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的背包裡有指南針,我和益西用激進的言語對他表示感謝過,索南檢查一番,確認沒有損壞,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後帶頭走進白茫茫的山谷。
陽光照射在雪上,金晃晃的,聽說看雪時間久了容易得雪盲症,現在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只要能活著回去比啥都強。
我們前進的方向是西北,要穿過這片長長的山谷,然後翻越那座看不出多高的雪山,據索南的估計,恐怕要海拔六千米以上。
我眯著眼睛,跟在索南身後,時不時的看向那座雪山,距離越來越近,恐懼感直線上升。有陽光照射的溫暖,只要不刮風,至少還不會感覺太冷,可山上又是另一種情況,風不會小,寒冷導致的失溫,是最可怕的殺手。
唉,早知道把女屍那件法衣扒下來,不說真正的水火不侵,最起碼能防風擋雨。
“益西,如果能回到LS,我要買一件最牛逼的衝鋒衣,刀槍不入,防風防雨的。”
我轉身笑著對身後的益西說。
益西聽後沒什麽表情,但我能看出,他的心裡絕不是表面那樣輕松。
“如果能回到LS,我給你買。”益西的語氣很平靜,可我的心卻不能,因為我知道,我知道他倆也知道,那座雪山會讓我們九死一生。
三人繼續踏雪而行,時不時會有寒風吹過臉龐,偶爾會有雪灌進鞋幫裡,這些我都沒有在意,只是在心裡一直祈禱,山上的風一定不要太大。
一直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那座雪山腳下,益西給每個人發了一根煙,我們邊抽煙邊欣賞著眼前的雪山。
“索南哥,你爬過雪山嗎?”
索南沒有任何表達動作,眼睛盯著雪山,半晌才開口,“沒有,一會爬山時,咱們盡量動作輕點,不要大聲說話,避免發生雪崩。”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煙,吐出一條長龍後,說道,“如果我爬不動了,別管我,你倆繼續走。”
益西嘻嘻地笑過兩聲,“你銀行卡帶沒帶身上,要不要先交給我,等你走不動了,再把密碼告訴我。”
我彈了彈煙灰,歪著頭看他,“那點小錢兒你看不上,真要是那種情況,就幫我給捐了。”
“捐給抑鬱症救助機構。”我又補了一句。
“抑鬱症?”益西很不解,瞪著大眼,連索南也看向我。
“對!我絕望的都他媽抑鬱了!”我瀟灑地把煙頭摔在腳邊,用腳撚進雪裡。
“哈哈哈,抑鬱個屁!放心,我背也會把你背回去。”
我搖搖頭沒說話,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臨絕望,面臨可能死去的絕望,在地下古城面對女屍時都沒有的絕望。面對女屍,有索南和益西在,我不怕,但是面對雪山,他們想幫可能也幫不上。
“跟雪山比,她算個屁啊!”說完,我用眼神示意索南,自己準備好了。
索南長呼一口氣,帶頭上山。
剛開始的一段緩坡,索南在前走得不慢,我基本是踩著他的腳印前行,益西在最後,他說如果我摔下來,他能接住我,我心頭很暖。
邊走我邊看向兩邊的山坡,想看看能不能遇上雪豹,這種我最愛的高原精靈。
“益西,你見過雪豹嗎?”
“見過啊。”
“真的假的?”我回身看了一眼,看到他很輕松的模樣。
“真的,在那曲那邊。”
“你感覺這裡會有嗎?”
“不會,
他不會生活在這麽高的海拔,咱們的位置海拔要五千往上,再說,你看看周圍,哪有活物,它吃啥呀!” 我一想也是,最起碼它要生活在有其他動物生活的區域,我打散念想,開始專心腳下的路。
越往上爬,起風的頻率越來越高,風也越來越硬,我感到臉上已有一些疼痛,我望著手上已經露指的防滑手套,心想,如果有下次,什麽面罩啊冷帽的,不搞齊了絕不出發。
山坡開始變陡,索南的腳步慢了下來,他回頭說道,“踩著我的腳印走,你倆別分心。”
我衝他比出OK,又回頭察看了一下益西,看到他狀態不錯,心安了一些。
真正進入爬山階段,有些路段需要手腳並用,注意力需要高度集中,一不留神腳底打滑,就容易摔下去,我們沒有登山裝備,經不起任何丁點失誤。
一處險坡,陽光照在一塊冰塊上,晃得我眼睛有些花,我趴在雪坡上喘著粗氣,一時間沒有繼續爬。
“白瑪,沒事吧?”
我聽到是益西的聲音。
“沒事,休息幾秒。”我輕聲說。
“堅持住,咱們要名垂青史了。”
“名垂青史?”我心中大無語,這啥意思,要掛這兒啦?
“咱們穿這一身爬雪山,不比那些登山家強?沒準都能申請吉尼斯記錄。”
“哈哈哈。”我慘笑幾聲,不知該說點什麽,我看了看身上,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袖速乾衣,速乾褲的一條褲腿兒還少去一截,一雙露指的防滑手套,頭上連個帽子的都沒有,大昭寺附近乞討的穿的都比我強。
“益西,你要感謝馬克,要不是他,你現在可是光著膀子爬雪山,嘖嘖,那場面簡直是簡直了。”
“我特麽,我還感謝他?他特麽有狐臭!”身後傳來益西的抱怨,我強憋著不讓自己笑得太大聲。
繼續向上爬,臉上已凍得快失去知覺, 我回身望了望遠處,現在已經爬到山的一半了,很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腳下的山谷的形狀像一張鞋墊,四周還有幾座更高的雪山。
正當我陶醉四處的風景時,突然上方傳來聲響,索南腳底打滑向下出溜過來,我急忙用一隻手插進一塊結實的雪,然後用力扣住,舉起另一隻手想要在他落下來時托住他,好在索南及時調整身體,只是向下出溜幾步,在離我很近的位置停住。
“咱們往邊上爬一爬,繞過上面這塊區域。”索南說著開始橫向往邊上爬去。
我往上爬了一點後,小心往旁邊挪動,沿著索南爬過的痕跡,我們終於繞過那塊區域。
又往上爬了大概十幾分鍾,我們來到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坡上,三個人商量一下後,決定稍微休息幾分鍾,恢復一下體力。
盡管很冷,我依舊叫益西給我一根煙,邊抽著邊打量著四周,整個世界寧靜又美麗,白茫茫的山峰一座連著一座,和城市的風光形成巨大反差,如果沒有寒冷,就這樣安靜地坐在這兒發發呆,是多麽美好。
手中的煙剛抽到一半,我的視線掃到上方山脊上有一團黑影,突然來了興致,指著那裡對益西說道,“益西,你看那兒,像不像一隻趴著的狗熊?”
益西叼著煙,眯起眼睛,還沒等開口。
索南突然站起望向那裡。
“怎麽了?不會真是狗熊吧?”我打趣道。
“真是狗熊我就把它皮扒下來,當棉襖穿。”益西盯著那團黑影說道。
“像是一個人。”索南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