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南回來後,見到益西已竄得眼神迷離,莫不吭聲又離去。
這是生氣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心想以後可不敢亂張羅吃野味兒。
沒過太久,索南捏著兩株綠草回來。
遞給益西時,益西沒問也沒細看,直接塞到嘴裡嚼著。
我問那是啥。
索南表情輕松,不像生氣的模樣:“漢話不知道怎麽講,土方子,有止瀉的功效。”
我點點頭,眼睛瞄向益西。
益西見我看他,露出邪惡的笑臉:“白瑪,要不是你饞我,我能遭這罪?”
說得我內心一陣愧疚。
“回LS後,你給我買一身始祖鳥,不枉我用實際行動支持你的言論。”
愧疚感瞬間消失。
“我看LS城裡不少人穿那個。”
“不要追逐潮流,要有自己的風格!這狼爪不就挺好麽,接地氣!”我抖了抖身上的衝鋒衣。
“我不想接地氣,我想飄起來。”
……
益西吃過止瀉草,沒有再竄,謝天謝地,這樣就不會影響工作進度,也算讓我能減輕點罪惡感。
休息的差不多,我們繼續前往貢堆雪山,這一段路,風景極其的美,行進在綠蔥蔥的森林中,透過樹林的縫隙,會看到遠處有一座山尖積著白雪的雪山。
途經一座不知名字的湖泊時,看到湖邊壘著大大小小的瑪尼堆,部分上面掛著經幡,五色風馬隨風飄蕩,頓時覺得心曠神怡,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我們三人。
我開玩笑的說,這感覺有些怪異。
索南告訴我,其實真正人多時,應該是在秋收後,農民收完地有充足的時間來朝拜,不光是這條路線,所有的朝聖路線都是如此。而遊客多數會走派墨線,貢堆線是非常冷門的徒步路線,加上這條線不走回頭路,一般都是繞個圈回到墨脫,所以遇不到人是正常的。
“咱們今晚就在那兒露營。”索南手指著我剛才望見的雪山說。
距離露營地剩下的這段路,索南時不時就要往旁邊的樹林中走走,察看有沒有一些蛛絲馬跡。
我堅信內心的直覺,雯雯已沉沒湖底,倒不如跟周老板商討怎麽找打撈隊。
益西表示,葬在聖湖裡,是她的無上殊榮,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結果。
我沒繼續聊這茬兒,反而跟他打聽起天葬的事兒。
益西滔滔不絕中,有一點讓我印象頗深——有紋身的話,不能天葬。
就這樣走走停停找找,我們趕到那座雪山腳下時,太陽已快要落山。
在一塊相對比較平坦的位置,我們搭好帳篷,抽煙休息著,太陽光消失時,我從包裡往外掏吃的。
晚飯很簡單,礦泉水就牛肉干,我們想盡量節省食物好能多走幾天。索南說這山裡松鼠應該不少,有機會打幾隻開開葷。我問他怎麽打,索南說用木棍,益西說也可以用石頭,我倒是很期待看他倆一決高下。
天空很快從昏暗變成黑暗,星星也一顆顆露出來,我們仨默契地鑽進帳篷。
我問索南不用守夜嗎?索南笑著讓我不用擔心,他睡著跟醒著區別不大,有一點異常動靜,他都會察覺。額滴哥,這麽牛嗎?
……
正熟睡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把我驚醒,我睜大眼睛認真傾聽,像是猿猴一類發出的,我剛坐起身準備看看外面,聽到索南小聲說:“不用擔心,放心睡。”
但實在是壓不住好奇心,
我輕輕地拉開門簾,探出上身四處遠望,只看到漆黑的夜空中群星安靜,遠處朦朧的樹影發出沙沙聲。想著離天亮還早,於是回身躺下繼續睡。 迷迷糊糊中,鳥叫的聲音又響起,我把頭縮進睡袋,發覺有點喘不過氣,隻好把睡袋口捂在耳朵上。就這樣醒醒睡睡,直到聽到索南起床的聲音,我問他怎麽起這麽早,他說去找山泉水,我們的水剩得不多了。
聽得我口乾舌燥,急忙喝兩口礦泉水潤潤嗓。
索南離開後,我也無心睡眠,乾脆起身鑽出帳篷。
我站在這片山谷中四周眺望,太陽還沒完全升起,昏暗的四周彌漫著濃濃的雲霧,看不清遠處的風景,這並沒有影響我的心情,我反而覺得有點飄飄欲仙。
我閉上眼睛佇立著,一邊貪婪地呼吸清晨的氧氣,一邊傾聽鳥兒的歌唱,正陶醉萬分,聽見帳篷處傳來聲響。
“你幹啥呢,練氣功呢?”益西打著哈氣說。
“別吵吵,我馬上突破了。”
“突啥破?”
“築基。”
“太慢!索南呢?”
