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二月四日，星期四。近期國際局勢動蕩，國內企業改製改革風起雲湧，股市振蕩下行，丁一帳戶資金止步不前。中午收盤，隨便吃了點乾糧就熱水，自助終端機前皺眉沉思。

　　“高手，賺了虧了?”圓潤婦人進來，語帶戲謔。

　　“寧可不賺，哪能虧呢！”丁一嘴硬。

　　“厲害厲害！”婦人過來，伸出大拇指稱讚。

　　“那是必須的，今天要上課嗎，我這一身絕藝，傾囊相授！”丁一缺錢。

　　“免了免了，你這段位太高，我可是聽不懂也學不來，你要有心，不如直接指點迷津。”婦人婉拒。

　　“指點迷津呀，倒是行，不過……”丁一沉吟。

　　“不過什麽，阿姨知道你有料水，願意掏錢！”婦人豪爽，打開挎包數錢。

　　“阿姨您先別急數錢，那個，漲價了！”丁一臉微紅。

　　“喲呵，這物價還沒漲呢你倒是先漲！給你八百。”婦人主動提議。

　　“呃……我先問您個問題行嗎?”

　　“還嫌少嗎，那你問吧，啥問題?”婦人詫異。

　　“您滿倉時大概資金多少?”

　　“問這個啊，幾十萬總是要的。”婦人倒是不猶豫。

　　“實不相瞞，我這還差一年學費未繳，三千四百五，你要願意，我就給您泄漏一下天機！”丁一發狠，不怕天譴。

　　婦人瞠目結舌，摸過來偷聽的小姑娘譏誚:“你這神棍，還大學生呢，也不怕閃了舌頭！”

　　丁一抹了把臉，自覺微燙:“周瑜打黃蓋，願打願挨。你老這般偷偷摸摸過來，存心嚇人嗎！”

　　婦人長吐一口氣，回過神來:“好小子，倒是敢開口，成交！”掏出一把錢，數了數衝小姑娘道:“小梅，可帶了錢?拿五百我先。”

　　小姑娘點點頭:“桂姨您真給呀?”又轉向丁一:“哎，我說你這人差不多得了！”

　　丁一漠然:“你又不炒股，哪懂得天機天意，豈可更改！”

　　“小梅，去拿錢，就當阿姨過年多買了一件大衣！”婦人催促。

　　小姑娘恨恨地去了裡間，須臾回來遞給婦人幾張大鈔:“都怪我那時講這傻子笑話給您聽，可被他趁不少錢！”

　　婦人灑然一笑打斷:“小梅你可別亂說，我相信這小夥子確有料水。”數好錢，厚厚一疊遞給丁一:“老規矩，先付錢！”

　　丁一收好錢，左右看看無其他人在側，遂靠近婦人，鄭重其事說道:“要麽明天，要麽下周一，全倉出擊！”

　　阿姨一愣:“當真，那我去準備準備！”

　　丁一老神在在:“放心，絕不會讓您白掏錢。”

　　“那，買啥好?”阿姨追問?

　　丁一猶豫道:“一萬一支，十支八支還是有的！”

　　婦人搖頭訕笑，揮手作別。小梅姑娘剜了一眼:“你這真真是傻子還是瘋子！”跟隨而去。

　　丁一暗歎:“緣法不夠啊！”看看時間，施施然去了銀行，這些老母雞來得可是時候。

　　忽忽一周，春節在即，股市休市，丁一帳戶資金堪堪來到兩萬大關，檢討一番，準備回老家過年。

　　臘月二十八，早上免了晨練，去西門外吃了個飽飽早餐，慢慢溜達回來。穿上所有能穿上的衣服，套上所有襪子，試了試久違的改進版高幫解放牌帆布鞋，起身活動覺得還行。又尋個舊棉絮和破床單裁剪了綁腿護膝，找幾個長鞋帶仔細綁扎完畢，起身再活動測試，

