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記憶一路往南大門急行,出大門是學院路商業街,人流熙攘。經過三寶娛樂城,左拐進了車輛廠供銷商店,光線暗了下來。眯了眯眼,只見僅有的售貨大姐身姿豐腴,倚著櫃台托腮而坐,見人進來也不起身隻微微示意。丁一略略觀看一圈:“大姐,鞋能試不?”
女人慵懶答道:“麽樣滴?”
“雙星還有回力,42碼,都試一下”
女人斜了一眼,不情不願地在櫃底撥弄一番,拖出兩個紙盒往台面一丟。
丁一左右看看又道:“”麻煩拿個東西墊一下,免得踩髒了!”話音未落,對方一個黃紙板和一個塑料袋遞過來。踮著腳試了試正好,起身指了指女人身後牆上掛著地一排衣服道:“這兩雙我都要了,那件白色圓領T恤和下面灰色運動褲拿來試試。”女人打量他幾眼,轉身找了兩件放櫃上道:“這個尺碼應該合適,回頭如果不合適,不洗可換,包裝帶來。”丁一提著衣褲比量一下道:“長短合適,大姐你眼光真好,這個白色T恤來兩件,褲子顏色嘛……”女人接口道:“”灰色襯你。”“嗯,那就兩件灰色。”“你確定要同款同色?”“嗯嗯,這樣顯得一心一意!”丁一貧嘴。
女人忍俊不禁:“還要啥不?”
丁一看了看旁邊牆上掛著的一大片男女內褲,女人拿手拍拍男士那片道:“要內褲嘛?”丁一點點頭:“藍色格紋的那件拿來看看。”女人咬著嘴唇道:“你轉個身我看看。”丁一依言轉了一圈,女人轉身又是一陣翻揀,拿了兩件擺出:“還是兩件嗎,穿著不合適拿來換,不過水就行。”丁一笑道:“”相信你的眼光。”女人挑眼一媚,似有水波橫過:“為啥鞋子要兩樣的?”丁一認真回答:“因為都喜歡,所以隻好都要!”女人挑眉道:“還要嗎?”“襪子,白色的,要結實一點的,兩雙,我腳硬。”女人噗嗤笑著拿出兩雙白襪:“你這整齊活了,我算算多少錢。”
扒拉過計算器俯身計算,絲毫不介意垂落在櫃沿上的那一片白膩。稍後歪起腦袋,一手握拳支著下顎道:“總共264,要開票嗎?”“這麽多嗎,不開票能少點不?”女人凝視丁一,輕輕搖搖頭表示愛莫能助。“那好吧,不用開票。”掏出錢包付帳,還剩五百零四塊五毛。
把東西一股腦收進個大塑料袋,提起欲走時隨口問道:“現在幾點了?”女人不答,隻把一截脆生生的手腕賣力的隔著櫃台伸過來,恨不得把胸前那團障礙擠掉好伸遠點。丁一略一遲疑,女人手腕晃一晃,嗔怪道:“自己看。”於是伸過頭去,探手小心翼翼地把表盤轉過來看了一眼,起身一本正經逗道:“老師教導我們,非禮勿視!”看女人臉一紅欲惱,趕緊提起袋子:“謝謝你大姐,我先走了,再見!”
腳步匆匆,繞過男生宿舍區,徑直來到大操場東南角旁的校內日用品商店,買了牙刷和兩條毛巾,原因無它,牙刷快禿了毛巾毛也薅光了。出商店瞅見旁邊的理發店,回頭看看商店牆上時鍾,思量這會理發不夠時間了,又打量了一眼操場東南角那一大排單雙杠等鍛煉設施,不再停留,轉回男生宿舍區對面的一食堂。飯卡充值窗口就在一樓入口邊,旁邊小賣部可以用飯卡消費。
在小賣部煙櫃那裡掃了一眼,衝裡面的小姑娘道:“來包軟白沙!”把卡往小姑娘一推,滴了卡,接了煙,卻不收卡。伸手在火機架上撿出個防風火機,撕開煙,
抽出一根點著,朝小姑娘晃晃火機:“卡送你,換個火機給我!”小姑娘呐呐道:“我不敢要。”“放心,自費生,沒有補貼進帳的。” 小姑娘把卡一扔:“你這裡面都沒錢啦。”
丁一悠悠地吐口煙道:“你就當它是一個空錢包呀,你想想,你的錢包就算沒錢但是錢包總值塊把錢吧。你自己不用可以送人呀,用卡在食堂吃飯也便宜不是!”“行!”小姑娘喜滋滋準備收起,又覺不妥:“你這人,換給我以後耍賴怎麽講,你自己不用的嗎?”丁一腆笑道:“我是專科生,今天才來辦離校!”小姑娘恍然大悟:“那你再多挑一個吧!”丁一擺擺手:“一個足矣。”若問為何清卡,無它,膩耳!
