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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到今天》第10章:花開花落年年
  小雨淅淅瀝瀝,李憶打著山還沒提腳上樓梯被黎香雲喊住:“李二毛,你媽喊你上山背筍子。”李憶點頭,放下書包換上舊衣破洞襪子穿上李清文41碼的鞋,鞋帶拉緊實背上背篼上山,小道竹林成拱倒不必打傘,小腿高的雜草打濕褲腿及膝蓋。周五下午早一個小時上課,隻上兩節課比李洋早放,多是要回老家搭把手。

  正遇上熊小琴拿鋤頭勾筍,枯葉裡一絲紅線,熊小琴鋤尖將枯葉輕鋪,不注意壓根不會發現。李憶喊了聲伯娘她驚覺回頭身體微向後仰:“嚇我一跳。”而後緩和回來又說:“還不快回去,正好跟你媽攛火。”大黃在石坎上喵聲,屋頂青瓦白煙不絕,李憶進門筍子煮出水鹼味難聞,楊德敏在剝筍殼:“翻會兒鍋。”李憶掀開木蓋整個人被水汽一燎,火鉗翻面上露出水的竹筍,楊德敏斜到刮大半嫩殼切兩半,嫩殼裝進背篼裡,劉紅芳要背回去煨豬食。

  火鉗拈出焯水的竹筍,楊德敏摻了幾盆水,等燒開再放入新筍。交代幾句,楊德敏沿坎上放下簸箕,趁雨下一處偷些竹筍。李憶架了熬在的青岡柴,長凳橫一截在簸箕裡,人坐在後半截菜板在前半截,菜刀“嘟嘟”,一塊切完刮在簸箕裡,蹲下鋪開防止癬酸壞了,曬乾的乾竹筍一斤賣25元,乾貨耐放燉臘肉當鞽菜。

  天將黑楊德敏才回來,中午煮剩的飯炒來吃噎得慌,水瓢喝了水缸的山水涼的牙要掉。切鋪完最後一背,李憶肩膀都酸掉,楊德敏拿灰黑的抹布包在鍋邊抬起,架上竹篾橫豎編的竹隔,灶裡點點火星轉摟竹筍上竹架隔烤。

  夜裡被衾冷硬,李憶手腳癢得睡不著,楊德敏拉燈一會兒亮一會兒面,踩到柴輕微斷聲,火鉗撥火聲,陶罐倒木炭聲,翻竹筍壓竹隔聲。燈被拉熄拉亮拉熄,李憶在細碎聲裡入睡,到第二日楊德敏鍋裡面條煮好才喊她起來,天還沒亮一掀被子打了個冷顫,李憶沒有嘀咕麻利收拾,灶門前的殺豬凳上,還堆著舊薄被,楊德敏顴骨霞色。

  她看著殺豬凳上的舊衣物明白,楊德敏昨夜將就在板凳上對付了一夜。

  霧灌進屋來,路稀溜容易打滑,楊德敏用鋤頭作杵路棍,李憶拿了李世明的棍子,不硌手光滑。向山上走,薄霧裡一點點楊德敏的身影,永遠在奔向好的日子不停腳步,奮力向上走,楊德敏停下腳程等李憶,李憶額頭起薄汗仰頭,正好東升的太陽在她頭上。

  春筍不用挖土,生來攔路的筍人人皆可鋤,再看長勢是好筍就留,壞筍遲早要爛地裡還不如挖了。有小孩在撿筍殼葉,有人專門收一塊錢一斤,李憶不就是撿筍殼葉的那些小孩兒嗎?“媽,要找好多錢才算不窮。”李憶問,雲帶來雨,躲不過雨縫兩人都濕透了。楊德敏砍得是李清昌的楠竹林,不怕望林人抓,手裡面發力團轉竹筍:“錢夠用就不窮,不生病就一輩子富有,錢這個東西你怕一輩子找得玩啊。”

  家裡沒錢,李憶從沒問過零用錢一事兒,她暗暗對自己說不要亂花錢,要節約要懂事,楊德敏低頭削著深吐一口氣。下午筍都挖得差不多了,烏雲飄來遮住太陽陰沉沉,李憶把嫩殼被到劉紅芳家,順帶著把箱裡的好的穿不下的舊衣收了一包帶給楊舒穿。楊舒看見人老遠就喊“二姐,”楊遠歡喜跑上前接,楊德強在地基上忙活,劉紅芳剛砍芭蕉挑回來一笑:“李二毛來了。”

