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一個星期後,星期二上午,山河縣天氣晴朗,春天的陽光明媚動人。山河縣八中大門口,大門兩邊門柱上,貼有一幅錢校長之前親筆書寫的大紅對聯,對聯寫得龍飛鳳舞,頗有大家風范。對聯上聯是“層峰環遠翠,桐棲雛鳳唱南山”,下聯是“課社自康熙,校有蘭章供北闕”,橫批“山河八中”——其實沒有橫批。
上午十點,老校長和幾位學校主要領導,在八中大門口,笑容滿面地迎來了遠道而來的廣州藍色海洋生物製品責任有限公司江豪董事長。江豪董事長一行五人,董事長向老校長一一作了介紹。其中就有上次同錢校長通過電話的董事長秘書小宋,小宋才二十出頭,高高大大、漂漂亮亮,除了普通話外,其他各方面都非常的標準OK。老校長也把同來學校門口迎接的其他幾位學校領導一一介紹給了董事長。
一陣寒暄過後,老校長把江董事長一行帶到了學校辦公樓四樓會議室——那裡早已布置好了——幾張桌子被擺成面對面的兩排,學校老師坐一排,公司來賓坐另一排;桌子上各種水果、瓜子、花生、茶水一應俱全;會議室正對門口的牆上則高掛著一大紅橫幅“歡迎老校友江豪董事長回家!”。
老校長待眾人落坐後致了簡單的歡迎詞。然後是江董事長講話,江董事長說話很直率,他把他的一些情況和想法向大家一一做了介紹。
這江董事長老家是山河縣盧山鎮人,盧山鎮與山河縣八中所在地丹溪鎮相鄰。江董事長年輕時在山河八中讀了三年高中,後來參加高考,以八中當年總分第一的好成績考上了天津一所著名大學。大學畢業後,他被分配安排進入廣州一所著名國企從事科研工作。工作十多年後,他又隨當時國家流行的下海創業大潮流自已出來創業開辦廠子,經過幾十年奮鬥,現在江董事長已是身家十幾億的大企業集團董事長。前不久,因一個偶然的想法,董事長決定回老家高中母校進行投資辦學,以表達自已對母校過去悉心教育的感恩之情。
董事長今年六十六歲,身材中等勻稱,留一頭短發,一張標準的國字臉保養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兩道劍眉下一雙眼睛烔烔有神。今天他身穿一套淺灰色西服。董事長說話慢條斯理,面對在場都比自已小的八中老師和自已公司的手下,他這樣結尾道:
“我沒有別的,一句話,這資助辦學主要是以獎學資優為主。錢,合理的,隻管用,我這裡管夠,要用多少花多少。范部長、宋秘書,你們別給我省錢,就按我在公司裡講的辦。學校在其他方面需要錢呢,錢校長,你隻管找范部長和宋秘書,五百萬以下,不必通過董事會,他們找我就行。錢校長,上周你同我手機裡講的改造學生宿舍和食堂的事,你說全部改造好要一千萬。好,我已經通知我們財務部范部長給你安排了。只要這錢該花、合理,我們就安排。山河縣八中,我的想法是努力在幾年內辦成山河縣第二所最好的高中,超過二中、三中、四中、六中。當然路還有蠻遠,但任重道遠,我們慢慢來,相信不久的將來,我們一定能完成我們的任務,達成我們的目標。”
董事長講完,全體鼓掌,現場掌聲經久不息。“一千萬,給你安排”,這氣魄,學校老師只是在小說、電視裡看到過,今天真來到眼前,落到自已學校頭上了,這值很多掌聲。另外,校長之前也有交待,關鍵時候多給點掌聲。再說了,十幾億的富翁現場講話,
也是從沒聽過的,平生第一遭!就那“要多少花多少”,把手掌鼓破皮都值!當然,老師都是為人師表的人,掌聲還是在合適的時候停了,大家的手也只有一位教生物老師的給鼓得有點紅了。 不過,說起董事長江豪“偶然的想法”,這裡面還有一個小故事。
——那是半個月前的一天,GD省省城廣州市,是一個鉛灰色的陰天,天空低沉,一片昏暗,天空中沒有太陽,天邊飄浮著幾朵烏雲。中午十二點多,廣州市市區一高檔別墅小區一棟豪華別墅內,廣州藍色海洋生物製品責任有限公司董事長江豪正在他家別墅二樓臥室的床上午睡,迷糊間江豪進入夢鄉。
今天,江豪的夢裡來了位不素之客——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在江豪的夢裡,只見這老頭面相慈祥,個高且瘦。老頭身穿一件黑色長袍,手握一本紅皮封裝的書。在夢裡,老頭邁步來到江豪家別墅門口朝江豪打招呼,老頭直呼江豪的名字,似乎很熟悉江豪。江豪在夢裡很納悶,他站在門口仔細端詳了老頭好一會才認出這老頭。原來這老頭不是別人,他是江豪年少時老家高中山河縣八中的班主任老師。班主任老師早已過世多年。江豪高中畢業後一直未曾再與老師見面,幾十年不曾相見,江豪已經記不太清楚老師的模樣了。
認出班主任老師後,江豪在夢裡很是激動,他拉著老師的手熱情地把老師請進了自已別墅。進到江豪家別墅,在別墅一樓客廳沙發上坐下後,老師瘦削的臉上表情平和,微笑著,一雙江豪漸感熟悉的眼睛飽含溫情地看著江豪。
在夢裡,江豪眼看著分別幾十年的老師,他一時沒有了以往的冷靜平和,顯得有些激動。他坐在老師身邊迫不及待地跟老師講起了他從山河八中畢業後,這幾十年來的人生歷程。在夢裡,江豪說話語速變得特別地快,嘰哩呱啦幾下,有時江豪自已都沒搞清楚自已具體說了些什麽,有時甚至才張開口,只是有要表達這個意思的想法,然而這時老師卻開口說這些他都已經知道了。在夢裡,江豪搞不懂老師怎麽就都知道了。
