子陳舊壞了一隻腳班偏,楊舒把劉紅芳放東西的位置說了遍,楊德珍摸出一本存折。

  紅頁一翻,楊德珍才止住的淚又一直流:“母澀,一輩子都沒享一定的福,都在跟大女楊二毛打算哦,母哎,你怎西弄造孽哦。”楊德敏問她說不出話來,舉著本子單手指著,楊德敏眼睛哭腫又不大看得清,拿過湊近看了遍,指姆遊摁哭著數了遍。手背摸淚,喊上兩個娃兒:“么妹,你們要好好讀書,婆婆沒福氣陪你們到那天,她都沒望到,婆婆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們上大學,過上好生活。”楊德敏抽泣,嘴巴癟哭:“婆婆把大學錢都跟你們存好了……”

  存折密密麻麻都是隻進不出的錢,從零幾年開始到現在,劉紅芳給楊德強一些錢修房造屋,存了十四萬。十四萬要一點點攢多久,從角角錢累積起來,挖多少春筍冬筍,挑多少噸料塊,刮多少排筷子,割多少斤粘蓮子……楊德敏哭自己還沒孝敬父母,以後再也沒有媽說知心話。中午吃的是劉紅芳之前醃製的白菜,圍席圈裡的谷子,地裡面的菜,還有一包雞蛋糕,楊遠要過生日了,買來等楊舒回來一起吃。

  楊德強踉蹌踢了幾回門檻,眾人勸住讓他安排事宜,楊德敏把存折交在他手上,趙君蓉說按道理她是沒資格管這些錢,讓楊德強給兩個娃存好。趙君蓉和楊德強是重組家庭,原先有個兒子都大了,比李憶大兩歲判給前夫不用管理什麽,嫁給楊德強懷過一個,她想著養兩個壓力都大,兩個娃兒學習一直都好用錢其處還多著呢,何況前爹後娘不好做,說重了惹人閑話說刻薄,就一直跟著楊德強在浙江打工。楊德珍讚成存起來,楊德強不要經此一事手裡面握著錢出脫了,最後還是苦到兩個娃兒。

  頭七一過,村裡面辦了證明把錢存了定期,田土還有的菜分跟幾戶吃,要栽秧打谷都讓拿去住,雞鴨豬兒賣給劉曉喂。兩個娃兒就不住老屋了搬到下面,楊德強拿了錢給楊舒:“老頭出去找錢了,有啥事就喊幾個爸爸姑爺幫忙,不要到處亂跑,結交朋友也是要認真,不能在別人屋頭過夜,喊來我們屋頭也不可以,曉得不?”

  楊舒點頭,她什麽都會,照顧自己這種事自打記憶裡就在進行。

  就是婆婆不在了,她不習慣。

  趙君蓉帶二人買了幾套衣服,冬天的厚衣服樓上要烤的鳥籠,給楊舒買了電話:“趙大孃曉得你們懂事乖,楊大女快中考要好好複習,想我們就打電話,可以偷樓上你舅公的WiFi看電視打遊戲,只能玩一會兒不能沉迷。”對楊遠說:“今年原本縣城中學要提你上去讀,你婆婆原先就擔心你人生地不熟,錯過了他們考試的要求,今年先就在鎮上讀初中,現在你三爸爸他們也打算開分店,等初三學習還是保持得住,一中提你去領軍班讀初三就在你三爸爸家出入方便些,我跟你爸爸過年就回來了,缺錢就打電話來問,不要太節約,該買就買該吃就吃。”

  事兒過去了一個多月,楊德敏犯風濕起來走,想起來劉紅芳總忍不住哭,李清文不會理解,跟楊德秀打電話:“母走了,我心裡面老是不居強。”楊德秀寬解,勸解她也勸解自己,到後面不覺同楊德敏一樣嚶嚶自泣:“母從來都不說好歹,要啥子事兒都自己乾事情不麻煩我們,她遭不住弄久了一點都沒談。母走得太急了,要是病在床上我們幾個經憂久了,她也痛苦我們還厭煩麻煩就沒弄個惦記法,楊三,想想母沒有遭好多痛受,我們多多惦記心頭吃點苦就算了,母一輩子苦還不給我們下班製造一點點麻煩,我們多惦記她這點算不得啥子……”