  “外婆。”李憶喊,而後把嫩殼倒在木盆裡,楊舒在舀糞,劉紅芳讓李憶幫忙抬,

前些日子劉紅芳上屋頂撿挖掃石鍋巴,下樓梯摔在豬草缸邊石坎上,屁股腳杆疼的遭不住,都不敢乾重活,在街上拔了回火罐貼些膏藥將息到。李憶和楊舒戴上鬥笠一起抬兩端,扁擔中間一桶八分滿的糞怕晃出來,落穩回去再挑劉紅芳淋菜。余惠琴從小路上拱出身來:“大女二女歇到,我來挑。”  她接過膽子單肩挑兩桶,拿著糞瓢讓劉紅芳回去宰芭蕉杆,淋完菜出回來換衣服說沒材料了楊德強去進貨她先回來。手抹濕發向背,坐上竹凳烤火拿起在沙發上的袋子抽出毛線勾鞋,毛線簽又細又長,楊舒學勾了一天,食指被戳出血來學不下去,余惠琴笑說:“沒掌握力度方法,不習慣。”勾粗線打法同楊德敏不一樣,余惠琴是過年來的,楊德強的新女友,說話斯文不是西南人,幫背磚頭水泥,還心疼劉紅芳勞累讓她少乾活,有空還孝順幫劉紅芳捏肩捶腿。余惠琴招呼李憶向火,往盆裡加了些炭,她問:“今天不回去澀?”

  “要回去。”李憶說,回去還要喊李洋一起來,村裡面發了果樹,每家每戶都領了幾顆,下山去拿來摘。余惠琴點頭,也不經到留怕天黑了跩傷了,耍了會兒劉紅芳又折了些菜就回去了,半路碰見李憶大舅公黎天德,又得了兩把疙瘩白菜頭讓帶去給黎香雲。李憶放進背篼裡,跳著石階跑回去,先在門面打了趟,把菜給黎香雲,黎香雲又拿兩瓶牛奶,李世明喊:“香雲,香雲,”她拿了個塑料瓶進去關上門,李憶出屋看見門市上的果樹,五根桃子樹。上了樓李洋歡喜開門:“我煮了飯,你想吃什麽菜。”李憶說:“隨便。”渾身稀煩不敢坐,先換了乾淨衣服臉洗乾淨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廖星送的萬年歷整點報數驚厥李憶,乍起身眼冒金花世界重複半旋轉,李憶不敢動扶著沙發邊緩了緩。

  “你怎子?”李洋端出炒菜頭,李憶酸痛坐下:“有點貧血疾到了暈。”

  “好嘛。”李洋說,把電飯煲屜蒸上二碗蒸得蛋端出來,李清佳給二老的鵝蛋,李世明給李洋一個,水加多了不凝,到了些醬油一點辣椒將就拌飯。

  上學結束農忙,李憶在床上半睡著,王雪純收拾東西很小聲,袁文靜黑喪著臉進來,捂著肚子走路都不自在。何莎莎回來興奮的跟李憶講今天賣都東西橫銷,不用再等星期三銷二道就沒貨了,袁晚秋倒注意到袁文靜的不對勁問:“三妹,你遭不住安?”一問她憋不住哭起來,大家慌了問她怎麽了不說,哭了一會兒才哽哽咽咽說:“我要死了,我好像得了絕症。”

  死了?絕症?

  何莎莎扯來紙給她擦眼淚安穩她:“是什麽病嘛,現在醫學技術弄發達,醫得好。”袁文靜抖著嘴角:“我還沒去醫院看,我不敢,我媽老頭都不曉得,血一直流止不住,我怕的很,還是屋頭的抽屜頭留了遺書,喊她們不要傷心,不用難過。”王雪純倒聽出點不對勁罵道:“我真的是服了,你個傻逼,你是來月經了,啷個生物課看小說嘛一點都沒聽進去,嚇我們一跳。”袁文靜睫毛沾著淚:“啥子安?”袁晚秋又把理論知識過袁文靜講一遍,肚子痛什麽的都是來例假會引起的,王雪純把衛生巾給她,別墊紙巾會漏在褲子上,班上那些男生看見了又用嘰嘰喳喳笑不停。袁文靜抹淚:“既然是正常現象就沒什麽好笑的,也是那個敢笑我就錠子撚緊讓那不敢笑。”

