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人?
益西聽到索南的話,也站了起來,有點躍躍欲試,想要過去看看。
“會不會是狙擊手?我看他像是在趴著。”我突然有點緊張,甚至想立刻臥倒,但索南和益西都沒動,我也沒好意思。
“你這是什麽腦洞?老子可不管他是什麽,現在就相中他身上的衣服了,真是車到山前會有路,天上會掉下粘豆包。”
我正要反駁他粘豆包吃完燒心,不如韭菜盒子,聽到索南開口,“咱們過去看看。”
益西從包裡掏出鐵鉗,衝我比劃,“白瑪同志,你當初還不讓我帶,現在看來,還是老薑辣呀!”
我撇撇嘴,赤手空拳跟在他倆後頭。
三人走的很慢,盡管索南認為像是個人,但也不能排除是在休息的狗熊,益西把鐵鉗交給索南,然後從小腿處抽出匕首。
我只有兩手空空,腰帶也懶得解,如果索南和益西都被放倒,我解不解腰帶又有什麽用?
離那團黑影越來越近,我的視力即使不如他倆,也能看清楚,確實是一個人。
一頭黃發,穿著衝鋒衣,背著背包,等等,這不,這不特麽威廉嗎??
益西也明顯一愣,看出是誰後仰頭長笑,“像是久旱的苞米地迎來暴雨,像是在陌生……陌生的他鄉遇到老鄉啊,哈哈哈!”
“當初你退出文壇,我是第一個反對的,我差點跟那些評委乾起來!”
益西沒理會我的話,直接把威廉背上的包摘了下來,拉開後看到,唐卡就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白瑪!首付有啦!”
益西欣喜若狂之後,把威廉翻過身來,我看到威廉煞白的臉,胃中一陣不適。
索南在一旁沉默。
益西可不管那麽多,連衣服帶褲子全扒了下來,然後把衝鋒衣遞向我,我搖搖頭,“我穿不穿意義不大,你穿吧,關鍵時刻能把我背回去。”
益西點點頭,穿上衝鋒衣,又問我褲子穿不穿,我再次搖頭,益西又把威廉的褲子套上。
“我穿他那件速乾衣。”
“我靠,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有狐臭。”益西沒有直接上手,明顯有些抗拒。
“都啥時候了,讓狐臭熏死也比凍死強!”
益西沒再說二話,直接扒下威廉的速乾衣,我也沒聞,直接套在了身上,別說,還真有點淡淡的騷氣。
現在的威廉,光著上身,下身還剩條秋褲。
索南正在一旁清點威廉的背包。
“那啥,益西,你把他秋褲扒下來。”
“啥?”益西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秋褲啊,你沒看我有一隻褲腿兒少半截嗎?”
益西皺著眉,開始脫威廉的秋褲,估計是我把威廉的衝鋒衣和外褲都讓給他,他實在不好拒絕。
威廉的秋褲被脫下後,益西扔給我說,“你要是讓我脫他的內褲,我是萬萬不能乾的。”
“放心,我不可能穿別人穿過的摟子。”
我邊套威廉的秋褲邊瞄了一眼,威廉此時光溜溜的,只有下半身穿著一條內褲。
秋褲雖然有點長,但是面料摸著挺舒服,“咱們是不是有點不人道了?”
“你想多了,如果是你躺在這兒,他絕對把你扒的一乾二淨,咱們好歹還給他留了條褲衩兒。”
指南針,哨子,手電,電池,索南把這些全部擺放在地上。這就是威廉全部家當,沒有食物和水。
“這家夥是不是餓死的?”我撿起指南針放進自己的背包裡。
索南搖搖頭,“估計是高反。”
“呵!你說說你,沒有自知之明,自己啥身體素質不知道?不老老實實在家躺著,到處瞎跑個屁呀!”我指著一動不動的威廉訓斥道。
“別罵了,別罵了,你看這孩子的表情,顯然他知道自己錯了,咱們給他默哀一下,然後繼續出發吧,帶上他的心願。”
益西說著拍了拍背包,那裡有他剛裝進去的唐卡。
我乾咳一聲,“那個……益西,你給他念兩句地藏經吧?他既然這麽喜歡這裡,來世投胎就投這裡吧。”
“我呸!他也配?我最多給他唱兩句修煉手冊!”
我相當驚訝,益西連這兒都會?
益西看到我的神情,有些尷尬地說,“我二姨家表弟喜歡,總聽他唱。”
“咱們出發,你倆別逗了,留著力氣爬山。”索南把威廉的背包扔到一旁,用腳把周圍的雪踢蓋在威廉身上。
告別威廉,索南帶頭繼續爬山,有了威廉的衣服溫暖,益西整個人精神抖擻,一路哼唱,漢語的藏語的,基本都是我沒聽過的。
“白瑪,回去後你好好研究研究,爭取這幾樣東西都能賣個好價錢,咱哥仨一人一套房。”
“……我從來沒敢奢望會有那麽一天。”我微微停頓了一下腳步,思緒恍惚。
“幹嘛這麽傷感?”
“都是命啊。”我抓起一把雪抹在臉上,讓自己的大腦正常一點,不再胡亂感慨。
雪山上的風開始變得狂躁,我的手有些凍僵,攀爬得越來越慢,益西要不是在後防止我摔下去,估計早就超過我了。
咬著牙艱難地又爬了一段路,此時距離山頂不到三分之一,在寒風的肆虐下,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已快被凍住,兩邊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我感覺……有些爬不動了。”我輕聲道。
“白瑪,堅持住,咱們快到山頂了。”索南回身說道。
我沒回話,腦袋埋在雪上,恢復著體力。
“白瑪,千萬不能迷糊,想睡就咬舌尖,你要堅持到山頂,下山我背你下去。”益西的語氣焦急。
“你背我下山,我怕咱倆一起滾下去。”
“那就滾下去,還方便!”
“哈哈哈……”
跟益西扯兩句犢子,我感覺自己精神不少,繼續向上爬,每一步都是在使出全身之力。
雙腳還好,雙手的手指,僵硬的無法彎曲,都快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我停下來,挨個把手指放到嘴邊,用哈氣暖著,稍微好一些後,繼續向上蠕動。
每爬過一米我都想要放棄,我感覺靈魂正從身軀裡逐漸抽離,注意力無法集中,意識正漸漸模糊。
我能感受到酸痛的雙臂在顫抖著,不得不再次停下來休息。其實休息也很累,雙手需要扣在堅實的雪塊上。
我聽見有個聲音說,放開雙手,就不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