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初中三年讀了三個班,分別是一一班二二班三三班。高中四年也讀了四個班,分別又是一一班二二班三三班還有四四班。邪門的很,去哪個班那個班必散!鄒蒙是丁一高一一班的同班同學;公子是戲稱,父親是副縣長,他的哥哥和周蒙同屆,兩人高三同時被保送農大,此時均剛剛參加工作。吳丹是個女同學,高中比丁一他們高一屆,也是江大保送生,此時已經畢業一年了。公子和陳默高中比丁一低一屆,公子高三時學校推薦保送江大計算機科學專業,陳默憑全國學科競賽優勝者身份被武大特招,去年因被人舉報特招有貓膩故轉校江大,丁一高中複讀一年,大學因此和他倆同屆。幾人緣聚一起,成日廝混,庶幾畢業,真真是消散在人海,不複再見。
正是午餐時間,丁一卻不同去,徑直來到理發店,跟剪發小哥道聲:“單剪,短碎。”閉目養神,伴隨剪刀哢哢,錄音機《征服》響起。一曲近完,問小哥:“能放《相約1998》嗎?”小哥淡然道:“下一首就是。”下一首果不其然,兩首歌聽完,小哥收起工具:“五塊!”丁一起身,朝小哥一亮錢包道:“找零還是少五毛?”小哥乾脆道:“下次補上。”丁一遞上四塊五,讚聲:“大氣,多謝!”
回去衝洗乾淨,換上新衣新鞋,正自鏡前端詳,舍友幾個就餐歸來,看某人搔首弄姿,狗熊戲道:“改頭換面欲何為?”
班長也跟著打趣:“看中何方佳人,可需吾等籌謀?”
丁一灑然一笑:“昨夜偶夢,神女偷泄天機,然耳廝鬢磨間不甚清晰。”言說間把班長桌上一個袖珍活頁本揣進口袋,接著道:“此物與我,若再聞天音,也好速速記下。”
狗熊鄙視道:“你狗日的就沒一句真話!”丁一挑眉橫眼過去:“不信我?”摸出香煙火機往其桌前一放:“信不信我戒煙給你看!”狗熊一把揣起:“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戒得過三天輸你十塊錢!”丁一靠近狗熊床頭把枕頭一翻,拿起他珍藏的口香糖罐搖一搖:“這個給哥替替,必定贏你!”轉頭衝班長一抱拳:“大哥,期盼佳音,小弟去也!”
出西門,先去吃了個大碗熱乾面配蛋酒,然後嚼著口香糖信步而行。繞過油料所小農場,沿小路左穿右繞,橫過友誼路和平路,順臨江大道一路北行,二橋江灘觀賞片刻,又順引橋下來重新橫過和平路友誼路。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武商集團的碩大招牌,順江漢大道人行道繼續一路前行。當看見挨著一起的中國銀行網點和國通證券某營業部後,信步而入,分別開戶辦卡,開戶花了九十,留二百多備用,整存三千六百。
一番手續下來,去往營業部交易大廳。時間臨近收盤,裡面尚有十余人或坐或立,表情各異,有竊竊私語者,有凝神靜思者,除卻一個清潔打掃服務的小姑娘,唯有丁一一個年輕人。瞄一圈沒看到飲水機,問了一下,小姑娘語氣淡然:“瓶裝的三塊,涼熱開水免費管夠。”暗道好貴,難怪賣水可以做首富。央人拿杯連飲三杯,瞅著台自助終端機沒人,霸佔了細細查看,時不時掏出袖珍活頁本寫寫劃劃入了神。直到有人打斷才回過神來,卻是人家開趕了。
周圍已經沒人,看看時間快17:00了,收起紙筆問:“明天幾點開門?”姑娘面無表情:“8:30開,17:00關,周末休息。”丁一笑著謝謝一聲待走,對方又道:“下次最好自帶水杯!”丁一戲謔道:“中午管飯不?”“想得美,
”姑娘朝裡面大客戶室指指語帶譏笑:“如果你去到裡面,倒是可以幫你叫外賣!”丁一認真問道:“什麽門檻?”姑娘伸出一隻手:“五十萬,你有嗎?” 這個真沒有,如果再往後幾年,就憑自己手上漏過的那些滄海遺珠,五千萬也算瞧不起誰。如今嘛,錢還真是個問題,畢竟回來地太急!
