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曉聲見我領工資已經兩天,卻對請他吃飯的事情閉口不談。
他實在有點按耐不住,對我說:“哥,我想喝酒了!”
我明白,宗曉聲是因為我沒有請客的原因在暗示我,該請客了。
“要不就今天?”我問。
“當然可以!”
“去哪?你定位子,我買單。”
“還是老地方,帝王大廈。”宗曉聲一點也不遲疑。
我想,這小子真是!我剛領取那點工資,你就要去帝王大廈,下手也未免太狠了吧?但他幾次請我,回請他一次,也是理所當然的。
見我有點遲疑,問我道:“怎麽啦嘛?是嫌那地方太貴怕花錢?”
“哪裡的話?多貴我也請!”我打腫臉充胖子回答。
“不要擔心,說是要你請,但我卻未必舍得讓你大放血。我的卡裡還有錢。你隻負責一瓶酒錢,便宜點的就好,是那個意思就行,可以嗎?”宗曉聲問。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一言為定!”我和宗曉聲約定。
我一直關注周耀林的動態,有的時候,想念我在大學的那些同學。
大少周耀林的性騷擾官司塵埃落定後,他的辭職申請也早已批準。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痛苦和彷徨後,幾天前,他告訴我要到BJ去看一看,說想當一個北漂族。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點失落。
我知道,對別人的未來指手畫腳,乾預太多,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就在我萬分惆悵的時候,我的手機來電話了。我看來電顯示,是重慶的區號。我判斷是周耀林給我的電話。
可是當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傳來的卻是一個不熟悉的聲音。
“知道我是誰嗎?”我聽出對方是用假聲在說話。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這電話不就是周耀林的電話嘛。”我想一定錯不了。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對方說得像真不知道周耀林一樣。
“那一定是和周耀林關系密切的人在作怪。絕對錯不了!”我不假思索。
對方見我如此的肯定,開始用他的真聲音和我講話:“你真行!”
果不其然,講話的人是在BJ工作的大學同學,正拿著周耀林的手機逗我玩。
周耀林接過電話:“三少,說正事,我已經在BJ實地考察,北漂族的生活我算是基本體驗到了。”
“結論呢?”我連忙追問。
“到BJ來一看,我覺得對於我這個南方人來說,還真有點不太適應。如果說要我當北漂族的話,我想我還是留在我的家鄉揚州的好。”
“那你的意思是,回揚州發展?”
“我有點拿不定主意。我還得想一想。你在深圳的工資水平怎麽樣?你可以實話告訴我嗎?”大少問。
“包吃包住,兩千六。”我一點也沒隱瞞自己的收入。
“這工資水平還是不錯的呀!因為你是剛剛上班嘛,是不是呀?”大少用他的揚州話問。
“面上看是這樣。因為一般的工人,月工資也就是幾百元。深圳的電子廠很多,他們工廠裡的工人收入也就是幾百元。我這包吃住,還行。”我很滿意地告訴大少。
大少聽後,不假思索地說:“我已經決定了,我不再考慮到哪兒去發展的問題。”
“決定啥?想留在揚州家鄉?”
“不是,
我決定南下深圳。我也要像你一樣,加入到‘雄獅軍團!’” 我都已經來深圳有月余的時間,可是,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雄獅軍團”這個詞。
因為不太熟悉,我問:“什麽叫‘雄獅軍團’?”
