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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到今天》第12章:看天氣的人
  我怎麽可能會想回到過去,今日的所以都是昨日的堆疊。

  背篼幾瓶水喝了一半,李洋撿了乾竹篙砍斷堆成團生了把大火,耳鍋不鏽鋼盆打開是三個人的飯量,面上白飯低下有點肉,還有炒南瓜。倒了半瓶水去,李憶挑了捆料塊,身體半偏,肩膀費力一聳架上堆地,卸貨方才站直。火熄滅留有燒得通紅的炭,李洋把盆架上去拿上腰叉肩包,這一趟挑了回來吃飯正好恰當,比以前起火煮麵條快當多了。李清文單手扶黃竹蓜勢那根黃竹老可以砍,一窩要留兩根老竹延新竹,要是新竹要倒,還得扯些槳藤來綁。李憶粗細輕重黃竹夾雜架成一捆喊李清文,他反手將柴刀放進後背的刀鞘裡,從地上撿起兩根拿著竹篾綁緊實,李憶彎腰挑起,上山幾步路要把整捆重量壓在身上,很費力氣。

  卸下一捆料塊掀開鍋蓋,李憶拿飯瓢劃拉拌勻,三人吃過飯短暫休息,李清文斜刀劃竹篾,揚手打出去竹篾順子一個方向。李清文理動在一邊,劈竹條說道:“這把捆完就下去放滑絲。”

  是了,當挑完都下午三點半了,李憶收拾好鍋碗筷子背了背篼下到滑絲點的公路,李洋站在路中間聽見百來斤的料塊順著鋼絲滑下的動靜離開,李清文在上端拿碗圓的沙棒刹車,竹頭撞在水泥樁上發出聲響。

  李憶李洋各自戴著發烏的手套,一人抬前一人抬後,將垂直掛落的料塊微抬起,鐵掛鉤松活出空隙取下,抬著料塊堆在公路另外一邊的土壁凹槽,這會兒功夫累到膝蓋處。李洋小跑過去,取個松輪鐵鉤鉤上定鉤上,李憶直坐在料塊身上歇下,李洋掛完離開幾步。一分鍾左右,李清文搭了及腰的竹架,費力拉過一捆料塊鉤上鉤子,先由著他放,估摸著要到了刹車放緩,兩個鐵鉤輪換來得快些。

  放完挑堆的料塊,太陽躲著山峰弦上,李清文開著三輪車過來把背篼栓在欄杆上,李洋坐前面,李憶一屁股坐在前面位置的靠後。李清文在家找的錢除了人親客往,今年就買了這個三輪車,料場的錢都還壓著,楊德敏說最基本讓李清文假期找好李洋的報名費和李憶的生活費,李憶的報名費她來管,離開學就一個周了,李清文天天打電話追薑利偉,那邊說半個月也就是初中開學前會拿一筆,李清文再說詢問不要豁他,薑利偉保證拿出來,也是沒得手錢自己就拿錢出來墊給他。

  目光倒退的風景不是更遠,是離家更近路。

  回家髒衣服堆在牆角裡,喝盅裡的茶水歇口氣淘米煮飯,黎香雲企鵝步伐挪動,一手抓著衣擺邊,一手握成拳在胸口,嘴唇肉向裡卷說道:“李二毛,我假牙上沾了東西,我弄不掉,你幫我弄一嘛。”說著便攤開手,紙裡麵包裹的假牙糊了一層黑糊糊的瀝青,昨天吃鴨子,商販粘鴨頭上的細絨毛,本來要倒掉,黎香雲吃的慢不想浪費攆來啃乾淨了,發現刷了半天無果,隻好求助李憶。撩了頸子上的油碎發,李憶蹲著刷,洗衣服肥皂鹽巴齊下少一半,剩下的拿鋼絲球,又怕傷了假牙重新配麻煩,只能一點點摳出來。交到黎香雲手裡已是九點,李憶攤在床上,樓上的水管漏水在防盜窗雨棚上,夜裡鬧鍾響了遍李憶迷糊去摁關,不是滴水就好了。

