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南那一側的石棺清理完畢後,在石棺的底沿兒,露出一條縫隙。整個石棺是一體的,像是扣在地面上。
“難道像手機包裝盒一樣?要把棺材抽起來?”
索南沒接話,用手摸著那條縫隙,又拿起我的鐵釺,順著縫隙往裡懟。稍稍用力,就懟進去幾十公分,顯然印證我的想法是錯的。
悶頭乾活,索南把石棺的四邊下沿兒全部清理出來,然後站到一側,雙手扶住,發力一推。我想起他左大臂受過傷,趕忙跑過去幫忙。可石棺卻紋絲不動。
怪了個哉!什麽情況?
“太沉。”索南第一次開口。
我衝馬克招手,“馬總,過來搭把手。”
三個人使出吃奶勁,石棺只是輕微動了一下。
索南二話沒說,用鐵釺往縫隙的其中一個位置開始狠戳,清理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然後把鎬頭的一頭扎進去。我學著他,用鐵釺也弄出一個稍大的孔,把鐵釺插進去一半,等候索南發令。
馬克看明白我倆的用意,手中握著槍,把肩膀靠在石棺上。我和索南往上撬,馬克用肩膀頂,三人一起發力,石棺漸漸抬起。
“再使點勁兒!”我咬著牙,雙手握緊鐵釺,用力往上抬。
鐵釺彎曲成弧,和石棺摩擦出哢哢聲,一點一點被抬起。索南見石棺已抬起很多,放下鎬頭,雙手伸到棺材下沿,準備要用人力徹底把它翻開。我隻好扔掉鐵釺,跟他保持一致。
馬克見狀把手槍別到褲腰,三人保持同步,這場面,誰看到誰不鼓掌!
一聲嘶吼從馬克嘴裡發出,在三個人的毫無保留下,石棺被翻開,一鼓作氣再推倒。
索南拽著我後腿三步,馬克也向一側拉開距離,順手從腰間抽出手槍。
嚴謹準確的說,剛才翻開的只是棺蓋,棺材本身在地下,裡面躺著一具乾屍。
跟期待的不同,沒有栩栩如生的面容,吹彈可破的肌膚,滿頭烏黑的長發。
但又令人驚喜,這具乾屍保存的相當完好,並不是一具白骨骷髏。無法確定性別,長發,但稀疏,閉著眼睛,青灰色的臉上布滿褶皺,兩腮乾癟,顴骨突兀,身上穿著類似法衣之類的服裝。身長大約一米五,手指纖細,指甲寸長,小腳。大概率是位女性。
“女的?”我脫口而出,沒想到得到索南點頭回應。
“身上皮肉還在。”我相當驚訝,之前只在網上看到過,阿根廷發現過一具不腐女屍。近距離親眼所見,依然相當震撼。
正當我仔細觀察女屍身旁是否有陪葬物時,馬克那邊發出聲響,他正蹲在地上,從包裡往外掏出一物。
全部露出後看清,那是一頂法冠!
馬克把法冠放在地上,用手槍指向索南,“你去,給她,戴上。”
索南眼神冷漠,身體一動沒動。
“砰!”
“啊——!”
這該死的,一槍打在我的大腿上,我癱坐在地,手按在湧出鮮血的傷口上。
索南蹲下查看我的傷勢,然後解下我的腰帶,綁在傷口的上方。看見他額頭上冒著青筋,我對他搖頭示意暫時還死不掉。
索南沒再反抗,起身走向法冠。馬克慢慢後退幾步,離法冠又遠了一些。索南很乾脆地拎起法冠,打量幾眼,然後直直走向女屍。
馬克死死盯著索南的背影。
我手緊按傷口,想著馬克如果栽在我手裡,我要在他身上戳多少個窟窿才能解氣。
索南終於走到石棺旁,稍稍停頓,半蹲著彎腰,把法冠往女屍頭上戴去。
戴好後,索南起身,看向馬克,而馬克直勾勾地盯著棺中女屍。他明顯有些緊張,握槍的手有些抖。
幾十秒過去,女屍毫無動靜。馬克往前一步,示意索南回去。
索南回到我身邊後,馬克開始往石棺走去,在他全神貫注盯著女屍時,索南抽出藏刀藏在背後。
馬克盯著女屍的臉仔細打量,最後跪坐在一旁,把槍放到了腳邊,伸出雙手調整了一下女屍頭上的法冠,可能是想戴正些,戴緊些。
調整完,女屍還是沒反應。
馬克有些煩躁,用手拍著女屍頭上的法冠。
一下,兩下。
幾乎在第二下快要落下時,索南手持藏刀,抬肘,甩出,飛刀刹那間砍在馬克的脖子處。
鮮血是呲出來的,淋了女屍一臉。
索南的飛刀擊中馬克時,一手抄起我,一手抓起背包,帶著我往門口跑去。
馬克慘叫一聲,剛要用一隻手去拿手槍。女屍忽然睜開了雙眼,留著寸長指甲的枯手,直接鎖住馬克的脖子。
索南和我已經快跑到門口,卻被這場景驚呆住腳步。
是肌肉縮緊,骨頭開裂的聲音,馬克用手胡亂摸著腳邊,卻始終拿不起槍來,脖上鮮血直噴,臉色越來越紫,只聽哢擦一聲,脖骨斷裂,整個人倒在女屍身上。
“噗”地一聲,馬克的身體飛出,拍在牆上,然後滑落。
女屍猛地坐起。
“跑!”