“雄獅軍團!這個時髦的詞你都不知道?”周耀林簡直不敢相信。
“虧你在深圳已經這麽久了,都不知道什麽叫‘雄獅軍團’”周耀林詫異不已。
“你說說看,我對時下的流行語有點反應遲緩。”
“我告訴你吧,時下,正在形成一種時尚,叫闖蕩深圳,而這些闖蕩深圳的人,大都以70後為主力軍。這批主力軍,可以說是最勇敢、最豪邁、最富有追求的一幫人,都是些狠人。因此,有人把這批人,稱為‘雄獅軍團’”周耀林口若懸河。
“噢,原來我還有這麽猛的一個名字啊!說來也是,連我自己都有這樣的感覺。有膽量從國企離開,這本身就很了不起。我是為踐行鄧公‘摸著石頭過河’的理論來深圳的。”我回話周耀林。
“這樣,我即刻就準備去深圳的事宜。等我到了深圳,再電話通知你。”
下班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朱茜妍中午休息室的邀請。
她邀請我去她的出租屋,和他弟弟談談關於開廠子的事情。
考慮到和宗曉聲的約定,我有點左右為難。經過慎重的考慮,我決定先請宗曉聲把飯給吃了,否則這小子定會不依不饒。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我收到了周耀林的短信,他已經到快抵達深圳火車站,我左右為難。
宗曉聲見我不緊不慢的樣子,有點不太耐煩:“你怎麽磨磨唧唧的,我們趕緊出發。”
我面帶難色,回答說:“我去不了帝王大廈。剛才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我同學周耀林打來的電話,要我去火車站接站。”
“那不是正好?接到你的同學,我為他接風洗塵。”宗曉聲甚是熱情。
“那要看我同學有什麽安排。等接到了再說吧。”我對宗曉聲說。
“得嘞!就聽從你的安排調度。”宗曉聲表示同意。
在經過朱茜妍辦公室的時候,她站在門前看著我和宗曉聲走來問道:“這是要到哪兒去呀?”
“我們去接一下江百舸的同學,然後去地王大廈,朱美女有無興趣一起?”宗曉聲又搶了我的風頭。
“噢,江百舸你呢?”
為了不讓宗曉聲起疑,我裝得若無其事一樣:“我剛剛接到大學同學周耀林的電話,我們要到火車站去接站,一起吃個飯,你去嗎?”
我看出朱茜妍的臉上有點不太開心,那天聊到我們去地王大廈,朱茜妍對那地方有點不屑。
我知道她是在心裡嘀咕:“不是說要你不要去那種地方的嗎?怎麽還是要去?”
宗曉聲見朱茜妍的表情有點奇怪,連忙說道:“是剛剛接到電話要去火車站。”
“同學來深圳。這不,到了才電話要我去接站。有空嗎?要不我們一起去?”我試探問朱茜妍。
“去就去,反正今天我回家也沒什麽事兒。走吧!”朱茜妍看上去很是爽快。
宗曉聲見朱茜妍說要一起去,高興得眉飛色舞。
我心想,你宗曉聲高興個什麽勁?我問:“怎麽高興成這樣?”
“你不高興嗎?我想你應該比我更高興才對!”宗曉聲話裡有話。
“那是,我和同學已經有八個月沒見到面了,你想能不高興嗎?”我反問。
“難道就只因為見到你的同學這麽高興?”朱茜妍插話。
我知道她問話的意思,我笑了笑道:“當然不是,但到底是為什麽高興,我不告訴你!”
朱茜妍聽罷,靦腆地笑道:“你不告訴我也知道!”
宗曉聲見我們和朱茜妍打情罵俏,連忙跑到我和朱茜妍的面前大聲說道:“哎,我說不帶這樣撒狗糧的哈,你們都沒有看見一隻可憐的單身狗還在這的嘛!”
“你呀,有人給你操心,你當我不知道?”朱茜妍笑道。
我不知道朱茜妍是在說什麽,我只知道宗曉聲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這個秘密,朱茜妍知道。
“我啊,看中的是誰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在這給我說風涼話。真是無趣啊!”宗曉聲歎氣。
來到火車站,我讓朱茜妍在一塊空曠的場地上等候,
傍晚時分,深圳的街頭,華燈初上。
天南海北來深圳的旅客,在車站的出口處人頭攢動。我和宗曉聲來到出站口。
緊盯出站口,到處在搜尋周耀林的身影。
宗曉聲也和我一樣,因為個子矮小的原因,他不時地踮起腳張望:“看到你同學了嗎?”
