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拖累寧願累自己也不願意累兒女。
李世明躺在病床上,七姐弟在外壩子上嘰嘰喳喳說不能由著老人在老家,公路不到家發點病時候的時候救不贏。李清佳坐在床邊出謀劃策:“爺還是住下來,他們幾兄弟一戶住幾個月來經憂你。”
“屋頭還有雞鴨兒要喂,我就是感冒了,還是要回家,他們各忙各的,你母還乾的那麽,她望到我就可以了。”李世明呵呵笑沒事兒,眾人七嘴八舌勸說李世明還生氣。李憶端溫水過去讓李世明吃藥,路過黎香雲頓了頓心想:婆怎麽縮矮了,她怎麽就比婆高了。兄弟姐妹幾個輪流照顧了近一個周才放心,李世明拿著紅玉化的竹竿,黎香雲背著背篼,裡面裝了燕麥牛奶核桃粉什麽的。
李清文回老家栽金釵石斛,突然興起有人買,一斤乾花幾百塊錢,枝乾燉湯泡茶泡酒事宜,反正沒事兒就當栽花。李憶躲在廁所裡照鏡子,白醋在手心裡發出衝鼻的氣味,食指沾汁抹在鼻梁上試圖斑點就此淡化,刺激皮膚變得白紅熏眼。頭髮梳起寬長額頭細長單眼皮眼睛厚唇……臉頰因塗抹白醋近眼睛,李憶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敷了一會兒出洗乾淨,李憶往書包撿紅袍柑,李憶搓了搓手回學校上晚自習,收撿好書本卷子。外面到處是翻出來的紅土修單車道發展旅遊,一邊的大樹砍到,不再和公路另外一邊攏成樹蔭通道,麵包車停下,黎強探出頭來打照面:“李憶上學去了啊。”
“啊。”李憶回答,黎強與之走向相反,今天趕場,他要裝人送回去。走二十分鍾到街上,楊林和黃鑫跟她打招呼:“憶姐,今天來弄早哦。”
“說得好像你不早一樣,看見莎莎秋兒她們沒?”一面說著,李憶卸下一邊書包肩帶,書包橫在前面拉出一口,伸手掏出桃子給他們兩,楊林雙手接過:“我出校門的時候可以莎莎她們進去,應該沒有在外面biang。”黃鑫熄了打火機嘴裡吐出煙來道過謝。
“好,那我回學校了。”李憶短暫道別,在門口花三塊錢買了一條洗發水,共十包可以用十個周。進門何莎莎在和袁晚秋清理“大包”“小包”餅乾進行定價,李憶放整衣物,何莎莎後面拿出數學冊子:“你後面大題做沒?”李憶搖頭:“做不起。”
李憶放下書包把桃子遞給何莎莎問散稱的零食:“今天這種多少錢一斤。”“6塊。”何莎莎說,袁晚秋拿袋子分裝提起:“賣完賺9塊錢,一人三元。”李憶點頭,到星期三同層樓和四樓初一處挨間寢室推銷,定價五角一塊能夠接受,錢花完了還允許賒帳下星期收,二樓初三還是不敢。主意是李憶出的,還是黃梨給她的靈感,她貪吃星期二三就吃完了,見何莎莎還有就拿錢出來買,李憶一看,她也可以這樣乾,別好吃就有苗頭。沒有啟動資金就拉上何莎莎袁晚秋入夥,幹了四五回,利潤都在一人兩塊三塊。
周三下午第一節課信息,一過午休積極衝向信息室,李憶無奈的拿起掃帚掃地,一會兒衛生部要來查,被扣分會被羅勇念叨:“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當一種關系網有一個人可以作為依托時,其他人就心安理得的無所事事,責任與任務極大程度交由給中心者。中心者的逼仄不過是耳旁風,火石落到腳背也觀望那個人,譬如現在的李憶是組長。
謝家逸折回,收拾桌面整齊的書本,換置下堂課的書本,櫝書聲噠噠,李憶仰頭:“耶,