  袁文靜得知月經之事絲毫不覺得是女性的羞恥,事實證明也不是女性的羞恥,是李憶每一次在課間還都要塞進長袖裡的難為情,或拿書擋住怕被人看見不自覺就羞紅臉。袁文靜是不畏懼眼光的,拿著衛生巾大搖大擺的走,那個說閑話就懟回去毫不慣著。李憶覺得很好確又不敢,她太害怕嬉笑充斥耳朵,袁文靜歪嘴:“不曉得你怕啥子,有啥子好笑人的嘛,又不是秘密他們也是曉得哩,這不就跟上廁所拿紙一樣。”這個比喻離譜又真實。

  嘲笑者高仰鼻息,承受者低頭羞愧,兩者裡偏偏低頭者不該羞愧,也無應羞愧,高仰者不該嘲笑,也無應嘲笑。

  謝家逸請了兩天假回來,厚實的衛衣套新外套,他送他姐姐結婚。好友圍他分喜糖,謝家逸笑:“不要慌不要急,只有這些大家一人得點,不會落下啷個。”李憶吃過飯圍不進去,訕訕坐回座位看重生小說很是上頭。良久謝家逸喊:“憶姐,你得手糖沒安?”李憶書頁半合搖頭,謝家逸丟出兩顆糖來,很好吃是巧克力。

  天氣熱起來,筍子罷市沒出法,找不到經濟楊德敏跟陳全黎嬌一幫人當挑腳靶砍料塊。

  旦旦質明而起,即日近暝而歸。

  尋了日子帶李清文去做第二隻腳的手術,黎強去長沙跟李月打幫著,幸而現在報銷比例增加,第二次手術花了三萬多。在家不在家對二人來說沒什麽區別,星期天兩姐弟邀邀約約回去跟菜鏟土,深夜李洋拿著李清文置辦的特質竹夾照黃鱔,秧苗隻一尺高,田水清澈黃鱔舒展在泥面納涼。李憶夾過一回,力氣過大直接夾成兩截,換給李洋夾有分寸,李憶提桶打電筒。小聲邁步在田坎,倏地前面水撲騰似有東西從水裡面壓出來在草裡打轉,李憶把電筒照過去被一雙發亮的眼睛倏呵住心跳,再隻細看原是大黃叼著一根黃鱔加餐。

  “大黃還機靈。”李洋說:“我還以為有蛇在前面竄。”李憶說:“我也以為是。”

  夜裡李洋出稱耳黃半邊臉高腫,上火有鼻炎愛流鼻血,李憶帶她去劉紅芳家問藥。劉紅芳在崖臂砍了些蘆篙根煨水清熱,李洋不得吃油葷,他也沒胃口吃。住劉紅芳家,李憶跟楊舒在後山撿了兩背柴,夜裡在黃瓜葉上抓了隻螢火蟲,拿紙張折疊成篼篼管著,李洋逗了會兒螢火蟲飛不出去焉焉的,楊遠又把它放了重新抓了隻玩。

  李憶早上收拾了地裡帶李洋下山,林學義開了三天的藥,李清佳正好送東西給李世明:“李洋毛感冒發燒了安?”李洋說:“不是,是稱耳黃。”李清佳知道個偏方說:“說摸石粉好得到,我屋頭還有些喊你二姑爺給你拿過來。”

  傍晚許傑拿了小袋石粉,讓李洋吃清淡點不要吃肉吃炒飯,李憶煮了茄子給他吃,或者煮黃瓜苦瓜清熱。澆水燴石粉成稀泥,瓢根被舀來糊臉頰,李憶打趣:“把臉都糊了,你就像熊貓,敷著好一點沒?”李洋點頭:“冰冰涼涼的,要好一點。”

  要好一點就是沒有好,短暫時間裡的緩和,李憶上樓敲楊德秀的門:“二嬢,借你電話打哈,李杭遭不住,跟學校老師請假。”借來電話跟楊德敏講,她再跟兩個班主任請假,楊德秀問:“好老火蠻?沒撿藥吃啊。”

  “吃了,才吃兩頓,不曉得吃的住不哎,明天就曉得了。”李憶把手機還回去,楊德秀跟著下樓要去看,說稱耳黃要提食。什麽提食李憶沒聽說過,楊德秀看了李洋,說對面有過老婆婆提食有一手,讓他來跟李洋看看。說著又下樓去請金婆婆,年紀快八十了還機靈地跳連站,黑褐皺紋的手伸進李洋的背脊,摸著脊骨迅速一扭一提發出脆響一聲,應是提到筋發出的響聲,提了三回好生送回金婆婆,楊德秀跟楊德敏打電話:“沒啥子事兒,我喊金五孃跟李洋毛提食了,明天就好了。”