  最後一個鬧鍾響玩,李憶眷戀著床再過一分鍾,沒有李清文進出的呼喊,細微聲裡李清文嗦面擱碗,門一開一關。李憶起床外面下著大雨,李清文鑰匙插門是進來:“把面煮了上老家理整東西哦。”穿上拖鞋步子邁出重響:“李洋毛,

起來得了哦,一會兒把衣服都洗了,記得跟你婆煮麵吃。”李憶接了水燒在電磁爐裡,進廁所洗臉刷牙出來水正好開,打了半碗當面湯,食指拇指環成的半圈面丟進漲水裡打佐料,李清文從雜物間拿鋤頭,柴刀,吃過面還在樓下磨刀石磨刀。手掌打成窩舀盆裡的水澆在石頭上,不一會兒直腰大拇指指腹在刀尖上來回?,鋒利與否老手一?便知。  李憶坐在落錯的石坎上,右腳光腳搭在左腳小腿肚子上,指甲摳鞋裡面的泥垢,有氣無力問到:“弄大的雨,回去幹啥子嘛?”

  “李二毛隻曉得懶,走老屋乾活路澀。”

  老屋後仰溝的石壁慢是雜草,雨小些兩人揮刀上下的砍,李憶技巧氣力小,草去草苗未到根須,李清文碎嘴:“草都砍不乾淨,要你有什麽用。”補刀過來削砍。龔奇彬背著背篼蒙著草下山,鋤頭撂在地雙手交叉搭鋤頭把上,腳呈圓規張開身體半依:“李五,快來看我背篼的好東西,乾幾天今天才乾到兩個咂板。”李憶皺眉,李清文積性跑不過,大掌伸去剝草龔奇彬喝住:“不好生點,遭咬了蠻少塊肉。”李清文心中一了猜測,小心剝開:“么歸歸,好巴是一窩窩,娘娘大個,兩個崽崽小。”龔奇彬頗神氣:“是啊,黎小三愛搞,今天都在山上,喊我賣跟他看看喂得起不。”李清文眸光一亮:“你要拿跟她喂啊。”龔奇彬搖頭:“我都要弄幾整耍,看看養得住不哎。”

  龔奇彬下山,李清文除草心猿意馬,李清林搭玩垮方的田坎回來,李清文喊住:“李三,下午還有事沒得,我們去挖竹鼠,正好那大梗幾窩竹子都遭咂死了,總要闖到幾窩。”李憶微怒:“挖啥子挖嘛。”李清文蹦出口頭禪:“我曉得不要管。”

  交待李憶砍完這壁牆,彎刀接觸草根削出要塊紅壤,李憶憤憤砍下直至手臂肌肉發酸。太陽在烏雲邊緣發出暉輝,李憶取下鬥笠,鬱熱出一圈汗來,蔡琳芬背著土裡出的紅苕,在田坎上歇背,李清文的土地多數讓給幾個舅公種,其中蔡琳芬最多。

  “李二毛,你一個人乾嗎?你老頭安?”蔡琳芬問,李憶將彎刀尖插沒一截在紅壤裡:“他跟我伯伯去大梗挖竹鼠。”正說著李清文折回看見蔡琳芬狡黠大喜:“嘿,么舅娘正好要走你那裡辦生活安,李三出豆子我來點豆花你蠻就出點柴火。”李清文在幾房混飯吃是常事兒,一個外甥半個兒,平日裡砍竹子尖柣一處撿點燒火喂豬,蔡琳芬要撿椏支扎掃把賣錢李清文也承包給她一人。蔡琳芬背起背篼:“來嘛,你么母昨天還煨得一截香腸,你還會挑時間。”