謝總還不去搶電腦啊?” “陳海洋懶牛懶馬屎尿多,喊我等他一路。”謝家逸笑嫌陳海峰,李憶拉著蘿篼倒垃圾,謝家逸提起落下的一邊,額頭微抬,單手撫在胸口拿捏嗆調:“閑著沒事兒幫一下憶姐,快誇獎我,不要吝嗇詞匯,我曉得我一表人才樂於助人就如同雷鋒,當然了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傳說,你要是認我當爸爸,我也是可以收下你這個好大女,好大女,我允許你喊我爸爸,哈哈哈。”
“少來。”李憶輕腳踢謝家逸,他預判躲開:“踢不到踢不到。”
梔子花淡香,風越過山崗吹到山窩裡,輕拂過花香,拂進心裡,怪花香亂了心跳頻率。
謝家逸人不賴,學習排班上中上等,李憶心想。“小憶憶,好好吃哦。”何莎莎誇讚飯香聲拉回李憶思緒,何莎莎舔口抹嘴,眼睛一挑,今天食堂辣椒炒肉夠辣夠勁吃得面紅耳張,李憶同何莎莎愛的緊。李憶抿嘴笑:“走,殺二碗。”
“好,殺二碗。”
放了碗過寢室一樓,何莎莎偏身看門開關於否,見明黃的木門緊閉歇一口氣:“李憶,付老師還沒有來,可以過。”老師裡面數學老師付哲倫人如其名“負責任”,哪怕應酬喝得臉通紅也保持著清醒回來上課,高V發跡線腫脹的下眼皮,皺紋滿臉。當鈴聲響過,挨著矮窗的人探出頭,黃鑫說:“辦公室沒開門,會不會今天不來了。”不來是大家翹首以盼的事兒,集體對數學偏科,銀色小喬車燈從遠處打來,大家坐好,“嘭”聲關門便聽見一串鑰匙鈴聲撞擊聲微急促,付哲倫進來臉上是笑意,拿出習題策無論難易皆一一道明。
沒有人不愛付哲倫,但數學一變化做得起題的準確度還是難提高,大家懊惱怕辜負了付哲倫經心,沒有打瞌睡的,前兩排決計不會瞌睡,時不時摸出紙巾擦掉付哲倫激情橫飛的唾沫。結尾付哲倫單手拿著教材單手扶著講桌:“同學們,我們要修橡膠跑道了,老師得到了讚助,嚴春老師還得了李老板的讚助,我們要把舊食堂改成舞蹈室。”大家高拍手掌,隻高興於新的改變,忽略了是付哲倫推杯換盞換來的校園建設,他已經近五十歲了還在為竹溪中學爭取越來越好的建設。有了新操場,大家都不用開學第一周在校除草,男生可以打球不被坑坑窪窪鞥球。
散學走讀的回家,教室裡四五人做作業,李憶拿出桃子給大家分享,陳海峰搭著謝家逸進門:“憶姐,我都要吃。”李憶再摸出兩個拋去,謝家逸高舉著手裂開嘴露出白牙:“謝謝憶姐,夠意思。”
王敬山把車停在《竹鄉雞湯》門口,今天要請工人們吃頓好的,李月笑眯了眼:“媽,小王叔叔。”李月禮貌的喊,楊德敏笑,李清佳把份量整得實鐵。李月讓楊德敏住下,王敬山每天都要過這條路,她第二天順路得坐。
“我想不幫二爸爸了,我想去自己開門市。”李月把心中想法道明,讓李清文和她合開,楊德敏聽李月講,她不願意一輩子跟人打工,月頭望月尾,然後計劃經濟花錢攢錢,到一定程度來一陣狂風暴雨,讓小屋摧奔瓦解。楊德敏不敢先答應,李清文愛激較,他不點頭的事兒在後面頗有微詞。
李憶揉了揉困倦眼睛,端午這天小雨綿綿,依照習俗要早起,四處走走吃草防百病,李世明一早就割來艾草水菖蒲掛在門口,嘴裡還嚼著草。粽子是昨天晚上包的,一大早同雞蛋大蒜煮,老規矩吃之前“叫飯”才能夠動手,葉子扒開糯米黏在葉上拉出絲來,碗裡面倒滿白糖沾著吃。
天還未亮,吃過後幾人上山把趁三天時間放假出一車料塊收尾,挑完最後一塊田就滿一車了。雨打在黃竹竹葉下,初無礙李清文就催促兩人別偷懶,後葉子蓄滿水滴落還能夠躲著走,挑完竹子雨絲絲如線,跑一路躲崖下吃帶上山的粽子,小些跑回來身上打濕了一半。李洋把衣服換下堆在牆角,李憶彎腰撿起丟進洗衣機小下個周穿,黎香雲燴鮓面添鹽巴,騰出手洗整蒸籠和菜底子。楊德敏從工地上回來,她被淋濕更多旋進廁所換洗,李憶下樓在公路邊開墾出來的土裡摘了一把豇豆,楊德敏下雨天栽的,李洋電磁爐燒了一大盆水煮稀飯。楊德敏在衣服上揩乾手上水珠,蒸籠最底放上洋芋紅苕,第二層南瓜三層糯米,後面的菜都挼上鮓面,苕粉豇豆乾竹筍,硬菜排骨一層三線肉一層,添幾根漢菜提上點紅色,蒸籠鮓就上鍋蒸。