  話像開了金口,李洋過一會兒稱耳黃消了一半,真是奇術。李憶不以為然,肯定是因為藥起了作用,正巧瞎貓碰見死耗子。半夜黎香雲敲門大喊李憶,李洋先聽見起來開門,黎香雲哭腔說:“李二毛,你公跩下來了,我扶不起。”李憶披衣服,今天李清林去熊二家摘李子去了沒回來,李洋又去敲楊德敏的門:“二孃姨伯,二孃……”

  因著害怕李洋小聲哭泣,李憶先下樓,李世明攤坐在地上手摟褲子“哎呦哎呦,”李憶拿帕子擦李世明身上的屎尿,扯紙擦眼睛眼框紅,一股酸籠罩整個頭,李憶硬生生憋住:“公,沒摔到吧。”李世明沒有回答,只是無可奈何:“老先人哎,造孽哦。”

  陳全來力氣大才幫著扶上床,第二天幾兄弟都知道了,李清玉幫李世明翻身上痱子粉。黎香雲又沒緣來突然倒走床邊,眾人手忙腳亂,派人拉著去市醫院檢查,一家換一家規模大的醫院檢查出個名堂,有點三叉神經,還有骨質疏松,打了一針以後也是要好好將息,每年打一針比較保險。手上使不上力氣李清華主張買醫院那種床,在床上就可以上廁所:“那種床還是自動的,爺平時還可以靠著看電視。”

  主意出,幾兄妹又鬥錢買了床,事都理整差不多李清文回來,顴骨瘦得凹陷,楊德敏日夜焦心臉水腫。初中開家長會,楊德敏沒帶錢讓下個周李憶補交,挑了幾天料塊在黎嬌手頭支用到。還沒到休養生息,李世明病一日重一日,黎香雲害怕讓楊德敏熊二換著挨著她睡,晚上李世明口渴想上廁所也幫忙搭把手。李清華帶李松林來看,廖星鄉俗有幾歲孩子言真,就問李松林:“公生病了,松林你說公要死還是不死。”

  “公要死了。”李松林說完,便哇哇大哭。大家挨個看著,開車裝李世明回老家躺在檮杌搭鋪裡,李世明問:“李大,到哪裡了。”李清穎說:“爺,我們回家來了。”李世明嗯聲:“回來了好,回來了好,李三,扶我看看,扶我看看安。”四兄弟一人支一手扶李世明半坐起,李清軍說:“爺,看壩子,幾根晾衣杆立著得,門口那是柏香樹後面栽的菜竹長起來了,還有對面的山有雲,爺……看得見不。”

  李世明說:“我看的見,看得見。”

  “公,喝水。”李洋拿杓子一點點舀進去,得空李清林在魚塘邊扯了的燈芯草,大家在壩子裡指甲劃挑出棉長的白芯,大人們守著,上學的上學。

  到星期三下午,一堆人窩在一起擺龍門陣,黃鑫從外面打藍球回來:“憶姐,羅總喊你走辦公室一趟。”李憶心裡面有了建設,平靜的聽羅勇敘述這件事,李憶拿著假條怔怔走回教室收拾書包,趙小芳問:“怎了,羅總說你安。”李憶搖頭:“不是,我公去世了。”大家安慰的言語道來,說了很多李憶沒聽見,敷衍的嗯聲去辦公室拿了假條離開。

  回家的路走了那麽多年,從來沒有那一次那麽快過。

  風灌進鼻腔裡,李憶告訴自己不要哭,人來人往離開是常態。

  到家李清玉臉上的淚一滴接一滴:“李二毛,你來遲了,你公走了。”

  一句話摧垮李憶所有的建設哭起來:“公哎,你都沒等等我來見最後一面哦。”

  哭著往檮杌走,李清玉搭著李憶肩膀問說:“沒有來月經澀。”李憶點頭,李清玉才將人領進檮杌,道士正在布置靈堂,李憶跪下隻消看了白布一眼泣不成聲。到李清玉將她拉起來,又坐在灶門前攛火也止不住,夜裡輪換跪在前撕紙錢,李清文才動了手術都免了,免不了的要麽半彎跪要麽單跪。李洋看著大黃決計不讓進檮杌,李清林守著油燈撥燈芯不讓滅,楊德敏李亮李清書去背柴,柴還是李世明在事劈砍堆放的,風乾水分輕輕易熣,丟火裡一陣就沒了,人也是,這一生也就一陣。

  請了陰陽看期會尋風水墓地,李清林裡裡外外跟著道士走做道場寫經單譜,嫡親寫符紙親戚幫忙搭棚做飯。夜裡走繞棺,眾人拈著青香跟在後面走,請人穿了活著就準備好的壽衣,李世明頭下塞了青瓦,眾人看了最後一面紅土埋封,七天之後圓墳。