  李清文嘿嘿笑,礦泉水瓶裡還有半斤自烤的酒拎過去,李憶清林撮三碗新豆子一夥辦生活。李憶聽吩咐,在沿坎摘了木薑菜泍豆花最香,見到些紫菀走不開到摘了一把,到時李清林拿著大杓在火炭上烤油澆辣子,蔡琳芬牽沙網李清林往裡到漿,黎天宇在灰壁上取下大蒜讓李憶剝,他拿了木薑菜去淘洗切。純豆漿倒進大鍋裡,蔡琳芬拿水瓢背後團實豆渣壓出含裡的水分,然後旋開布:“李二毛,吃扮豆渣不?”“要的,好久沒吃了。”隨即在碗櫃裡拿出碗,筷子挑出半碗豆渣,余下的倒進豬桶煨豬食。李憶放點辣椒油,薑蒜鹽巴味精還有木薑菜一起拌勻,香的噎住還是想吃。李憶慶幸李清文酒不多,黎天宇酒壺只剩一個櫝櫝,擺些那點有窩竹鼠好挖喊兩人去試一試,李清文心中記下。

  李憶坐在沿坎看雞鴨跑來跑去,鵝一定是家禽的智慧擔當,行動緩靜,遇險奇攻。李憶心想:鵝每天都在思考三餐吃食,命運好歹,以至於腦袋頭太重了,站立都要將脖子彎後窩在翅羽下,不免有些滑稽,想著李憶獨自發笑,她雙掌後撐乾笑著垂下頭。

  “李二毛吃楊梅。”蔡琳芬拿出一把極凍楊梅:“你二嬢他們掏來凍的,溜酸。”

  吃完飯已是一點過,李清林背了黎天宇噴農器,回屋裡李清文找出兩個,灌滿水讓李憶背。“不砍草了蠻,背來幹啥子?”李憶嘟瓤著嘴不滿,小腿酸痛得打抖。李清文說:“喊你背就背,灌洞子。”跟著去大梗一塊石頭邊一個洞子,上有顆木梓樹李憶從前時常掏茶萢吃,李清林拿開小石,一個規整的圓洞不知徑深,李清文拿竹篾戳長短:“灌得滿不?”“說不一定。”隨即汩汩倒水,李憶生怕不是竹鼠鑽出幾根蛇,三桶下完水未懣出,李憶背二趟灌下不見影子,估計是順泥土滲透而下。“得手不倒。”李清林遺憾的說,李清文讓李憶回去把尾巴雜草砍了他要去二處挖,她沒說什麽任由他閑著折騰白費勁。

  下午李清文叼著狗尾巴草回來,紅黑的臉露出黃黑的牙,款裡款氣嘲李清林炫耀:“李三,喊你一路不幹嘛,看我挖到一對。”李憶清理水缸的枯葉,聽聞歡喜聲音心中也是高興跑出來看,兩隻竹鼠肥嘟嘟佔完背篼底,黑灰油亮的皮乖的很,似有些害怕緊緊挨著發抖。李清林拿了稱杆挑撥稱坨:“不得了,五斤差點。”李清文神氣,柴刀刮下裹在褲腿的紅泥,舉著電話怎怎呼呼:“黎小三你轉去沒,沒有啊快來看我挖到的兩個東西,安逸的很哦,你買去喂算了,哈哈哈,是的是的,多駭兩個,我等到你。”黎天宇路過李清文也是招呼來看,李憶想摸李清林見準一把揪住尾巴,它被倒提起來蹬爪,李憶摸一手它滋出長牙嚇人被李清林丟在背篼裡。

  李清文在屋裡半壞的三開櫃裡拿出舊衣換了身乾燥的衣服舒服,髒衣丟在木盆裡:“李二毛,把衣服跟我挼了,沙洗乾淨哈。”李憶去洗,皂角洗縮成指甲大小抹不出都是泡子,第一遍水都是紅褐,天下起來雨,第四遍成清亮晾在房子木板牆上牽得線裡,潮氣也是捂得乾。李清文摘菜削掉根和沙,汽車鳴笛聲響起,黎明鋼車開到公路邊停靠,淋著雨小跑過來迫不及待問:“李五,挖到好大個蠻?”

