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帶人回到到了大部隊,皇甫嵩見他身邊沒有盧植的身影終於松了口氣,至於典韋?誰管他啊。
還別說,真有人對典韋側目,張飛回來後就悄悄的對關羽他們宣揚起典韋的勇猛來,關羽聽說張飛居然在典韋手裡沒走過五招就生起了比試的心,只是現在不合適也只能做罷。
張飛圍著典韋打轉一會兒問東一會兒問西的,典韋煩的不行,雙目一瞪就要摘戟,張飛連忙掏出了肉餅。
“來來來,韋哥,吃肉餅。”
典韋想想還是沒拿短戟囊他,畢竟張飛雖然是個傻子,但他給自己東西吃啊。
劉備在一旁看的好笑,誰能想到典韋這樣的人居然會被一張肉餅給騙進來。
那邊張飛見他沒了怒氣又開始碎嘴子,“韋哥,你這身武藝是怎麽練就的,實在太厲害了,嗯,跟我二哥一樣厲害。”
典韋聞言不屑的看了眼他又看看比自己高了一尺的關羽,邊吃邊說道,“你要是跟我一樣終日和猛虎山豬為敵,你也能…嗯,比得上我一條胳膊。”
典大爺老實憨厚的語氣讓張飛很受傷,又問道,“你練得什麽功夫,怎麽跟永遠也吃不飽似的。”
“這跟練的功夫無關。”
張飛見他吃完了第三張餅又遞過去一張,“來,我這兒還有。”
典韋接過卻沒有吃,小心翼翼的放進了馬背的兜網裡。
“吃啊,沒事,我這裡還有。”
典韋搖搖頭道,“夠了,餓了再吃。”
摸摸只有半飽的肚子,典韋神情有些低落,他沒想自己有一天能吃上這麽好吃的肉餅,如果當年家裡有一張,不,半張的話,老娘和妹妹就不至於餓死了吧。
吃一頓飯,他要吃三份,這是典韋自老娘和妹妹餓死後養成的習慣,他要連帶著她們那份一起吃下去,這樣他才能覺得那兩個自己最重要的人還活著。
張飛不知,其他人也不知道典韋跟劉備說的是真話,他真的想看看那個人人都能吃飽的時代是什麽樣子的。
連著趕了兩天的路,他們終於走到了廣宗,盧植被帶走以後,北部部隊士氣大跌,宗元威信不夠,應對起來很吃力。
張角也抓住機會出城打了幾次,雙方互有勝負,但宗元也不敢圍城了,張角趁機派了十萬人前去下曲陽支援張寶,連帶著鄒靜那方也被打的抱頭鼠竄。
可以說盧植一走,整個北部戰區的大好形勢瞬間瓦解。
而咱們的何大將軍居然以要堅守都亭為由拒絕出兵,堅守他奶奶個腿,馬元義都被滅了,那邊也就一小部分黃巾軍而已,有什麽可守的。
可宗元也沒辦法啊,實在惹不起這個國舅爺,只能上書求援,皇甫嵩來後他果斷交出了指揮權退居第二位。
皇甫嵩研究過敵軍情況以後也明白了盧植為什麽要圍困廣宗,而沒有大肆攻擊了。
廣宗地勢險要,張角也是人數眾多,己方雖然有三萬禁軍精銳但也挨不住對面消耗的,正面對敵的代價太大,而且還有一點。
張角的人太多了,人多就等於糧食消耗的也多,皇甫嵩消滅了波才斷了他的供給,如今又是四月,周邊根本沒地方有糧食給他們掠奪,照這樣下去張角不可能守太久的,圍而不殺,最多再過一兩個月,張角必然潰敗。
可惜啊,盧植被帶走讓張角有了喘息的機會,他東進掠奪一次回來又給他續了一波命。
想到這裡,劉備就想回去砍了劉宏的腦袋看看他那碩大的腦殼裡是不是裝的屎。
皇甫嵩指著地圖欲言又止,他也想砍了某人的狗頭問問到底是為什麽?
可有什麽辦法呢,低頭看著輿圖想了很久才說道,“明日攻城,不殺夠三萬人不退兵。”
宗元啞然,殺三萬人要付出多大的代價皇甫嵩不是不知道,可他還是下了這樣的命令,自己還能說什麽呢,主動承擔主攻任務但卻被皇甫嵩拒絕了。
“你部兵馬因為盧公的原因士氣低迷,不宜為主,明日你帶本部攻打左翼,玄德領兵攻打右翼,我親自帶兵衝擊張梁本部,此一戰不惜代價,必須打出氣勢來,我要讓張角龜縮到城裡等死。”
“諾!”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聲回響在原野上,張角臉色發黑的站在城牆上,張粱在城外中軍大營。
“教主,回去吧,將軍一定會打退他們的。”
張角搖搖頭,沒人比他更清楚張梁的極限在哪裡,自己這個三弟是一員虎將,但指揮作戰他不行,如今還沒有大敗只是因為本部的道兵足夠精銳,手下的人手足夠多而已。
可是,自己快撐不住了啊,宗元那一箭射中了自己左肺,如今他還沒死已經算是奇跡了,如果自己死了…後果難料。
“元紹,你說,我們真的錯了嗎?”