夢裡的江豪覺得老師現在特別地利害。接著,江豪對老師講起自已現在有很多的錢,有很多的家產。在夢裡,江豪那些在各個大城市置辦的別墅、豪宅、豪車,都非常神奇地任由他隨心所欲地騰挪到他面前,供他指點給老師看。可此時老師依舊說他已經知曉了,並且老師微笑著對江豪說,這對於他來說已經不算是件事了。江豪在夢裡不解,同時也更激動,他想讓老師也替自已激動一下,可老師卻不當一回事。於是,江豪又把自已生命中曾經的女人,一個一個如同從口袋裡掏東西一樣,從自已身邊隨手拉了出來。這些女人被拉出來後,迅速地由小變大,活生生地以各種不同的嬌媚姿態出現在老師面前。夢裡的江豪想,這總會讓老師激動一下的。
可老師依舊微笑著,但這回老師沒有再說話。很快,江豪看到,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如霓虹燈般從老師的頭頂慢慢閃過——“這些都是浮雲”。這下子,夢裡的江豪隱隱約約明白老師是怎麽回事了。
正當江豪在夢裡琢磨老師是怎麽回事時,老師開長口說話了。老師首先說了江豪讀高中時,一次在山河八中操場發言台上當著全校師生發表的演講。在那次演講中,江豪慷慨激昂地講到了自已的理想,那時江豪的理想是當一名科學家,學一身本領建設國家。當時,全校師生都給江豪鼓了掌。說完這些,老師微笑著對江豪講,這錢財乃人身外之物,現在對於老師來說這些都已經不再是事了。
老師又講,人活著,還是要多乾點自已百年之後,於自已於別人回想起來有意義的事,多乾點給活在你後面的人留更多念想的事。然後,老師講到了臧克家為紀念魯迅寫的那句名詩: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老師說這句詩話的意思就在這裡。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活著的時候,多乾點讓人念想你的事,多乾點有意義的事,而不只是自顧自地享樂,自顧自地沒完沒了地索取。自顧自地享樂,自顧自地沒完沒了地索取,這人活著也等同於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那是因為他活得不只是自私自利,而是他心裡有別人,有正能量的東西,他有能給別人和活在他後面的人,帶來更多值得他們念想的東西。這樣他就能一直活著,活在人們的心裡,活在人們的念想裡。就象老師現在還活在你們這些接受過老師教育、接受過老師關愛的學生的心裡一樣,就象你今天在你的夢裡還能念想起老師,老師還能同你在夢裡相見一樣。活著於別人,不就是一個念想或很多個念想嗎?沒了念想,這人活著再怎麽富有,再怎麽瀟灑,於別人也都是與草木無異。
老師最後還說了,江豪,你有錢了,你幸運的成了比別人有更多錢財的人,這是好事,老師也替你高興。但老師不會為此而替你激動,老師希望你能更好地花好自已的錢,不只為自已享樂而花錢,而是希望你能讓你所擁有的財富更多地為這個社會謀取福利,能讓這些財富給你帶來別人對你的更多更好的念想;老師希望你在別人心中活得更長久,活得更有意義。那樣,老師再見到你時, 就會為你激動,為你鼓掌,為你喝彩。
後來,老師與江豪還說了很多的話,談了很多的事。可兩人在夢裡接下來說的這些話、談起的這些事,江豪夢醒之後全都記不清都模糊了,只有夢裡兩人前段說的,江豪醒來之後還依舊清晰可辨。不久,老師同江豪在夢裡道別。
很快,江豪從夢裡醒了過來。夢醒後,江豪覺得這夢甚是蹊蹺,老師在自已夢裡講的那詩句,以及那詩句裡人活著要怎樣才能活得更長久的道理,其實自已讀書時也讀到過,但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已早已忽略了那句詩和那詩句裡的道理。現在想來,這詩句說得在理,這道理也是。夢裡老師交待自已活得要更有意義,要多做一些於生命於別人有意義的事,花好自已的錢,讓自已的錢變得更有價值,這些也全都是自已認可的。自已有這個能力,錢也是自已有花不完的錢,那為什麽不呢?為什麽不在一些人心中活得更長久一些呢?在別人心裡,自已不就是一個念想或更多個念想嗎?包括自已兒子、孫子,自已百年之後在他們那裡,對於自已來說不也只是能剩下一些對自己的念想嗎?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不能有什麽,僅此而已!
就這樣,江豪順理成章地想到了回饋社會、回饋家鄉,他也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已的母校山河縣八中。想當年自已從一個農村窮苦家庭走出來,如果不是母校八中那些年的悉心培養教育,自已也沒有今天……
於是,江豪有了這以資助辦學來回饋母校、回饋家鄉的想法。這樣就出現了本書開頭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