施施然回了宿舍,看到桌上剩余的空白稿紙思忖片刻,鋪開一疊,提筆龍飛鳳舞,刷刷刷兩頁紙八百字小作文完成。撕下來檢查一遍,吹聲口哨,揚手輕彈兩下,自言:情真意切,悔過之心躍然紙面,過關!
疊好往書冊中一插,收好紙筆,點燃支煙,尋思該做什麽時走道腳步聲和嘻哈談笑聲漸起,稍後三五人湧了進來,狗熊的破鑼嗓音響起:“我就說吧,這狗日的這點肯定貓在宿舍!”打量來人,都是熟悉的面龐,表情有的嚴肅有的似帶同情有的又像幸災樂禍,進來也不言語,扭扭捏捏怪模怪樣。
丁一心知那話兒來了,若無其事的起身一一朝嘎子哥、標哥、小胖哥等煙民上煙。門口班長排眾而入,一臉歉意地接過煙,從書袋裡取出個信封遞過來:“教務處的。”丁一打開掃了眼,勸退溝通信嘛,原時空有現時空必須也有,悔過書幾十年前就備好了!隨手往桌上一放,朗聲道:“除卻生死,皆小事耳!諸位勿慮,鄙人自有應對。”小胖哥伸出大拇指:“丁大仙靜氣!”狗熊也賤兮兮湊過來:“幸好你今天沒去上課,不然糗大了!”丁一啵地噴他口煙:“錯,請把今天去掉,go for lunch!”
待眾人散去,丁一抽出夾在書冊中的悔過書遞給班長:“大哥,速去求廖書記救俺!”班長展開參詳,狗熊又湊頭欲觀,丁一推開道:“大人辦事,小孩一邊去。”狗熊嚷嚷道:“看一下嘛。”奈之不過,讓身過去。好狗熊,邊看邊嘖嘖有聲。丁一忍不住提點他道:“一般來講,悔過書要點有三:坦承錯誤、深刻認識、尋求諒解。至於你嘛,還要加上一條。”狗熊好奇:“哪一條?”“付諸行動!”“為什麽我要多一條?”“因為我不用行動就可以過關,你要不付出行動就過不了關,記住了沒?”這貨原時空為某國企總經理,因鶯鶯燕燕之事被老婆鬧離婚好一陣雞飛狗跳。
廖書記是他們的班主任、系裡的副書記,也是丁一能托到且有能力改變事態的唯一人選。班長閱完籲一口氣:“行,你跟我一塊去,態度老實點,莫這麽吊兒郎當!”丁一擺擺手:“我不能去,就言我羞愧難當,無顏見爹娘,這樣更顯誠意。”
恰時門口有人呼叫自己,扭頭一看,公子臉色微紅額間見汗叫嚷著進來:“丁一,你還在磨蹭什麽,害我跑這麽遠來找。”丁一一愣,下意識反應過來,定是昨天一起玩時約定什麽了,不是聚餐就是聚會。轉念間一拍腦袋長歎口氣,把教務處的那張紙遞過去:“哎,出大事了,啥心情都沒了。”
公子接過一看,訥訥道:“這這這怎麽搞出這麽多呢,往常不就三兩門的,你怎麽就四加二呢,這是犯天條啊!”丁一兩手一攤:“幾位老師太實誠,總覺得我還可以挽救,故此予我磨難。”
幾人忍俊不禁,公子笑道:“吳丹你記得吧,有一次她也好幾門沒過。她爸過來找老師商量看怎麽挽救,高數老師說:這位家長,您看第一次8分,補考3分,重修我不敢讓她自己再考,您找個能一次過的來吧!”眾人齊樂,這是條路子,原時空就是走這路數,而今且行且看吧。
接著又道:“快走吧,陳默估計都點菜了,專門催我來找你。”丁一搖搖頭,把班長手裡的兩頁紙拿給他看:“火燒眉毛了,趕著去求救呢,這飯一吃一玩就耽擱了。”公子翻了翻:“那行,你先辦正事,我哥約我們過去燒烤,鄒蒙開車過來接,四點鍾左右台球廳等你,早點過來打幾杆。”丁一拍拍公子肩膀:“不用等我了,補考三十重修二百,我想用用功三十搞定,省幾個二百,你快去吧,不然涼了!”公子黯然而去。
班長瞪大個眼睛繞丁一轉了一圈:“怎不去?咱們不是今天才認識吧!”丁一呵呵一笑,往班長和狗熊嘴裡塞上根煙,感慨萬千道:“班長,你看那,你出生工人家庭,我和狗熊屬於農民家庭,公子他們是幹部家庭,此時咱們是好朋友好同學,待到畢業遁入江湖,萬丈紅塵、茫茫人海,塵世裡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則會把各自安排得明明白白。彼時身處不同世界,軌道不再交集,任你多少情誼,終歸虛無,階級永存啊!狗熊你個劣貨,可聽滴明白!”狗熊咆哮:“你狗日的啥時候鬧這麽明白呢!”丁一哈他一口煙:“丁大爺這叫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