李月都回來過端午,吃飯間楊德敏把李月的想法告訴李清文,老話說:寧願賺三角錢當老板,也不做五角錢當受氣包。李清文不怎麽想,開門坐店哪裡都去不了,今天廖三喝酒,明天薑二毛喊釣魚,好不悠閑自在,李清文黑黃的牙啃掉骨頭上的人,暈一口酒碗一伸:“李二毛。”
李憶起身添飯,聽見汪三孃在門市仰頭喊,讓端什麽東西。前幾天在林子穿梭得了些葉子搓出漿來,汪三孃將兩掌團成圓的不鏽鋼盆遞過來,裡面水包裹著綠油油像豆腐,她說了吃法很簡單,讓李憶吃個新鮮勁。端上樓來,李月又說:“土頭的活路只有這些,雨天又耍晴天也是要坡得幹才得點點錢,你的腳醫生也說了不要下太多勞力才管的久。”黎香雲搭腔讚成:“還有一邊腳要動手術,楊三一個人找錢不容易。”
李清文刨飯敷衍低頭:“嗯啊,要的要的。”楊德敏黑眯喪臉:“跟你擺真龍門陣,你還是不信,沒得個準話。”
輪番說下來,李清文答應做生意,李月錢不多不敢去縣城,李清佳是老師開在本鎮不仁義,總不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轉了幾個鎮選了么娘娘家長溪鎮邊上,一四七的趕場期會,走路也是20來分鍾的樣子。
三連大門市一共四樓,門前寬大的敞壩可供停車,後院寬敞有人打箱板,機器劈竹子聲從早到晚,幸而地方大也不吵。一樓二樓置了兩張床,下午睡午覺方便,天樓參滿了水,有一黑一橙的兩條胖金魚。租下房子黎強前後出力,簡單牽電線刷了粉瓷,三連大門市李月打了一堵窗簾隔開,選了日子就開張做起來。
一早起來在竹籠裡抓出兩個雞來殺死,丟進脫毛機裡絞兩分鍾,煤氣罐接上噴槍燎乾淨毛,鑷子夾出屁股上的豘。一天隻敢燉兩個雞,乾竹筍苕粉乾豇豆海帶要提前溫水發泡水裡,沒人吃勤換水防止變質,天氣熱一直保在冰箱裡。躊躇滿志望生意紅火,兩三天就澆了一盆冷水,不是車來車往主乾道,沒有沿河離鎮上遠吃飯的人少,偶爾一個人吃也就得28塊錢,好的一天就400多塊錢,差的時候不開張。生意靠守,只能看電視打發時間,李清文走去走來,踢打著拖鞋規律發出聲響,攤睡在一樓,按鍵手機摁出歌來嘰裡呱啦,公路上跑賣拉水果拉冰糕批發,買了一箱凍起來,壁掛上的風扇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黎強的麵包車載李憶李洋去長溪鎮,從山底開到山頂,從山頂開向山腳,路坑坑窪窪跌宕起伏,李憶吐出苦水,下車人都木了,手指僵勁血液不痛,肚子又痛想拉肚子。黎強在中途小鎮停頓,有家鹵雞爪拌辣椒香的很,李月愛吃稱了兩三斤,開了三小時才到,李憶後腦杓頭髮炸起尋了廁所解決。
“你作業這些帶歸逸沒哈。”李月說,李憶點頭,到了鎮上趕場黎強前一天又敢回去,李清文也回去。李憶就是替補的位置。把瀝乾水的碗裝進起來無論有人吃過還是沒有,都要將桌椅熱水加洗潔精抹一遍,掃一邊地,盒子裝滿紙。李月早起,拿後面打箱板攏了一牆角的筷菲點燃,生煤炭煮蒸子飯,烏黑徑深大的鐵鍋架上熬雞油。李洋把薑掰小塊,兩個鐵盆互扣搖得磬鈴哐啷,摻水洗淨,李月拿厚砍刀拍扁丟進油裡熬出香味來。