  兩姐妹對著電話哭訴衷腸。

  屋裡李月羊水破了痛苦的呻吟,楊德敏掛斷電話開門黎強已經扶著人出來,將李月交到她和顏望娣手裡下去開車,不至於手忙腳亂。黎天德在屋頭看管黎浩然,顏望娣晚些時候把灶上肉粥熬起,待生來回來提保溫飯盒,燒起熱水抓廁所裡的土雞,是家裡兩個老輩子準備。

  一大早溫謠打著哈欠揉眼,她最近忒勤快和喻言打賭誰先誰後,幼稚且無聊。“真搞不懂下學期為什麽又要分班?”溫謠排在前面,少一個人就摞一步:“分得又碎又雜,本來才習慣這個老師的教學方法,現在還要換一個,我真的是服了學校了。”李憶跟嬢嬢快速說了東西,卡挨在機器上錢流走,包子裝進書包裡:“不曉得下一次我們還一個班不?”

  “早。”謝家逸說,李憶和溫謠回打招呼:“早。”

  遇見的每一個人都打招呼,掩蓋其一。

  翻開政治筆記記知識點,喻言同汪松柏啃著饅頭進來,喻言歎氣:“怎麽你們兩個每天都弄早,我還在樓下看見教室亮燈我就曉得是你兩個。”溫謠被奇怪的比拚逗笑:“明天你們就比我們早,我讓你一回,哈哈哈。”

  眼見教室人少,李憶忍了忍提了一氣:“汪松柏,我記得你臉上都要些土痣,抹了啥子藥?”汪松柏直說:“不是藥,我去市醫院做的激光,你看我之前臉上一抹多黑結痂,一個周就脫了。”李憶問了那間醫院,詢問了價格,汪松柏買了藥幫助恢復花了近2500,李憶心中有數,道過謝心裡面想該怎麽和楊德敏開口。

  中午李憶還沒想好開口提談,楊德敏倒先打電話過來通知喜訊:“昨天生了一個妹妹。”李憶雀躍妹妹得到來李月福氣“好”,末了楊德敏說李清文都下來在店裡面,這輪周星期她要和李清穎去開藥,李憶明白又要在店裡面做替補,只要李月開口,她無論如何都要去替補。

  李清文炒菜都叼著煙,也雙拖鞋發出嗒嗒響聲,宰雞拿手摁背,每一坨都規整不具速度。愛撿邊角料,剩雞皮都要切碎拿油泡辣殼裝罐子頭,李清文不耐煩罵罵咧咧:“李二毛幾時放假,我要轉去出車竹子。”楊德敏不清楚:“你蠻少抽兩杆煙嘛,老是咳咳躻躻,客人聽見都潑煩你嫌棄菜裡面有口水。”“我曉得,要你談。”李清文不喜人對他評頭論足,拿出根煙點起來,一貫我行我素。

  李憶拿玩具逗著黎詩琪得知消息難為情:“不是黎紫涵都在下面啊,她早就中考放了,假期更長。”姐姐的家不是她的家,凡事拘束放不開,又怕惹顏望娣閑話。李月打定讓李憶相幫,一開始就沒打算指望黎家人:“她要一起去成都他們么孃家玩,我一點都不敢喊,喊了不拿錢要遭排擠,拿少了也背後說我摳門,這關生意好,你幫我到底輕松些,我拿點工資錢給你,回去還懶得跟老頭摑孽。”

  楊德敏出面開口,李憶想著錢鼓足勇氣說出這麽多年心裡面的期盼:“那我打這個暑假工,媽到時候跟我一路去醫院點土痣要的不,我出一半的錢。”楊德敏勸不要去整,天生生就的東西整不脫,到時候還要長就白費錢,李憶眼睛一紅死活不聽,一定要去,李月幫忙搭腔:“姑娘大了,自尊心強,以後長是以後的事,到底要整脫些管點年生。”楊德敏服軟,李憶開始算日子,乾滿半月李月就提前把錢支給她用。

  “您幾位?”李憶招呼客人坐下,輕車熟路菜單遞過點菜,那人說了人數,點著菜遺惑盯著李憶看了又看,直到楊德敏出來鍋放上電磁爐:“你是楊三吧?”他先出聲楊德敏一看歡喜:“馬六表姨,好多年不見。”馬啟東眯眼,手肘擱在桌上見熟人多聊幾句:“那個是你老二個吧,我就覺得她跟周大女像得很,周大女要比二妹胖點,楊三你看過沒?”

