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宏製:左中郎將皇甫嵩封為左將軍,右中郎將朱儁功過相抵不予封賞。
豫州刺史王允食祿兩千石,都騎尉曹操遷任濟南相,會稽縣縣令劉備升騎都尉。
另著皇甫嵩領兵北上接替罪臣盧植作戰冀州,朱儁領兵南下平定荊州黃巾軍…”
眾人的喜悅在聽到罪臣二字的時候已經被完全打碎了,劉備忍著等天使念完聖旨後才問道,“我師君犯了什麽錯!”
“劉騎都,這個事情很複雜,您還是不要過問了。”來的天使是張讓的乾兒子王憲,他知道劉備和劉宏的關系,要不然換個人這麽跟他說話,不把他打出屎來。
可劉備根本不領情,一把擰著王憲衣領,怒目問道,“我問你到底是什麽事!”
其余幾人急了,連忙勸阻,可劉備根本不聽,跟隨王憲而來的那些禁軍正要上前就被王憲呵退了。
他求饒著說道,“我的劉都騎啊,這件事,這件事他,唉,陛下派中常侍左豐去盧公部巡視,發現盧公殺退張角把人圍困在廣宗後就一直沒有動靜。
回去稟報後,陛下大怒,要,要拿盧公回去斬首。”
“什麽!”
這下不只是劉備了,其他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王憲,斬首?劉宏瘋了吧!
盧植以三萬人的兵力加上一群雜兵不但拖住了張角數十萬大軍,還放火燒死了馬元義,如今更是將張角逼到廣宗閉門不出,這是多大的功勞?
他劉宏當真就看不到嗎?腦子裡就算全是屎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動盧植啊!這大漢還要不要了!!!
“啊!我打死你們這些閹狗!”
劉備舉起拳頭就打,根本不管王憲怎麽說,他就是不聽。
他的力氣有多大?反正王憲是被錘了個半死,就這樣了王憲也不準禁軍上前幫忙,劉備砸了十來拳後才停下。
“我要回雒陽,我要見天子。”
王憲抱著他的大腿說道,“您還是打死我吧,天子有令讓您跟隨左將軍北上,戰時抗命可是要殺頭的。”
“哼!我師君沒抗命不也一樣要被殺頭,我要回去問問陛下到底是怎麽想的,這大漢的江山還要不要了,我要回去砍了張讓的狗頭,我要清君側。”
王憲顧不上辯駁劉備如此僭越的話,連忙說道,“劉都騎,劉祖宗!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左豐這人雖然也是中常侍,但他和我們不是一條心的,我聽說他和世家貴族走的很近,有效仿費亭侯的意思。”
這話一出不但他們讓他們愣住了,而且還得罪了兩個人,一個是世家貴族之一的王允,一個是前代費亭侯的孫子,這代費亭侯的兒子曹操,咱曹人妻的爺爺侍奉了四代皇帝,被桓帝封為費亭侯一直延續至今。
“王憲,閉上你的狗嘴,我等親貴怎麽會與你這等六根不全之人攪合在一起,再敢亂說我殺了你。”
王允陰沉著臉,他憤怒的不是王憲誣告,而是王憲說的這個事兒他不知道!
曹操見王允生氣,他反而沒那麽生氣了,曹家起源於曹騰這件事眾所周知,好像也沒什麽值得生氣的。
劉備看著王允沒說話,直到把他看的發毛才收回視線,在王憲身上擦掉了手上的血跡之後把他拉起來說道,“天使勿怪,我一時沒控制住脾氣打傷了你,望你原諒。”
王憲嘴角抽抽,這要換個人,他早讓禁軍把他撕成碎片了,誰讓他是劉備呢。
擠出個笑臉說道,
“不礙事,劉都騎莫要氣壞了身子才是,盧公這會兒應該還沒過陳留,事情還有轉機,假父讓我給您帶句話,他會從中周旋的。” 這句話他是貼著劉備耳朵說的,自然是不想外人知道,劉備對他拱拱手真心承情,不過他聽說盧植還在路上有了不同的想法。
“左將軍,咱們即刻啟程攻打張角吧。”
一個時辰後皇甫嵩和朱儁分兵南北,曹操原地卸任告別後帶著一千人前往濟南國就任,孫堅隨朱儁南下,劉備和皇甫嵩北上。
劉、孫、曹的第一次合作也在這裡宣布告終。
對於劉備對宦官的態度和宦官對劉備的態度,當時在場的幾人心裡都充滿了疑問,但劉備沒心情解釋,所以就讓王允他們去猜吧,在路上的時候皇甫嵩根據劉備在雒陽與劉宏的兩次見面多少猜到了一點,但他也沒想到劉備和劉宏的關系會這麽好。
急行軍兩日之後,劉備他們終於進入了陳留,劉備借口前去打探敵情帶著一千騎兵脫離了部隊,等皇甫嵩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皇甫嵩心急也沒辦法,他不可能讓部下去追劉備,那樣一來事情就要鬧大了,他只能希望劉備不要做傻事。
可惜,劉備注定要讓他失望了,他脫離部隊之後沿著官道飛馳而上,終於在己吾附近看到了押送盧植的車隊。
“換裝!”