裴元紹大驚,神情亢奮的說道,“我們當然沒有錯,錯的都是貪官汙吏,是世家豪強還有劉宏那個狗皇帝,是他們逼迫的我們沒有辦法活下去,鏟除這些世間毒瘤是我們的使命,這是天命,我們怎麽可能會錯!”
張角暗自搖頭,傳教者從來不信教,他也從來不信什麽天理循環,他只是需要一個借口來實現自己兒時所做的一個夢而已,這二十年來他遊走各地暗中結交權貴心甘情願的給他們當槍也是為了那個夢。
如今看來,夢終歸是夢啊,也到了醒來的時候。
“回吧,傳令張粱,己方傷亡超過三萬人前退兵。”
裴元紹不解但他不會問,教主的永遠都是正確的。
半個時辰後,戰鬥還在繼續,一方憋著氣,一方士氣高昂,雙方打的都很執著,又在黃巾軍傷亡到達三萬左右的時候默契退兵。
戰鬥過後,只有一群群的士兵兵在戰場上涇渭分明的收拾戰場,不管是軍械物資還是屍體都是不能放在戰場上不管的。
劉備擦了把汗水站起來,打掃戰場可比作戰累多了,尤其是看著那些熟悉的臉龐躺在血色的爛泥裡,心更累。
典韋默默的跟在劉備身後,他的手上全是血,今晚,或許他吃不下三張餅了。
“韋,可以了。”
典韋機械的抬起頭,看見劉備臉上的血汙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嘔吐起來,劉備在衣服上擦掉血汙才輕輕的給他拍背順氣,第一次上戰場的人都會這樣,哪怕他平日裡是個敢於和猛虎博命的人。
“吐吧,吐吧,吐出來就好了。”
“將軍,他們…都是大漢的子民吧。”
劉備一頓,典韋起先在戰場上一戟一個,殺的無人能敵,可他殺的多了就陷入了自我懷疑,把手中鐵戟插入一個個十來歲或者四十來歲的農夫身體裡到底有什麽意義?
走神的時候被偷襲,若不是劉備替他擋了一槍,這個必將名震古今的漢子差點就被一個雜兵囊死了。
看著他清澈的眼神,劉備沒辦法用那都是敵人的話來安慰他,乾巴巴的說了句。
“對,他們都是大漢的子民。”
見典韋心生退意,劉備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如果你想回山林隱居,現在還來得及,當初我也想遁入山林舉家避世,等天下太平了再出來。”
“那你怎麽沒有這麽做呢?”
“因為我姓劉啊,別人都可以逃,但我不行,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必須去償還的債。”
典韋抹掉嘴角的汙穢堅定的說道,“我不會走的,我不想將來我的孩子出生在這樣的一個亂世。”
“…一定。”
……
夜半三更,寒雨淅瀝,當所有人都以為黃巾軍不會夜襲的時候,張梁帶著人來了,幾乎是不計代價的踩爛了皇甫嵩的前方營帳。
經過短暫的混亂之後,皇甫嵩冷靜的下達了一條條命令,後方精銳反撲過來,一路追趕著殺到了廣宗城外三裡,此戰,黃巾軍折損不下於兩萬。
次日休戰一天,當夜黃巾軍又來了,他們以自殺式的方式放火燒營被宗元提前發現,再斬一萬賊首。
第三天清晨,張梁再次擂鼓出軍,十萬人覆壓而來,疲憊的皇甫部全軍迎戰,劉備領兵主攻,部下五千人加上皇甫嵩手下的五千禁軍分步騎衝鋒,三千騎兵折損一千,劉備身中兩箭的情況下依舊衝入了張梁的騎兵隊,劉關張三人為箭鋒殺近張梁百步。
戰後統計,這一戰敵我雙方死傷超過五萬人。
皇甫嵩與宗元、劉備在夜裡複盤的時候說道,“張角急了。”
宗元皺眉問道,“他為什麽會著急?半月前他才劫掠了濟陰、東平等地,如今正是糧食充足,兵多將廣的時候。”
劉備有些猜測,但不可能啊,張角病死是在光和七年的時候,如今才光和五年。
皇甫嵩也猜不到原因,但他知道張角肯定是因為什麽事情而著急了,要不然他不可能如此不顧一切。
“總之,接下來我們先避其鋒芒,不管他耍什麽陰謀詭計只要我們不接招,他就沒辦法得逞。”