  楊德敏搖頭:“馬四不讓去看,就之前你在說過一回,李大女跟女婿去看過,我在手機上看過相片,都說跟李二毛像。”馬啟山曉得馬慧玲德行,古道熱腸安排:“這會兒都放寬心了,這樣我回去說跟你打電話,你們來看看,娘娘欠娃兒正常的很,就明天嘛,我跟她說一聲明天就去。”楊德敏欠恩萬謝:“表姨,你真的是救了我們家一命又一命。”馬啟東邊吃邊問,前幾年跟著兒子去外省住很久沒回來一通打聽,楊德敏一一說出。

  楊德敏歡喜一天到晚,李憶心有一種酸味說不上來,跟著坐車半小時去了鎮上,馬啟東說菜市場旁邊,有一條瞎眼睛大狼狗被鐵鏈拴住,一進去就尋著樓梯入口。楊德敏左邊荷包鼓起,摸出右邊零錢買了些糖牛奶打電話馬啟東下來接:“弄講理哦,來就來還提啥子東西哦。”

  跟在後上樓梯,房子有些老舊白漆脫的斑駁,馬啟東不好意思開口:“三妹不是的馬四撬子乾,周大女今天跟朋友約好逛街,一大早上就拱出去了,不是的她不願意你們看,你就多耍會兒我跟周大女打電話喊她早點回來。”楊德敏心存疑倒沒說什麽,來都來了自然不能黑眉喪臉撇馬啟東面子,人家起心好才一直幫忙在中間攛掇,到底是好好養這個娃兒,從來都沒有虧待。

  一直走到頂,是自建房八樓,上面是工地的藍皮打底,夏天熱冬天冷,暴雨砸來聲音炸響。馬慧玲穿中年花衣肚子肥大,短袖黑褲白肉擠著褲線,兒子周勝青寸頭逢人就笑,體格像馬慧玲,萬百福頭髮花白,神色清明笑容滿面。萬百福三兒兩女,都在外打工沒時間照顧老人,出錢讓馬慧玲看管,她倒撿便宜差什麽就打電話去問,有閑錢就打牌,照顧老人說不上仔細全當看人。

  馬慧玲倒了熱茶:“姐姐,好多年不見,大家都變化了。”“是啊。”馬慧玲招呼周勝青拿糖:“周二毛,這個喊二姐。”他一笑肉堆在臉頰可愛:“二姐。”李憶不反感,四人坐堆擺龍門陣,周勝青話八孃嘰嘰喳喳講不停,二年級的他八卦心思重,什麽“喜歡”不“喜歡,”李憶覺得他們單純只是對一個人的“討厭”不“討厭”來“分派”。倒沒抓弄同學,找些新詞匯比較誰比誰牛逼哄哄做老大,李憶不覺得可笑,這個年紀對這種事情上很當回事。

  吃過飯李月打電話催,店裡面事太多了她做不過來,馬慧玲不是小器故意支走周麗萍,吃飯前後都打過電話催,周麗萍還不耐煩說曉得了。馬啟東勸說估計快回來再三留人,來都來了還不如將就把飯吃了,四點過李月電話又打來催,楊德敏在廁所裡說還要一會兒,李月尖銳聲喋喋不休,內容單一死狠,認為就是馬慧玲設計的計謀。