一系列做完之後,就是都等,走來走去等,看正劇追電視等……潲水倒在桶裡,房東嬢嬢挑去煨豬食貼膘。李憶倒對生意好壞無感,十天未到做完六本作業,除了數學,付哲倫提前把答案都撕掉了,李憶不得不打起萬分精神。付哲倫有一個人一個人檢查的規矩,可以錯不能空,對學習好的是不能空不能錯,往往報名一周,人人都是數學辦公室的常客——改題人。不會就是不會,李憶空了幾天,無奈把原題“因為”“所以”代入把題目數字抄了遍,撩下筆看電視,下午從冰箱找出冰糕來吃。
農歷期會趕場,李月背花背篼買菜,批發那裡九塊錢二十支棒棒冰,十元三斤的青蘋果,到相熟菜大娘那裡買菜,李月拉李憶認識:“我妹妹,有些時候她來買菜。”菜大娘忙碌間抬頭打了照面,李月買了半背篼,才出攤子嘴角有顆媒婆痣的人就逮著李憶:“么妹頭髮賣不賣哦,嬢嬢跟你收。”李憶看了看李月,她想賣掉,頭髮極腰難細,發質又瓤愛打結,李憶從來沒有梳順過。“你想賣不?”李月問,李憶點頭,李月又問收出什麽價,那人說八十,李月還了一口價說一百,還有前提她要拿捏著剪,剪齊成妹妹頭。
李月盯著時間時而抿唇笑,李憶問:“跟那個聊天,笑那麽開心。”
“你大孃喊我去耍。”李月說,大孃就是楊霞。聊了幾天李月說:“我想去縣城耍幾天,我喊爸爸來,你和弟兒還有爸爸在店裡面看著要的不?又不忙都搞得贏。”
“不要。”李洋大聲說:“老頭愛喝酒,我們管不住。”
“乖嘛,就耍四五天我又回來了。”李月使出渾身解數,又答應這個假期回去一人拿一百塊錢,聽見錢李憶就屈服了,還是一百夠她花一整個學期。心中對錢權衡利弊稀裡糊塗就答應下來了,黎強裝來李清文,歡喜帶李月去玩。
除了做菜,所有的事加在了李憶身上,生煤巴煮蒸子飯,洗碗李洋清碗,拿著小本子跟客人點菜收錢,李月每天都打電話問生意好壞,李憶一一匯報:“沒開張光腳板”或是歡快跳著說:“姐姐,姐姐,今天有五六百。”閑時跟李清文吵架,小氣哭嬉賴呆嚷著要回去,不想呆了,摔門乒鈴乓啷。李月騙人,她足足耍了近一個月,李憶拿了答應好的一百塊錢回家,心中不是滋味。
中秋黎強這邊上門拜訪,楊德敏帶人去望了人戶商量訂婚。黎家大袋小袋地裡長的新鮮菜路上跑的雞鴨,煙酒零食水果一應俱全,還有他妹妹黎紫涵,還上六年紀眼睛大頭髮一大把多,那怕胖乎乎也會被精致五官吸引是美人一個。健談嘴甜,一來就跟李憶打成一片,一口一個二姐,喊李月嫂嫂。
匍一進門,李洋遞煙李憶端茶倒水,按規矩得了百二十元的紅包,楊遠楊舒得十二,菜十八道也是有講究涼菜熱菜蒸菜。楊德敏又介紹嫡親,這個喊:“二爸爸”,那個喊:“三爺”……黎強端茶改口,得了改口費,李月毅然如此。早先備好彩禮水禮客茶食端在紅瓷盤裡,還有枚彩金訂婚戒指,婚事就定下來了。
楊德敏進縣城挑家具,不免想起楊福州,為三姊妹抄心嫁妝磨累到死,沒享受一點福。李憶放學回家屋裡多了一個六開櫃,說是跟李月買的正好也跟屋頭選一個,櫃裡很多新四件套棉絮,都是李月的嫁妝。
汪三孃喊李洋,李洋讓李憶幫忙打住王敬山手機的遊戲等他回來,回來帶了隻鳥,褐黃的毛色嘴緣啄鐵絲籠子突了羽毛滲出血來,是畫眉。大家都打包小包的收拾,要換其他工地了,這鳥兒就送給李洋養,取名字小友。喂吃米,有閑心早早在草上抓蚱蜢,畫眉也喜歡的緊,王敬山拿筷子做了一個簡易鳥籠,養了兩月小友心情好才會開口鳴聲。李洋把小友提在老家,供李世明無事逗趣打發時間,倒是對面林裡有隻同行鳥,日日比山叫誰誰響亮。