“看見了,看見了。你看,那個個子高高,留著長發的那個,還背著一個雙肩背包。”我指著遠處人群裡的周耀林興奮地說道。
“哪兒呢?我怎麽就沒有看見的呀!”宗曉聲比我還著急。
“那那那,那不就是的嘛,都快到你眼前了!”我嫌宗曉聲的眼睛不觀事。
當周耀林走出站口,他也一眼就認出了我,大聲喊道:“江百舸!”我也回喊了一聲:“周耀林!”
他聽見我的喊聲,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沒有言語,這個在大學的籃球場上經常性的慶祝動作,竟然在時隔八個月之久的深圳才再次出現。
我們的眼眶都有些濕潤,那是激動和高興的淚水,在不經意間止不住泉湧一般......
“哇,你的個子真高!至少應該有198吧?”宗曉聲仰望著周耀林問。
“沒那麽高,也就190而已。”周耀林笑了笑。
“還190而已,你這話讓我身高不到170的殘廢情何以堪啊?”宗曉聲有點自卑。
“個子矮有矮的好處嘛!壽命長,靈活,聰明。都是矮個子的優點啊!”周耀林調侃。
“靈活倒是沒錯。但要說聰明,那我就有點不認同你的說法了。你們都是重點大學畢業,而我呢,隻上了一個技校,就是因為我不夠聰明。”宗曉聲像是個見面熟。
“你呀,除了個子矮點外,幾乎再無任何的缺點。”我連忙給宗曉聲打氣。
“是嗎?有的時候我也這麽覺得!”宗曉聲幫周耀林背起那雙肩背包:“走,趕緊,還有一個人在等著我們呢!”
“還有誰?”周耀林問。
“我們公司的行政主管朱茜妍,她還等著在呢。”我告訴朱耀林。
朱耀林聽罷,帶著一點奇怪的表情說道:“哎,我說嘛,我們三少這是有情況!”
“別在這瞎猜,我們現在還是一般關系。你可別像在學校那樣,老是喜歡開玩笑!”我提示朱耀林。
“明白,我不會亂講話的,我現在很有分寸的好吧?”周耀林辯道。
“是那性騷擾的官司給你添智慧了吧?”我問。
“你看你看,你要我不亂講話,可是你卻開始亂講話了不是?這還有外人呢!一會可別在女人面前說這事,知道了沒?”周耀林說。
“為啥?”
“還為啥?你這不是給我難堪嘛!有哪個女人喜歡一個曾經騷擾過女人的男人嘛?”周耀林臉紅起來。
“你那是被誣陷的嘛,和那些流氓不一樣。”我安慰周耀林。
“你難道要見人就說,我是被誣陷的,人家可不管你是誣陷還是事實,他們只知道一件事,你和女人有不清不楚的關系。總之,是不說為妙。”朱耀林再次強調。
“那我們就不說為妙,不說為妙!”說完哈哈大笑。
我們來到了朱茜妍等候的空曠地,見朱茜妍正在和誰講電話。
見我們三人來到她的面前,朱茜妍掛掉電話上前和我們打招呼:“接到啦?”
我回答朱茜妍:“接到了,這位就是我經常和你講到的朱耀林。畢業的時候,曾經留在重慶大學當老師,他說是要加入到什麽‘雄獅軍團’來。”
“大學的老師也不當了?”朱茜妍問。
“和我一樣,辭職了,辭職了。”我連忙解圍,生怕那沒心沒肺的宗曉聲,突然提到什麽性騷擾的事情。
宗曉聲心領神會:“先去吃飯,然後再作打算!”
“去那兒呢?”朱茜妍問。
“帝王大廈!”宗曉聲對帝王大廈念念不忘。
“不是說不去帝王大廈的嘛,你怎麽還是說要去?”我問宗曉聲。
“對不起,我是看我卡裡的錢,不消費也是白白的閑著。”宗曉聲道。
“今天是我同學到深圳來,接風洗塵理應與我來負責就好。你卡裡的錢呢,暫時放在那裡,你還怕消費不掉?”我給宗曉聲使了個眼色。
宗曉聲面帶難色,不說話。
朱茜妍見狀,連忙上前解圍說:“還是去帝王大廈!”(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