  “公死了。”李憶醒然,她以後再也沒有公了。

  鄉村公路修到屋門口延伸到社有林國有林,雨天不去砍料塊楊德敏鋸子鋸沙棒剝皮,李憶同李洋拉著撿來的推車抬回家。李洋不懂問:“砍來做什麽?”楊德敏刀尖劃線剝樹皮:“潤六月做鮓肉桶桶。”到了四十多就要開始準備,李洋哦了聲繼續乾,不合腳的鞋一掉一掉。

  李月懷孕了,店裡面生意不佳準備把門市轉讓出去,一直守著開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幸而沒有虧倒是沒賺白跳一場。李清文和後面打箱板子喝酒,他有意乾,李清文教他收了六百塊錢老師費,就把店和技術轉讓給他。

  李憶考上了三中,一間寢室的人只有袁晚秋和她上了高中袁晚秋上一中,何莎莎去學美容美發化妝,其他人讀職高去了。楊德強辦了搬家酒,楊德珍沒看見余惠琴苦口婆心說楊德強不是:“小五蠻不要恍了,母年紀都大了,修房子她也出了不少錢這些年生還給你帶兩個娃理整大大小小的事兒,母也說余惠琴好,你還不珍惜,娶了余惠琴母都要享福些。”楊德強道出緣由:“姐姐不要想了,我跟余惠琴是不可能的,她也是帶兩個我也是帶兩個,一堆籠統是難上加難,不太現實。”

  楊舒吃著瓜子,楊遠也低頭,劉紅芳說:“我手頭還有萬把塊錢,你不跟余惠琴來往都把錢拿給她,人家來這邊跟你背磚鏟泥的都耽擱了好多活路,你不說哩人家也是兩個娃兒,要是要用錢。”劉紅芳喝聲:“錢要拿給余惠琴哈,你狗崽崽不要私吞了,聽見沒有。”劉紅芳輕打楊德強後背,楊德強叼著煙嘿嘿一笑:“母還有錢,還有沒得我跟你存到嘛。”劉紅芳打他下手更重下:“想屁安想,還想拐老娘的錢,老娘幾個錢嘛,都是余惠琴平時三五幾百給我用我存幾得,人家就理事不像你。”

  楊德敏甩手怕關節,楊德珍我:“三兒,你關節發炎啊?”

  “發勁兒,脹得痛。”楊德敏說:“最近太累了。 ”

  夏日的暴雨衝垮了山上的一家魚塘,李清文準備去砍根毫杆做新衣杆,在灣裡喊:“李洋毛,快來抓魚,竹筷魚。”竹筷魚巴掌長三指寬,李洋跑過去一瞧還真是,卷起褲管就摸,魚從兩遍溜走,李清文笑李洋沒點策略支招:“去來筲箕來撮嘛,弄笨哦。”

  李洋又回來喊李憶:“二姐,有竹塊魚我們去抓。”

  李憶看小水灘有些渾濁翻白眼:“你誆我。”李洋解釋:“沒有,你靜靜地等一會兒,它放松警惕就跑出來。”姑且信一次,兩人蹲在田坎上,一條小魚遊出李洋得意:“你看,我沒騙你吧。”

  隨即按住李憶別動,拿著筲箕斜撮起一條魚,一遍又一遍攔截,成功失敗讓其逃脫,累了乾脆跳水窪魚還被震暈,許是缺氧飄起來便宜二人撿了十多條魚。玩開了又沒人管,跟著溪石掰了些螃蟹,有魚有蟹。李洋將它們倒進搓紅苕水缸裡,跪在石坎上一臂自然彎靠著石缸邊,一手伸進水裡逗弄魚兒。李清文拉走毫杆瞧:“還得行,抓到弄多。”

  興衝衝跑去黎天宇家糊弄來兩個鴨蛋,連人帶半斤酒哄了過來推豆花辦生活,么舅婆蔡安寧也是嘖舌:“兩姊妹還乾的。”搭夥推了兩碗豆子點菜豆花,李清文搭理魚鱗焜個過蛋液放鍋裡炸,下酒擺家長裡短。李洋倒是喜歡,李憶折了半截不喜魚的腥味吃不慣,小刺卡喉嚨刨幾口飯咽下,黎天宇被聊題逗笑,李憶聽見爽朗的笑聲心想:“公也是這樣笑,公也最喜歡吃炸竹筷魚。”

  李憶筷子一頓:可是公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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