高速公路快通車了,楊德敏重新找了點天的事兒乾,跟在車屁股後面鋪瀝青揮洋鏟。王敬山打電話來,說在內蒙古工作問她去不去,楊德敏本身暈車不適,還有一家老小要管拒絕了。
李清佳在馬六面前念叨,讓一手準李月去了馬慧玲家給周麗萍買了衣服玩具。“姐姐要結婚了,你得空來姐姐這邊耍要的不?”李月說,周麗萍望著素未謀面的大姐姐很親切,隱隱約約猜到許多歡喜點頭:“要的。”李月黎強帶著她逛了大街小巷,該買的都買了,臨走還塞了兩千百塊錢給周麗萍,李月張了張嘴,脫口欲出的媽字又泛起苦澀不得不改口:“一千是三孃給你的,還有一千是姐姐還有婆婆給你的零花錢,想買什麽就買什麽,不要大潑蝕用。”
提前跟婚紗店約好第二天拍照片,借住在李清穎兒媳婦這裡,老表嫂性趙秋梅,在紙箱廠租房子,李清穎幫忙帶孫子羅煥章。趙秋梅時常提點買房子,李清穎在城市住不慣,老是念叨想回家,對於時興的婚紗照,李清穎不理解,花那麽多錢找不到事乾。
“要我說蠻,你姐姐他們沒事乾,非要拍婚紗照有什麽用嘛。”楊德敏也是這樣說,李憶刮著土豆嘹亮聲反駁:“怎麽叫找不到事乾,一輩子就一回。”
正巧二人回來進門聽見,李月哈哈大笑對黎強說:“聽見沒,我妹妹說的對。”
“你說她曉得你是她姐姐不?”楊德敏迫不及待問關於周麗萍的一切,李月說:“應該曉得,我們長得那麽像。等以後長大些了,她會理想到那個時候的不容易。”
天冷了,李世明身子一下受不住,大病小病一抹多,腿腳不聽使喚半癱瘓在床,久躺不動生一背褥瘡,李清玉得空就幫李世明鋪痱子粉。一大家人商定住在李清文門市上,一人算三個月房租,李清軍說:“爺也理想我們後輩找事乾讓母經憂,母現在還乾的以後年紀大了,爺的事見背就一戶戶跟著住。”幾人沒意見,李世明和黎香雲就住在一樓門市上,正好楊德秀門市租給了赤腳醫生林學義有點傷風感冒近處撿藥方便。李清穎土裡出什麽都要拿給黎香雲,李清佳隔三差五買補品,李清玉吃個包子都惦記二老。
“李二毛,李洋毛。”黎香雲在樓下喊,兩人蹦跳下來,黎香雲把牛奶包子都給二人一人一樣:“拿幾吃,我跟你公吃不多那麽多。 ”李洋抱在懷裡,李憶跟李世明捏了捏關節,李世明說:“等你姐姐結婚,你三妹要是來了你跟她一路耍就牽著進來,讓公看看。”
“要的。”李憶說,其實心裡面沒底。包子拳頭那麽大,雖冷了香的厲害。黎香雲把藥捱碎燴在飯裡,黎天宇趕場就帶回去,大黃最近胃口不好,吃的少都瘦了。小友提給劉紅芳養,李洋背了袋谷子過去,楊遠喜歡焓心好,橙子有蟲都挑給鳥兒吃。
年一過李月就嫁到黎家,周麗萍沒有來,估計是馬慧玲不讓來。訂婚之後姐弟都去過黎強家,三層自建房寬敞,老屋就翻過一塊土的坎上,養雞鴨都方便,親公親婆勤快。老屋一排排苦竹林,田邊櫻桃樹枇杷樹,下邊山坳裡桂圓多,黎紫涵帶幾人去摘過。李洋半背李月出門,廖星是理總交代姻伯娘顏望睇,多是在家不讓乾活受苦,讓婆家好好對待,別讓受苦。封了紅包,送親的只要把李月小的弟妹都有一百二,李憶李洋是一千二。
回來歇了會兒,李清文借劉邦達碓窩闊胡辣椒,第二天風風火火拉扯李憶李洋去長溪開店。那連山來的高,墊著一層雪,李憶伸出半個腦袋吹得人紫紅。楊德敏想著讓李月兩口子多得玩些日子,店裡面生意也不是好好忙得過來,李憶替補上,洗了幾天碗,手背一串凍泡灌出了血,李清文喝了酒像個娘們碎碎念,辦天震地得鬧,李憶跟楊德敏打電話不讓回,李憶蜷縮在被子裡嚶嚶自泣,摳自結痂的凍瘡想:好想離開家,什麽時候才能夠長大。
長大之後呢?李憶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