  “你來睃嘛,乖的很。”

  如李憶般驚訝:“么啊,乖得狠哦。”連說幾遍乖黎明鋼心情澎湃:“李五,你要賣不賣,正好我那個豬圈恰當的很,看看能不能規模養殖。”李清文故作懷疑不情願姿態:“豁你的,這種養不成器還要餓瘦,何范於安?”黎明鋼擺手:“這些你不要管,賣跟我就作數,我開一百塊錢一斤收了。”再三說情下,李清文找了蛇皮口袋扎了空,把兩竹鼠塞進去,拿著濕錢揣著荷包裡,李憶背了菜才坐上三輪車回家。

  李洋看見車從對面山路而回,起鍋燒油炒菜,鍋鏟呈出一菜他們到家,洗漱完坐上桌兩菜一湯。李憶夾菜近黎香雲碗裡,她擺手:“夠了,李二毛不要加了,一會兒吃不到。”黎香雲隻夾面前的菜,動筷頻率少,李憶多夾菜就多吃,不夾就不吃不挑剔。李憶眼見菜足夠多才止住,吃完攤來沙發上跟李洋討價還價:“我乾活路了,你洗碗。”李洋不服:“我整的飯,排輪子今天也該你洗碗。”李憶理由壓過李洋,待李清文喊話不情願跑去收拾。李清文臂彎裡搭著衣服,從褲子篼裡摸出錢數了數,拖鞋被提起一嗒一嗒進屋,拿出脫皮的錢包恁出一張同賣竹鼠的整數合一起:“嘚,你不揣好。”

  錢有些濕潤,濕潤進心裡。

  李憶接過錢心想:明天還是不要下雨的好。

  她對李清文的感情矛盾,既討厭又心疼。

  李月店裡面的信很多,李憶假期裡同樣寫了不少,沒信封本子後的白紙撕下自己畫點圖案折好,報完名搬了新寢室,熟悉的人只有一個高一原班的溫謠。李憶怕大家起哄多想,都是躲在廁所裡看信,多是些生活瑣碎。李月買了房子自己裝修省三萬塊錢,李憶看過兩回,裝修風格和小鎮完全不一樣,心中暗下目標,以後一定要攢錢,在縣城裡買屬於自己的房子。

  “老頭最近幹什麽?”李憶捏著楊德敏肩膀問。“跟你么舅公一齊出竹子開山價來攤,原本國有林說劃一片跟你老頭出,他一個人不敢下夥,吃不下。”

  “料塊怎麽賣,山價怎算。”挑那麽多年料塊,李憶從來沒有問過賣價,楊德敏細細說來:“要是國有林就開兩百山價,一噸460開了車錢路錢得400,除了山價得200,單看起來一天也算可以。

  “砍你三爺么爺他們不計較就開一百山價,你外婆最近腳杆胸口痛不舒服,喊你爸爸砍完和你二孃一人出一半,你外婆說只收50太少了,還是要開80跟你外婆才恰當。”

  一天聽起來少都還有兩百塊錢,可一噸要挑兩千斤走二十多趟來回,要砍要剃攔斷打捆又修路要下山過田……很磨累……李憶心中心疼父母太磨苦。

  楊德敏同李憶話閑:“你姐姐生意越來越好,我每天來店裡面十一點都沒的就開始忙,腳不落地。好多人喊開分店她沒人手,喊我跟你老頭來合開,攤平帳,你老頭不乾。”李憶覺得可行,李清文因為第一次的失敗就不大樂意乾,楊德敏估摸著不慌,李月懷二胎預產期和坐月子時要喊李清文下來打兩個月幫著,看看乾的住不?到時候再計劃。