“找水。”
索南拎著兩瓶水回來後,我們開始做飯,自熱火鍋再放點牛肉干,美美的造了一頓。
天徹底亮後,我們開小會決定,索南去山上搜索,我和益西搜索附近。
三人各自帶好裝備,開始分頭行動。
我把魔術頭巾勒在口鼻處,手中攥著熊噴,邁著小步在樹林中慢慢前行。
以前在衝賽康混時,聽同行吹牛逼,熊能通過氣味鎖定人類的方向,尤其是護膚品和呼出的口氣,我也不知道真假,但小心一點總沒有錯。
樹林中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不知多遠處傳來的鳥叫,墨脫的鳥類很多,幾乎都是保護動物。
鳥兒的叫聲讓我很煩躁,主要是會分散我的注意力,還會掩蓋住一些地上的異響。
走到一處陡坡,我發現坡底有一具屍骨,但離得太遠,看不清具體是什麽的。
我小心地控制好重心,慢慢出溜下去,離近後看清,是一具羚羊的骸骨。我長長的松出一口氣,雖然我和雯雯現實生活中不相識,我也是為錢來此,但真不想她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掃視著這灘零碎的屍骨,被吃的只剩下頭骨和部分肋骨,之所以肯定是被吃掉的,是因為屍骨附近有幾隻腳印,看形狀和大小,應該是熊留下的。
身後的樹上此時突然傳來響動,驚得我原地詐起,蹦著轉身舉起熊噴,驚魂未定之余看清,是一隻松鼠爬樹時發出的聲音。
嗎的,小哢拉米,嚇老子一跳!我心中罵道。
沿著坡底繼續往前走,遇到一條小溪,我站在流動的溪水旁觀察了一會兒,溪中無活物,但能不能飲用,卻拿不定注意,忘記問索南是在什麽地方取的水。
謹慎點沒毛病,我沒有喝溪中水,而是順著小溪繼續行走,一直走到小溪的盡頭。
小溪最終匯入一片湖泊,面積不大卻碧綠的耀眼。微風吹起滾滾漣漪,在陽光的照射下,湖面波光粼粼。
我手搭涼棚,眺望湖面,想找找有沒有漂浮物。結果目光所致,皆是平靜。
湖邊新壘起一座瑪尼堆,我祈禱雯雯還活著。
沒有過多停留,我沿著湖邊行走,不為別的,隻想增加些願力。
……
繞湖一圈後,我坐在湖邊休息,望著湖面發呆。半小時後,我往雪山方向走去。
……
等趕回到營地,已是下午四點多,索南和益西還未歸。手機沒有信號,我也沒法聯系他倆,索性坐在帳篷外抽煙等待著……
一直等到六點多,他倆才陸續回來,壞消息也是好消息,白忙活也意味著還存在希望。
索南帶回來幾顆野山梨,我連啃兩顆,果肉發硬且酸澀,卻讓我意猶未盡,食物匱乏時吃什麽都香。
就當是晚飯,我們沒再吃其他的,和他倆閑聊中,我感覺小腿肚越來越酸,真想有一盆熱水泡泡腳。
益西說回LS後請我好好按按,我答應的十分痛快。
天色越來越暗,風越來越冷,我有點扛不住,率先鑽進帳篷。
我坐在帳篷裡,挨個揉著小腿,稍微得到緩解便躺了下來。
想到昨晚的經歷,我又起身翻出紙抽,把紙巾揉成耳塞狀,塞進耳朵後,跟帳篷外的益西對了兩句話,感覺還不錯,於是倒頭便睡去。
事實證明效果相當好,我一覺悶到天亮,醒來發現他倆已不在帳篷內。
走出帳篷,看到他倆正坐在石頭上抽煙,我走過去接過益西遞來的煙。
索南說一會兒吃點東西就繼續出發。
我吐出煙點點頭表示同意。
簡簡單單墊吧一口,索南說他再去裝點水,讓我倆收拾東西,他回來後就出發。
和益西正拆卸帳篷時,我突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我抬頭望去,是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男人肩上扛著麻袋。
我用胳膊肘捅咕益西:“這是采松茸的吧?這一大麻袋,嘖嘖嘖!”
益西眯眼一瞧,手中動作沒停:“嗯,有可能是附近的村民。”
“聽說新鮮松茸五六百一斤,一麻袋一百斤的話……那就是五六萬呢!”我停止乾活,張望著那倆男人。
“羨慕吧。”
“何止是羨慕,我手癢,心更是癢。”
“哈哈哈,我給你撓撓!”
那倆男人路過營地前時,衝我笑笑,我伸手跟他倆打招呼:“收獲不小啊。”
扛麻袋那男人表情一愣,沒有回我的話,後面的那個男人衝我點點頭。我心中納悶,這麽高冷嗎?還是聽不懂漢語?連句早上好也不說。
我一直盯著他倆走過營地,看到麻袋口露出點點藍色,心中更是激動:“啥品種的松茸是藍色的?”
“哪有藍色的松茸?”益西聽到我話,眼神發愣。
“看來是稀罕貨呀!”
“松茸都是棕色的,或者白色。”
我撓撓頭尋思難道眼花?再次回身望向那倆男人,看著領頭那個肩上的麻袋,隨著腳步起起伏伏,難道……
不對!
我急忙靠近益西一步,小聲說:“那麻袋裡……好像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