胡思亂想地回去,經過黑天鵝進去吃了三兩大白菜豬肉餡水餃,慢慢消食溜達到大操場,緩緩熱身,開始鍛煉。寬中窄距引體各一個試探,還行,加多一個再來一組,十分勉強。休息一下試了卷腹上杠,勉強完成,再練習單杠舉腿,五個一組勉強做了三組。漸汗,掀起T恤散熱,看了看隻四塊腹肌明顯,自覺任重道遠。繼續練習深蹲,五十一組,三組做完已是腿軟。歇一歇,開始慢慢拉伸,直到球場上燈光亮起,目光也沒在操場邊主道上偶遇,自嘲一下,結束蹲點。
繞著8號女生樓轉了一圈,想到一事,遂往體育館而去。不記得是大二還是大三的時候,體育館一樓開了間健身房,月票三十。丁一花三十辦了一次,期滿後舍不得續卡就沒去了,印象中沒有碰到要出示月票的時候。
進去果然暢通無阻,裡面冷冷清清,只有小貓三兩隻正忙著努力塑造自己。繞場把器械都試了試,最後來到沙袋訓練區,一時興起,把自己總結的軍體和小龍八打又練習了一番。
這時一粗豪同學過來招呼:“好久沒見你來了,看你腿法挺像那麽回事的,有啥訣竅沒?”丁一一愣隨口道:“最近忙,出去一陣剛回來。”看同學又欲發問,忙道:“我這好久沒練了,你覺得哪裡好?”“我看你掃踢側踢都挺利索的,我自己踢總覺不夠味道。”“那你踢兩個我看看。”
讓開沙袋,那同學上前噗噗噗噗幾個高掃虎虎生風,又退身來了幾個側踢凌厲無比,末了望向丁一:“你看怎樣?”丁一赫然笑道:“你這比我強啊。”同學撓撓頭:“可我總覺不夠協調,怎麽說呢,感覺你的動作更有味道,是不是這腰腿肩手的配合上有什麽訣竅?”一邊說著一邊還上手摸了摸丁一的相應部位, 目光真誠,表情曖昧。丁一雞皮疙瘩頓起:“訣竅當然有,就是你不能想太多,時間不早,我先走了!”匆匆出來,心想:白瞎這地了!
回宿舍裡面就兩人,勇哥和大超。兩人高中同學,鐵哥們,經常過來促膝談心抵足而眠。大超是江城商專還是財專的記不清了,學的市場營銷,現在應該剛畢業,印象中好像是加盟了十三香做區域推廣。婉拒大超的讓煙,閑談幾句,果不其然是入職十三香。看了看大超腕上時間,大部隊快要回來,趕緊收拾去洗衣洗漱。
搞定出來隻覺宿舍樓沸反盈天,恨不得馬上就搬出去。隨口招呼幾個同學,進去看到方同學也回來了,正坐在自己鋪上翹著腿咪著眼自彈自唱《北國之春》,讓丁一恍若隔世。班長坐在道長床邊空桌前搗鼓著一堆破單放機,電烙鐵和焊錫丁一好久不見。兩人上鋪暢談,余者三人和隔壁小胖哥正在拖拉機,好生讓人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捱到曲終人散,班長收拾好東西一臉幸不辱命的樣子對丁一道:“你還真沉得住氣,書記給你帶了句話,自己看。”遞過來兩頁紙,接過來一看,是上午草就的悔過書,末尾空白處有黑色墨水筆寫就的一句話:丁一同學,退學之事勿慮,學費緩交,望知恥而後勇,善莫大焉!字跡雋永飄逸,與丁一的兩相比對,有如螢火與日月。原時空倒沒有這一出,可能現實空自己文字有所進益,感動了老師!
將紙收好,對班長深情道:“廖老師,實乃黨之基石、國之棟梁、師之楷模,吾之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