  李月去租房子的地方午休,懷孕就容易困倦,店裡面活多,顏望娣就一句話帶黎浩然都累夠幹了,腳也疼,話裡話外都不想在店裡面搭把手。平日裡顏望娣跟著親姐妹一輪周玩,群裡歡快消息就沒消停過,到她家全打地鋪說孩子怕熱黎強又在楊德敏手裡借錢買了台千多的空調。屋裡吃食柴米油鹽都是李月提回去,顏望娣不操持生活,上有二老都是李月老口子管著,在門市上不管多忙都不搭手收碗,自端了板凳在桂花樹下乘涼。

  “快,李憶我買了冰糕就走這一截都要化了。”李月打著太陽傘,隻一支冰糕,楊德敏風濕不吃涼東西。李月拉風扇的線,四點的鬧鍾響起,李月理整菜,李憶收拾外面桌椅板凳,摘蔥剪辣椒筒豆腐皮,未防止搞不贏,李月提前把橫銷的菜抓好幾份,快五點過黎強滿臉灰泙泙來,連水都來不及喝在廁所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忙活。李憶在每一張桌子擺上消毒碗,佐料桌打滿辣椒沒放蔥怕算空白蓜,背上書包尋楊德敏要了四塊錢零錢坐公交車:“我走了,拜拜。”屋裡面大家都說著拜拜。

  李憶出門上面幾戶門市在裝修,街從鳥不拉屎到路燈明亮金桂飄香,李憶沒有去站點,一個人在陰天走往學校。從店到校區的距離是一個多小時,路上的時間都是自己,走路時間不用想什麽。

  “李憶。”到門口甘甜父親正好開車送她碰見,她驚訝:“你是走過來的嗎?好厲害?我覺得好有意義,像徒步。”她第一回聽見這種詞匯,主動邀請甘甜:“回家你著急我們都可以一路啊,就是你不要嫌懶得。”甘甜欣然同意,拿起MP3聽英語聽力,不是歌裡憶問過,甘甜時時刻刻都在學習和請教老師不懂之處,從不松懈一刻。李憶的早是習慣,她知道自己遠遠不如甘甜努力。

  教室門窗緊閉,老師講課嘴裡冒出冷氣,關切交代:“今天這種冷法高山上肯定在下雪,下雪不冷化雪冷,明後天大家多穿點別感冒了。”望著一連幾日不斷的雨,李憶摳手背實在坐立難安,一下課就跑去接熱水,水的溫度傳遞在掌心暖和很多,不多時冷些喝掉,跑廁所頻率多些。一下課又是搶飯,李憶一向計劃經濟,哪怕手裡面有錢潛意識都認為不該用,告訴溫謠忙著回去接水洗頭髮。黃鑫喊住李憶:“憶姐,不吃飯啊?在減肥?”

  “不是,我錢花得差不多了,我要熬起明天回家用,哈哈哈。”李憶尬笑,黃鑫一怔,他曉得李憶為了錢太節約寧願自己受罪,也不願意讓錢數變少:“走,我請你吃小炒。”李憶連擺手,黃鑫再喊推辭顯得巧子乾,他女朋友也都打過照面,幸而還有他其他同學,若是只有葉晴,她打死也不會答應。全程李憶只顧吃飯,比眾人先吃完李憶說有回去洗頭髮,本來頭髮油的看不過去,就先回去一步,其他人都還沒有回來,李憶趕快打開水龍頭接的都是涼水,觸碰頭髮冷的一哆嗦。

  周五還是雨,客車為方便學生都等著校門口接,李憶約好梁羽楊一路,兩個鎮是一條線路。李清文早上煮麵的鍋碗在水槽,黎香雲輪住在李清軍家,沙發頭臭襪子泥巴褲一堆,丟進洗衣機啟動不起,李憶拍側身想:“該不會爛了?”鼓搗半天,確定就是壞了,李憶隻好洗腳盆放水洗,清完李洋回來,一人逮一端反擰水分。李洋拿了電飯煲煮飯,翻看冰箱菜都不新鮮,葉子黃了一半,拉開極凍拿肉來冷:“老頭肯定都是在舅公舅婆或者廖三龔二那裡膘飯。”