反覆幾次調整松緊合適，這才把剩余要帶物品往一個帆布背包裝好，戴上提前準備好的雷鋒帽，系好系帶，背上背包，下樓，熱車，上手套，全副武裝出發。　　丁一祖上世代務農，曾祖父建國後不久去世，卒年不詳，曾祖母算是高壽，享年八十二歲，去世時丁一三歲，已依稀記事。爺爺奶奶以及伯爺爺伯奶奶九五年到九七年間相繼去世，有幾個姑奶奶，去世更早，丁一上小學後就斷了來往。外公應該算是個讀書人，寫得一手好毛筆字，九三年病逝，外婆不久也跟著撒手人寰。父親勉強高小畢業，母親是大字不識，父親家中老大，後面還有三個妹妹，地裡刨食艱難，生活之苦辣辛酸，一言難盡。九五年丁一去上大學，同年妹妹丁麗初中畢業，去鎮上縫紉短訓班學了幾個月之後就跟隨同鄉去了石獅打工，算時間已工齡三年。原時空再有一年，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丁麗早早出嫁，婚後仍是南下打工，輾轉福建廣東，青春年華盡付顛沛流離，二零壹零年掏出所有積蓄租營檔口，又自辦服裝加工廠，起起伏伏，慘淡經營，身心俱疲，偶爾訴說，盡是不甘，丁一是如鯁在喉，內疚自責。

　　百來公裡路程不算長，丁一卻費時不少，寒風凜冽，既不敢開快又不敢找地方熄火避風回暖，思及原時空那些寒冬臘月裡一兩千公裡長途遷徙的摩托大軍，心底欽佩也暗道世事維艱！

　　終是捱到，面對家人的噓寒問暖和諸多疑慮，丁一謊言隨口就來，應付自如，母親自去燒水做飯，父親取水洗車，妹妹幫著卸兵解甲推宮活血。

　　一頓忙乎，待用過晚飯，父親吞雲吐霧，母親收拾殘局，丁一拉了妹妹閑聊，等母親清撿妥當，座談會開始。

　　母親先做了年終報告，不外乎收成怎樣，稅費幾何，親友鄰裡間借貸和紅白喜事人情往來多少，父親間或補充修正，末了母親感歎:“得虧了丁麗幫補，前年拿回來一千多，去年四千多，今年竟有六千多，還給我帶了副耳環呢！”

　　丁一囁囁無言，丁麗卻言自己手藝愈發熟練明年會更多。母親聞言欣喜，又歉然:“今年這錢，貼補點還給幾個姑媽， 剩下的和你以後掙的我都給你留著做嫁妝，前陣子你沒回來，都有幾家上門說親了。”

　　丁麗扭捏起身欲走，丁一拉住，看妹妹身量高挑，模樣周正俊俏，臉色緋紅，心中唏噓，衝父母道:“這麽早談什麽婚事，姑媽們的錢明年再還，我自己去說，開年我要找工作，不能少花費，錢都留給我，保證找個掙錢的好工作，就這麽定了，都洗洗睡吧。”不理父母面面相覷，朝丁麗眨眨眼，自去。

　　回房間正把腳擱床沿上做俯臥撐，看丁麗過來站在門口，探頭迷惑。遂起身，找出紙筆，寫個號碼遞過去:“這個是我宿舍號碼，開年你在工廠安頓好了，一定給我打個電話，到時候給個我能找到你的號碼，六月底我畢業離校了就不好找到我了。一會把你身份證找給我，我辦點事用。”

　　看妹妹接過紙條迷惑不解，又叮囑解釋:“我真有把握找個好工作，現在已經略有眉目，你記得一定給我個電話，我打算也給你安排安排，可能要用到身份證，你也不想一輩子踩平車吧！身份證你打工工廠那邊不用吧?”丁麗點頭，半信半疑而去。

　　一會兒複返，把身份證給了丁一，期期艾艾問道:“哥，你那個究竟是找了個啥好工作?”丁一不假思索，一本正經回答:“大公司，搞金融的，現在說給你聽你也不懂，反正待遇不錯，你就放心吧，你哥我騙誰也不騙你！”

　　好不容易熬過初三，看天氣不錯，丁一借口回校有事，道別家人，返還校園。此番返程，裝備經過母親和妹子悉心改造，行程舒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