索南驚叫,拽著我幾步就跑出木門外。
關上門的瞬間,已聽到女屍來到屋內門旁,瘋狂地撞擊。幾下之後,木門沒壞。我和索南不敢賭門的結實程度,飛奔離開。
木梯爬到一半時,由於抻到傷口,我差點掉下去,還好索南在下方托住我,我痛苦地呻吟一聲,大喊,“益西!快過來幫忙!”
話音剛落,益西已來到洞口,伸手去抓我的手。我幾乎是被益西拽上去的。
三個人離開房屋,益西背起我迅速離去。
“馬克呢?被你倆乾掉了?”益西問道。
我趴在他背上,回答,“被女鬼乾掉的。”
“女鬼?”益西停住腳步,顯然很感興趣。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索南在一旁催促道。
跑出相當遠的距離後,我們躲進一間房屋,關好門,認真聽了一會兒,沒發現有任何動靜,才安心下來。
索南幫我解開扎緊腿部的腰帶,把冒血處的褲子撕開了些,讓傷口徹底露出。
“還好不深,要找東西把彈頭挖出來。”
索南看向益西,“我刀沒了,你的拿來。”
益西沒說話,從小腿處抽出一把匕首,遞給索南。
“你倆都有,回頭也,給我弄一把。”
“沒問題,你這秋褲看起來也不錯,有防彈效果,回頭鏈接給我,我也整一條。”
我被益西逗笑,疼痛仿佛都減輕了些。
索南把刀尖扎進彈頭旁的肉裡,逐漸用力挖著,劇烈的疼痛,讓我眼神模糊。我用力咬著背包肩帶,額頭冒出一顆又一顆汗珠。
彈頭挖出後,湧出一股鮮血,索南把匕首還給益西,又向益西索要半根古香。
益西沒有猶豫,從刀鞘裡取出來遞給索南。
我認得這半根古香,當初在修行洞,益西用它滋養過我的神魂。
索南把古香在手裡碾碎,然後灑在我的傷口上,我疼得差點打滾兒。
手術完畢,三個人坐在地上沉默,益西掏出半包煙,點好後,塞到我嘴裡一根。
“益西,這根古香全讓我用了,哈哈哈。”
益西沒好氣的說,“你要是知道這根香的價值,估計你都舍不得用。”
“……謝謝。”
“客氣啥。”
閑著沒事,我給益西講訴洞裡面發生的事,益西聽得一愣一愣的,懷疑我編故事忽悠他。最後得到索南的證實後,遺憾得直拍大腿,這種經歷,世間少有人能體會。
“索南哥,那女屍為何沾血便會復活?”
“還不太清楚。”
“它會跑出來嗎?”
沒等索南回答,益西搶話道,“它要是敢跑出來,我定要好好會會它。”
“那門比想象的結實,血液揮發後,估計它會繼續陷入沉睡。”
我點點頭,有索南和益西在,它來又怎樣!
亨利跳塔身亡,馬克被女屍掐死,只剩威廉那個小賊現在不知在何處。想到這些,我有些感慨,更多是憤慨,我心疼那副唐卡。
“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我問。
“找到威廉,拿回唐卡。這一趟咱們虧大了,收的那點定金,都不夠給你倆治槍傷的,那唐卡,就當尾款了。”益西說道。
“可惜,那本古書落在了洞裡。”
“要不……咱們去取?”益西試探著問。
索南搖頭,“不可,那復活的女屍,恐怕刀槍不入,不是人力可以戰勝。”
“索南哥,在我心裡,你可是和張起靈一個層次的。”
“誰是張起靈?”索南不解。
益西哈哈大笑,表示索南不看小說,又說自己跟張起靈五五開。
有機會一定讓索南看看。我心想。
幾個小時後,傷口不再冒血,有結痂之勢。這古香當真神奇,就是不知價格幾何。等回去後,要好好問問益西。
我們決定開始尋找,最後的美利堅人——威廉。
索南和益西為了照顧我,走得不快,我跟在他倆身旁細心搜索著。
威廉這小賊,的確有點手段,沒有活動痕跡留下,我們沒有一點線索。
刻意路過鐵匠鋪,又進去補給一波。我和索南一人一根鐵釺,益西這回沒拿鐵鏟,直接拎起那把鐵鉗,說這玩意兒威力大。
告別有些空曠的鐵匠鋪,三個人浩浩蕩蕩一路找到通天木塔下,決定在這裡休整一會,再繼續尋找。
我靠坐在木塔,剛點著煙,忽然想到什麽,一下子單腿蹦了起來。
“你幹嘛,詐屍?”益西被我驚得差點沒叼住煙。
“不是詐屍,是丟屍!”
索南和益西一臉問號。
我指著木塔旁的一塊地方。
“亨利,躺在這個位置,我沒動過,那麽屍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