  筍子今年收價高,李清文在竹林尋榮竹挖,鋤頭勾破皮李清文自言:“拐了,弄乖一個。”待取起,在手裡面端詳補救方法。泥水到膝蓋以上,李清文躲在崖壁裡砍掉毛根背得輕巧些,三兩以下的筍全都剝掉黃金筍殼,李清文撿片殼柴刀宰規整,拿小竹筍簽插在筍破處,李清文點頭,補筍補的天衣無縫。

  李洋在樓下菜地裡摘了蒜苗,上樓梯有貓叫聲,他身體趴著逗貓出來:“喵嗷。”它一點點走出來,先亮出發光的眼睛,瘦骨嶙峋脫毛的身軀,它叫一聲看清李洋的臉沒叫,頓一會兒連叫起來,在他腿邊繞圈,頭蹭李洋的褲管。李洋抱起它肚皮:“你是大黃,是大黃。”歡呼喊著上樓:“二姐,是大黃,大黃沒有死,大黃回來了。”李憶一手油抱起大黃,它急不可待的跳下來,裡裡外外的找了圈,喵叫打轉,李憶電飯煲舀飯給它吃完。

  李憶回廚房菜板上李憶切肉片,李清文扶門踩脫膠鞋:“正好,李洋把門面屋剝好的筍子全拿上來,豬肉片湯喝著鮮。”大黃對李清文直叫,他也是歡喜低腰,兩手箍著大黃前爪:“還以你死了。”大黃喵叫,一直喵叫。李洋去提了一袋:“都要煮嗎?”李清文罵李洋貪心:“你一頓吃的到?”遂拿刮刀削了削,切片煮在肉湯裡,李清文拿耳鍋燒水:“李二毛,把腳筍切兩半邊,水漲了就淥一遍。”

  “嗯。”李憶嗯聲,邊吃飯邊看顧水,漲了就先關電,筍切完淥濾在筲箕裡滴水。水滴不下來拿白布兜著,看電視向火就放一旁烤,乾貨冬筍有個好聽名字——玉蘭片,可放好久。楊德敏打電話問李清文今天挖到多少,李清文包不住話:“我們隊我挖得最多,三母么母兩個人加起來才我弄多,哈哈哈,有40來斤,還沒賣,不曉得今天啥子價錢,多半跟昨天懸差不大六塊左右。”

  大黃一直在叫,李清文不耐煩:“還叫還叫。”他開房間門,大黃迫不及待溜進去看了一圈,一張失望的貓臉,趁大家不注意跑出去。李洋去追沒追上,李清文從屋裡出來:“你追的上個屁。”

  煮了碗肉,從樓下門面拿了香燭錢紙,酒杯倒點酒放上筷子:“李二毛李洋毛,快來叫飯,今天你公生……”

  李憶最裡面喊叫詞,心裡面想:“大黃不知道公已經死了,它還在等公回來。”

  夜裡十點過李清佳上門,李清文和她講了今天李世明過生日,從屋裡拿出一個厚厚包交她手上:“二姐也曉得我乾苦,沒利息還是本金還你,你點數我們就清帳了。”李清佳坐了會兒,也不點錢,問兩姐弟成績讓好好讀書,第二天活路多,許傑喝醉了啥子不乾,李亮都潑煩許傑想不幫了,想學李月獨門獨戶沒本錢,熊二又說他逼還催婚,沒辦法還是將就待屋頭估計結婚了也乾不了多長遠。李清文今日走起來比往日高:“還不睡覺,明天又起不來。”在茶幾上拿出手機給楊德敏打過去:“我跟你說,今天李二過來……”

  李憶關門,透過門縫,李清文今日的腰板挺直,背不駝,比平日站立高一寸。

  對於李清文這個父親是矛盾。有時恨鐵不成鋼,四五十的人我行我素不焦愁,有時候莫名心疼他,說不上來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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