  “媽,媽,我的鞋子安?”門突然一開,一串鑰匙窸窣撞擊。

  那是李憶第一次見三妹,就在原地目光也不敢打量,看清楚臉時覺得大家都胡說,她們兩一點都不像。楊德敏掛斷電話推門,周麗萍翻櫃找鞋,馬慧玲喊她先不要找她不依,馬啟東喊她:“周大女快來喊三孃,弄大了不要沒禮貌。”周麗萍走來:“那個三孃?我怎麽沒見過?”風風火火走來喊了人又找鞋,進屋裡坐在小桌前玩手機。

  楊德敏推搡李憶,讓她去聊,李憶邁著小碎步不好意思開口,咬了咬唇:“你上高中了還是才初中畢業?”“高一。”她低頭玩手機,李憶羨慕,比她小兩歲隻低一年級,她在班上算是小的那批人。“你準備學文學理?成績怎麽樣?”李憶沒話找話,她說:“成績一般性,還是學文科。”李憶不想聊,忽而覺得周麗萍的語氣很讓人討厭,不如周勝青容易親近,想著楊德敏的交代邀請她:“你要跟我們去那邊玩不?李月姐姐都在家。”她搖頭:“哪都不想去,熱的很隻想呆家裡面。”

  楊德敏進去,李憶隻好出來,怕不熟悉的人太多她心裡面不舒服。楊德敏聲音壓的低:“周大女,三孃記你一個電話,你想過來耍就跟我打電話嘛,我來接你。”周麗萍說要的,楊德敏不會存號碼她接過老人機在上面摁存了名字。楊德敏把荷包錢給她,她說著不要一直推脫出動靜,周勝青聽見聲音跑過來看:“么啊,姐姐好多錢哦,姐姐好?,錢都不要,姐姐不要拿跟我嘛。”馬啟東給他一挄跩,周勝青一點不見氣嘿嘿笑。幾經回推錢還是到周麗萍手裡,楊德敏帶著李憶坐車回去:“她來耍就拿點錢跟她用,不來就算了,周大女到跟你長得最像。”李憶搖頭,見面看見周麗萍的臉,李憶心中覺得命運不公平,誰都沒有她那樣醜的土痣,隻她一個人有。

  算了,不公平就不公平,世間大多事不公平,一件件計較起來非要嘔死。

  李憶自嘲,她口上說著什麽都不要,心裡面真的好想要。天知道,處處說不計較的人,處處都計較。

  現在情況變好了,楊德敏答應帶她去做激光,就三兩日的功夫, 李月在網上提前掛了號,約常跑的私家車師傅,一大早坐到醫院。李憶第一次來市醫院,雖大卻擠,行路匆匆,上樓的電梯一個擠一個,見了醫生她拿過宣傳單給李憶說:“遺傳雀斑,妹妹去那邊做嘛,照張片,我們醫院做雀斑還是厲害。”李憶走出去到樓盡頭,排著隊醫生排了臉部照片,還有學名李憶不記得,他拿著片子看了眼,說出前後費用:“你這個要4000,還要套兩盒面膜防止你後面感染,一盒220,你看看要做就那邊繳費。”

  李憶聽見錢數,無數酸水從腳底冒到頭到眼眶,出門往繳費那邊慢走,楊德敏雙手交疊抱著身前:“么妹,我錢都沒帶弄多,不做了。”

  李憶自打聽見金額眼睛就一直紅著,她倔強語氣裡帶有一絲哭腔,心疼錢的心酸味:“我要做,我卡頭有錢。”

  李月發的一千八工資,這兩年把每個月飯錢省出兩百的日子不好過,怪她任何思想作怪也好也罷,這個願望是從記憶裡就希望實現。李憶第一件執著的事,以為遙不可及白日夢,到後面都會成真,曾經那麽遠,後面那麽近。

  她告誡自己無所謂,事實上根本做不到一個人最強大。太多因素摻雜其中,聲音嘈雜……她可笑嗎?她卻覺得沒什麽,很多人在很多時候都是如此。

  不是逆流而上的魚,是隨波逐流的沙。

  做沙又如何,會停下腳步,每一粒沙都有沒有粒沙的價值,微乎其微也有它的願意和獨立思想,不是現在,會是以後。

  散沙也可以成為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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