劉備點點頭,這兩日的戰鬥太過頻繁,人員消耗也太大了些,暫時避退確實是明智之舉。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皇甫嵩正小心防禦著張角呢,他的使者卻大搖大擺的來到了皇甫嵩營帳,約下三天后在兩軍陣前會談。
三天的時間轉眼就過,兩軍中間的平原上搭起了一個涼亭,這地方地勢開闊,但凡想藏個人都得鑽地下去,所以皇甫嵩隻帶了劉備,而張角也隻帶了弟子唐周。
讓劉備沒想到的是,張角居然是個一身道袍,仙風道骨的美貌中年,而唐周更是個一身正氣的青壯年。
“義真兄,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陣容了。”
皇甫嵩也不失禮儀的拱手道,“孟凌兄客氣,你的名字我也是聽的耳朵疼了。”
張角哈哈笑道,“倒是讓你費心了,請坐。”
坐下後,張角又看向劉備,可這一眼下去他就挪不開眼了,滿嘴念叨著奇哉齋怪哉。
劉備被他看的汗毛倒豎,強笑道,“張教主為何如此看著在下。”
張角搖搖頭說道,“本是潛龍擱攤相,為何會帝星入主呢?奇怪,奇怪。”
皇甫嵩臉色一冷,語氣不善的說道,“我敬你是個得道高人,你卻要妖言惑眾壞玄德名聲,張角,你是覺得我殺不了你嗎?”
張角面色如常並不懼怕皇甫嵩的威脅,“義真不修黃老不知其中奧妙,我所說字字是真,並沒有騙你。
玄德不若轉投我門下如何,今日你做聖子,來日眾道奉你為教主。”
砰!
皇甫嵩怒拍案幾說道,“夠了,你今天讓我們來就為了說這個的話,我看就不必了。”
不怪皇甫嵩沉不住氣,張角那句帝星入主就已經夠劉備死兩次的了,如今他還放言劉備只要加入到他門下就能繼承教主之位,這兩句話要是傳出去,劉宏不殺他才怪。
另一邊的唐周也是面容玩味,眼底對劉備更是生出了一絲殺意,那個位置該是他唐周的。
劉備倒是沒什麽感覺,只要他那死鬼老爹不從地裡爬起來對他說‘我兒有大帝之資’一切都不算什麽。
“張教主過譽了,劉備一介村夫可沒有您這麽大的抱負。”
張角聽出他的譏諷,笑道,“你是覺得我想做皇帝嗎?非也非也,自我參悟太平經至今已有三十年,我的心裡只有道,皇權霸業也好,榮華富貴也罷,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如今的所作所為又是因為什麽呢?”
“如果我說, 是因為幼年時所做的一個夢,你會信嗎?”
劉備啞然失笑,“不知教主是夢到仙宮玉境還是邈邈鬼蜮。”
張角似乎很願意和劉備聊這些,開心的笑道,“我夢到所有人都有吃不完的糧食,所有人都能平等說話,就連皇帝都不再是高高在上。
我夢到凡人也可翱翔天際,上天入地不再是神仙的特權,我夢到世上再也沒有戰爭,四海刀兵腐朽,五方六域甲胄塵封。”
皇甫嵩譏諷道,“癡心妄想。”
劉備壓著不斷升高的血壓問道,“張教主可知何為數理化?”
張角冥思苦想許久,搖搖頭道,“不知數理化為何物?”
劉備失望了,他聽張角說夢還以為他也是穿越者,但一個連數理化都不知道的人想來是沒見過刀兵入庫,陳糧百年的光景吧。
見劉備不解釋,張角這才扭頭和皇甫嵩聊起了正事。
“義真兄,投降吧,廣宗城內屯糧百萬,我部下數十萬精兵,不需太久就能把你耗死,你打不過我的。”
皇甫嵩笑了,“我只聽聞過勸降賊人的,今日你倒是讓我大開眼界,居然來勸降朝堂的將軍。
這句勸降的話我還給你,投降吧,不然我破城之日,必將你們斬首築成京觀。”
“生死小事爾,如果你能辦到,任憑處置。”
張角油鹽不進,兩方不歡而散,戰鬥依舊在繼續,從第二天開始,每日的戰鬥就沒停過,雙方你來我往足足打了半個月。
這天,張梁卻突然撤兵回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