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雙手,就不累了。
正當我內心掙扎時,益西爬上到我的身旁,從我的背包裡掏出那根長繩,一頭綁在我的腰上,另一頭綁在他自己的腰間。
“這是栓牛扣,放心吧,你掉不下去。”說完,益西拍了拍我的背。
“我在你上方爬,如果你脫手,我能拉住你。”
我衝他笑笑,沒說什麽,感覺身上恢復了一些力氣,繼續往上攀爬。
離山頂越來越近,我早已是強弩之末,如果是一個人爬雪山,可能早都放棄了,正因為索南和益西在,讓我懷揣著那絲可能性才堅持著。
在最後的幾十米,我無論如何都使不出力來,停下休息了很久,內心劇烈掙扎著:爬上去又怎樣?身體這種情況能撐多久?死在半山腰還是山頂又有多大區別?
索南回身看到我的情況,緩緩往下退,一直退到我身旁,他用一隻手駕住我一條胳膊,另一隻手帶動我攀爬。
益西在上方拉,索南在旁邊往上推,讓我非常非常感動,他倆沒有放棄,我更不應該,這股力量就是最好的興奮劑,讓我爆發出意想不到的潛力。
離山頂的最後一段路,三人都沒有休息,憑著心中滋生出的一股執念,我堅持到了山頂。
剛爬上山頂,我就直接倒下,深深地喘息著,把兩隻手塞進屁股下溫暖著,看到索南和益西都在張望遠處,我開口道,“下面什麽情況?是不是咱們營地的區域?”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聽哪個?”益西說著坐到我的身邊。
“挨個說說。”
“好消息是前方沒山,是寬敞平坦的大地。”益西停頓一下又說,“壞消息是看不到咱們的營地,估計要走很久。”
“哦,風景怎麽樣?”
益西沒回答,起身把我從地上拉起。
我站在雪山峰頂,眺望遠處,的確如益西所講,一大片平坦的開闊地,地上沒有雪,零零星星的散布著一些石頭,從高處看都不大,但我想有的可能接近卡車的大小,很遠很遠之外有一片連綿起伏山脈,跟我們之前的營地所處的地形並不相同。我轉身回望,鞋墊形狀的山谷就在腳下,視線平齊處是幾座雪山的山頂。
“下面……沒有雪,應該不冷。”
“怎麽?你想裸奔?”益西調侃道。
我苦笑笑,沒跟他扯皮,實在是心情太過複雜,百味雜陳,我還在調整心裡狀態。
“咱們休息一會,直接下山。”索南說著也躺到了地上。
我再次躺下來,益西也跟著躺下。
三個人就這麽躺在雪山頂,一時間誰也沒繼續開口說話。只能聽見呼嘯的寒風夾起雪花,從臉上掃過。
我隨手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細細品嘗著,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我總覺得海拔六千多米的雪有不一樣的味道。
“你倆嘗嘗,這雪的味道有點不一樣。”
益西嘴裡吧唧半天,“好像更純。”
“你的嘴快趕上儀器了,還能嘗出純不純?”
“必須的,我跟你講,地面上的雪都不純,只有雪山上的才純。”
“行行行,你這麽一說,我得多吃點,一會下山後,想吃都沒得吃。”
我又塞進嘴裡幾把雪,歎出一聲氣,“要是有個容器就好了,能裝點路上吃。”
剛說完就被雪水嗆到,我坐起身猛烈咳嗽著,聽到益西在一旁說風涼話,“你吃的太多了,
山神都不樂意了。” 氣管裡的雪水被我咳出,我又抓起一把塞進嘴裡,想潤潤咳疼的嗓子眼,我打量著四周一片寂靜的天地,感覺自己的人生又豐滿了一些。
“以後有錢了,咱們去爬珠穆朗瑪峰吧?”
“可拉倒吧,我可不跟你去,這都勉勉強強給你弄上來,珠穆拉瑪峰……我倆可整不動你。”
“哈哈哈哈……”益西把我氣笑了。
“你倆要是感覺休息的差不多了,咱們就下山,爭取天黑前走回營地。”索南插話道。
“OK!向著營地,出發!”我站起身,撲楞撲楞身上的雪,指著遠處唱道,“你問我要去向何方,我指著西北地方向~~你的驚奇像是給我,噢~讚揚~~”
“這啥歌?回頭我也學學。”益西湊過來問道。
我衝他比劃出剪刀手,他馬上會意,掏出一根煙塞進我兩根手指間。
又幫我點燃後,益西一臉的期待。
“這首歌……叫……花花姑娘!”
“去你的,誰會這麽沒品味,起這麽個破名字。”
“哈哈哈哈……花房,花房!”
三人沿著山脊下山,可峰頂還回蕩著某個人的笑聲。
我們特意挑了一條較平緩的下坡路,這回我走在益西前面,腰間系著繩子,另一頭在他腰上。
益西是怕我腳底打滑出溜下去, 而他,就是刹車。
上山容易下山難?可我怎麽覺得下山更容易?
身體向坡面傾斜,腳下一步三滑,比上山時快多了。
“你慢點,控制點油門,別直接飛出去。”
“放心吧,教練,這條賽道,我每天都在腦海中滑二百多遍,我能記住每一個坑兒。”我伸出雙手當做翅膀,“我和這座山呼應上了!!”
呐喊還在周身回蕩,腳下卻一澀,我整個身體向前栽去,一刹那,我感到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幸好益西眼疾手快,一把拉緊繩子,才讓我保持住平衡,我摔坐在雪地上,心中一陣狂跳,額頭上冒出一茬冷汗。
“這是怎麽了,我的好學員,這個坑忘記了?”
“這是新坑,肯定的,絕對的,新坑。”我喃喃著。
索南在最下方停住,回頭向上望,“你倆千萬不要大意,行百裡者半九十……”
我連連點頭,轉身對益西伸出大拇指。
……
下到一半的位置,山坡上的雪已所剩無幾,大片裸露的土石地,能大大增加鞋底的摩擦力,這個時候只要萬分注意,比雪地好走很多很多。
可惜沒有遇到雪蓮花,我現在真的需要好好補一補,已經不是虛不虛的問題了,而是快要虛脫了。
脫離危險後,緊繃的神經得到緩解,我感到饑餓難耐,不由控制的想吃的,越想卻越餓。
我沒敢跟他倆發牢騷,我擔心不說還好,一說反而會傳染給他倆。長時間不吃東西,鐵人也會饑餓,關鍵是意識有沒有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