劉備以及張飛等人迅速的脫掉甲胄藏起來,換了一身黃巾軍的衣服還不夠,又拿出破布圍在臉上,這還沒換裝完畢呢,劉備就見一個莽撞大漢提著雙戟,一副同樣的土匪打扮就朝著車隊衝了過去。
押送盧植的是禁軍,還是跟他一起來打仗的禁軍,他們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劉宏會如此對待盧植,但他們是禁軍,是天子的私人部隊,天子下令,就算讓他們自殺那也必須執行,他們能做的只有放慢回雒陽的速度。
正心情低落呢,就聽前方一聲喊殺傳來,他們定睛看去,來人只有一個,雖然那人一看就不好惹,但真的只有一個人,心情更加低落了。
你說你要來劫囚車也該帶個千把人吧,學學之前那幾波帶個百十人也好啊,你這樣我都讓你成功劫囚了,我們怎麽回去交待!
“韓庚,你去會會這個莽夫。”
“諾。”
一騎越出隊伍朝著來人挺槍而去,盧植發現動靜之後連忙大喊,“壯士不…可?”
盧植的語音急降八個度,還帶著些許疑惑,因為對面那人實在是太厲害了些,一個照面就割斷了馬首,又一戟將韓庚砸落後速度不減的衝了過來。
領頭那禁軍隊長不驚反喜,高呼道,“兄弟們,是個硬茬,給我殺!”
遠在山坡的劉備見禁軍全體出動,以為他們是要圍殺那個劫囚車的人,連忙說道,“衝鋒,不能讓義士孤軍奮戰。”
“殺!”
禁軍們本來在放水纏鬥,聞聲看去居然有一千黃巾軍騎兵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裡,也顧不得偽裝,隊長蕩開對面雙戟後大喊道,“滾開,黃巾軍來了,別擋著我殺敵。”
那人也是夠莽,怒喝道,“我管你是狗官還是黃巾軍,今天我必須救走盧公。”
隊長大急,厲聲呵斥道,“蠢才,盧公在我們手裡你還有機會救走,要是落在黃巾軍手裡,你還有個屁的機會,還不隨我迎敵!”
那莽夫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跟著禁軍退到了盧植囚車旁防禦。
盧植站起身見到對面一千訓練有素的黃巾軍,內心卻極為平靜,“秦明,帶著人走吧,別因為我而白白犧牲。”
隊長秦明悶頭說道,“周正,你帶著盧公走。”
部下劈開囚車的門就要拉盧植,盧植抓著囚車厲聲說道,“混帳,我是讓你們走,我死在這裡和死在雒陽有什麽區別!再不走我一頭撞死在你們面前。”
兩人一僵持,劉備他們也到了,騎兵分散把他們包圍在中間,這下誰也別想走了。
秦明絕望了,緊了緊槍說道,“不知義士名喚何人,咱們雖未同生,也算是同死的兄弟了。”
那人冷哼道,“誰跟你這狗官是兄弟,某家典韋是也!”
到這時候典韋也索性不裝了,撤掉臉上礙事的圍布,大喊著揮舞雙戟就朝劉備衝了過去。
“惡賊!受死!”
劉備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是,你剛才不還劫囚車嗎?怎麽又和禁軍混在一起對我舉刀了?
張飛沒管那麽多,策馬躥出,揚著丈八點鋼矛就衝了過去,“我…乃翁來會會你。”
兩人交錯而過,典韋沒事,反而是張飛差點被他斬了馬腿,心疼愛馬,張飛從馬上跳下,揮舞著長矛就跟典韋打了起來。
這一交手又把張飛驚了,對面這人的力氣比關羽還恐怖,而且他的身材壯碩卻一點也不笨拙,輾轉騰挪讓張飛都跟不上速度了,那雙短戟如影隨形的朝著張飛脖子、大腿、胸膛等地方而去,張飛被近身後長矛就變成了累贅,可身邊沒有其他兵器,他也只能硬抗。
“二弟,我來助你。”
劉備策馬奔來,臨近之時跳馬借速飛了過去,雙劍對雙戟打了個勢均力敵,落地後劉備把長劍拋給了張飛對典韋說道,“義士誤會,我們也是來救盧公的。”
典韋哪兒會聽他的,吐了口唾沫說道,“你這黃巾狗賊想騙你典韋爺爺好歹也換身衣服,真當我沒見過黃巾軍嗎?”
原來是衣服惹的禍,劉備哭笑不得,連忙撤掉黃巾軍的衣服露出裡面的內甲說道,“你誤會了,我們是…等等!你是典韋!!!”
不怪劉備反射弧太長,而是他實在沒想到對面這人會是典韋,畢竟他也不知道,典韋是哪兒的人,這個時期典韋在幹嘛。
雙戟,武力值恐怖,僅憑這兩點,劉備覺得十有九點九他就是那個古之惡來了。
“怎麽,你聽過某家名字?”
