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山腳時,太陽已經西沉。山下的氣溫明顯比山上高出許多,我沒有感覺到寒冷。我們決定原地休整,爭取能一鼓作氣走回營地。
雖然來自自然的威脅已被消除,可仍面臨缺少食物和水的困境,我們還需與自己做抗爭,與自己的意志力、體能做抗爭。翻過雪山的巨大消耗加上沒有能量補充,三個人此時都很虛弱。
“這附近會不會有小溪小河之類的,我嗓子都快冒煙兒了。”我躺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沒有太多劫後余生的喜悅,更多的是饑餓與口渴帶來的煩躁。
“只能腦補,現在你就幻想正喝著酸梅湯。”益西的聲音有些氣短,爬這座雪山他因為我消耗掉太多額外的體力,我很慚愧,一位壯漢被活活累成這樣。
“那不越想越渴?”
我想到電影裡的一些情節,難不成最後真要喝尿?先不說能不能喝下去,關鍵是一點兒沒有啊!
越想越煩躁,我索性站起身來四周眺望,哪怕沒有小河小溪,有綠色植物也行啊,植物嚼一嚼,也能補充水分。
我舔著乾裂的嘴唇,仔細掃視一圈,沒有看到一丁點綠色的影子。
“嘴裡如果分泌口水,含住不要咽下去。”
聽到索南的聲音,我轉身望去,見他此刻閉著眼睛,臉上沒有表情。
“如果天黑走不到營地怎麽辦?”
“那就是老天要收我們。”益西不假思索的回答。
問完我自己都覺得愚蠢,有一些假設純粹多余,沒有一丁點意義,特殊情況只能一步步看,因為已不是人力的掌控范圍。
半個小時過去,三人決定出發。
索南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盡管什麽話都沒講,我卻知道他是希望我能堅持到底,這段旅程快要到終點。我想到這一路上,他倆經常會拍我的肩膀,我覺得我們是拍肩之交。
向著營地的方向行進,眼前的太陽一點一點的下墜,在周圍環境的襯托下,氣氛莫名的悲涼。
三人無話,悶頭趕路。
路過的每一塊石頭,我都腦補它在為我們加油,每前進一步就離終點更近一步,我需要做的是,讓腳步不會停下。
沒太久,晚霞出現。
我的神情在霞光下有些恍惚,我仿佛感覺到氣溫漸漸變低,體力在快速流失,兩條腿像是灌鉛一般,踏在地面的聲音像是在捶鼓。
沒有休息,也不能停,我們沒辦法在野地過夜,無論是寒冷還是野獸,都不是我們這種狀態下能應對的,況且,在這片大地上,連個藏身之所都沒有,誇張點說,一陣狂風襲來,說不定人就被卷哪兒去了。
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當天徹底黑下來時,我們仍沒有看到營地。
頭燈可照的范圍很有限,索南不得不降低隊伍的速度,以免錯過。其實即使索南不降低速度,我也走不快了,現在的我,只是憑著一股慣性在動,大腦中一片空白,渾渾的,光是穩住腳步不摔到,就耗盡了我全部的精力。
我看向益西,他一直在沉默,背也沒之前那麽挺拔,估計是在硬撐著,情況可能稍稍比我好一點。
又走了半個小時,心裡的魔鬼開始作祟,開始傳播不良的情緒……
我一個不注意,踩到一塊石頭崴了腳,也摔趴在地上,疼痛過後,有那麽幾秒鍾,我感覺很舒服,兩隻眼皮不由自主的合上,我努力睜開後掙扎著想要爬起,可怎麽也用不出力來。
索南和益西把我架起,益西把我扶到索南的背上。
在索南的背上,我想說抱歉,可是說出的話我自己聽著都含糊,舌頭都捋不順了。
完了,我成了拖油瓶。
益西沒有像往常一樣跟我鬥嘴,沉默跟在索南的身旁,我歪歪頭,能看到他低垂的腦袋,和失去神采的眼睛。
迷迷糊糊的在索南背上,我想睡又不敢睡,我覺得此刻睡去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強忍著困意每隔幾秒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怎麽這麽遠?還要走多久?我心裡一直喃喃著。
聽到索南發出沉重的呼吸聲,我輕聲說道讓他把我放下。
索南沒回話,腳步也沒停。
不知又走了多久,我聽到一聲悶響。
益西倒下了,躺在地上沒有了動靜。
索南蹲下,先把我放到地上,然後過去拍了拍益西的臉,益西卻沒有反應。
“索南哥,你自己走吧,把我倆留下吧……總要有個人活著回去,我倆死在這……風景挺好的,路上也有個伴兒。”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希望索南能聽清我的話。
他坐在益西身旁緩緩搖頭。
“把咱們的……寶貝,都帶上,回去好好生活……”說著我躺在地上,閉上了雙眼。
有人拍了拍我的臉,我又醒過來。
“如果現在送你輛車,你選什麽?”
???
我現在都快掛了,問我這個幹嘛?難不成是想讓我上路時,有點想象素材?
“就……坦克300吧。www.uukanshu.net ”
“你再堅持堅持,我感覺快到營地了,回LS後咱們把東西賣了,我陪你去提車。”
“……你要這麽說,我覺得自己還能走幾步。”
“那咱們繼續走,我背益西,你跟著我。”
……
時光怎麽能變得這麽漫長,我感覺此時每過一秒,就像平時的一分鍾那樣漫長。
當朦朦朧朧地看到一輛車的輪廓時,我再也無法堅持,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在帳篷內,索南和益西不在。我下床後走出帳篷,發現太陽高高掛起,看角度應該在下午的二三點,不遠處停著索南的帕傑羅。
聽到之前美國佬的帳篷裡傳出聲音,我走過去看到益西在泡自熱火鍋。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你沒事吧?”
“我就是餓暈了。”
“我做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夢,夢見自己去吃自助餐,結果剛進飯店就被老板拷起來了,把我綁在凳子上,玩命灌我喝八寶粥,我說給我吃點別的,他說沒有就只有八寶粥……”
“哈哈哈哈,那應該是索南在喂你喝牛奶。”
“這火鍋味兒太勾人了,你給我弄一份。”
“那箱子裡有,自己弄唄,我現在也是病號。”
“靠,昨晚把你背回來……”
“行行行,你吃這個,我再弄。”
我吃著益西泡好的自熱火鍋,突然想到怎麽沒看見索南。
“索南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