劉備隨口扯道,“如雷貫耳,你替朋友拔刀相助的事情我可是聽過的。”
沒想到典韋不喜反怒,“你還說你不是黃巾軍,除了陳留附近的人誰還知道這件事?狗賊,你敢騙我!”
劉備沒主意了,扯掉面巾說道,“某家劉備,盧公是我的恩師,你不信可以問問。”
囚車上,盧植瞪大了雙眼,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劉備會來這裡,感動之余卻是被他氣的要死,“你這豎子來此做甚,還不快滾!”
“師君…”
典韋見他們好像真認識,撓撓頭走到一旁,重新帶上面巾眼觀六路的準備跑路了,張飛見他那樣連忙湊了過去說道。
“典壯士好身手,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大哥麾下。”
典韋往旁邊挪了一步說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典韋。”
張飛傻眼了,這人怎信口開河呢,他剛才不是自報家門了嗎?
“你覺得我傻?”
“隨你怎麽想,你們既然也是來救盧公的,麻煩讓出條路來讓我走吧。”
張飛豈會讓他走,雙手一攤道,“沒我大哥的命令誰也不能走,閑著也是閑著,咱聊聊吧。”
忌憚騎兵人數,典韋雙戟插地盤膝不說話了,任憑張飛怎麽說,他都不開口,直到張飛掏出了一張肉餅。
另一邊,劉備埋著頭被盧植罵的狗血淋頭,罵累了是讓秦明遞水,潤了嗓子接著罵。
“混帳,你是怎麽想的,劫囚車你都敢做,不怕被砍頭嗎?”
劉備強著脖子說道,“我說過,師君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誰都不能動。”
“你給我閉嘴!”盧植看看周圍的禁軍,秦明他們自覺的走到了遠處。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今天真要是讓你劫了囚車,你知道有多少人會因你而死嗎?”
劉備不答,任憑盧植怎麽罵,他今天反正是劫囚劫定了。
“滾回去,幫著皇甫嵩好好打仗,打敗張角才是正事。”
“我不,我要把您帶走,要不然等您進了雒陽就要被殺頭了。”
盧植大罵道,“蠢才,你真以為我會死嗎?老夫剛剛打敗了張角把他困在廣宗,你覺得陛下真會愚蠢到聽信了左豐的讒言嗎?”
劉備仰起頭,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他為什麽要把您壓回去,還說要砍了您的頭?”
盧植不想告訴他,但劉備說了,你不告訴我,我就劫囚。
老盧真怕這個脾氣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豎子犯傻,歎了口氣說道,“想必是有人害怕我獨佔大功吧,亦或者有人並不想黃巾軍這麽快被平定。”
劉備眼神一冷道,“果然是他們?”
“唉,想必陛下此時也很心寒吧,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張角部就沒有活路了啊,這些狗賊,國之蛀蟲,著實該殺。”
劉備握劍又放開說道,“我會查清楚的,不管是誰,我絕不放過他們。”
“你別犯傻。”盧植看著他的眼睛,沉聲說道,“那些人不是簡單的一個人兩個人,他們是一個整體,你動了一個就會被其他人攻擊,你如何鬥得過他們。”
劉備笑笑說道,“我又沒說現在就要跟他們鬥,我等那些狗賊再老些了敲他們的悶棍。 ”
盧植瞪了他一眼,“怎麽還是如此沒個正形。”
又慈愛的看著他,“快回去吧,這件事我會吩咐秦明他們不要告訴陛下,這點面子,秦明還是要給老夫的。”
知道了其中緣由,劉備也就放棄了劫囚,盧植回到朝裡反而更安全。
拱手一拜後,劉備又戴上了面巾,“我們是張角的黃巾軍騎兵,秦將軍覺得是不是?”
“是是是,你說啥就是啥。”秦明連連點頭,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回答不是,劉備會不會砍了他的狗頭。
拍拍秦明的肩膀,劉備轉頭說道,“上馬,撤!”
“大哥且慢!”
張飛攔住了劉備,“大哥,典兄弟想要加入我們,咱們把他也帶走吧。”
劉備扶額,他這時候才想起還有個典韋,聽張飛說典韋要加入也是欣喜若狂,這可是典韋啊,歷史上有數的猛人,誰不喜歡?
至於曹操以後會不會因為沒了典韋二被張邈殺死?誰管他啊,哪個讓他覬覦別人嬸嬸的,活該!
“典兄當真要與我同行?”
典韋抱拳說道,“張飛說你可以讓天下人都吃飽飯,我想看看你到底你能不能做到。”
劉備忍不住對張飛豎起大拇指,三爺,以前我說你沒腦子是我錯了,您真他媽機智。
劉備握著典韋的手說道,“我劉備發誓,一定會竭盡全力讓天下人都吃飽飯的。”
……
在這陳留己吾的荒野上,劉備對典韋許下了一個承諾,這個承諾將會永遠記錄在史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