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文學校設置的購買教學參考書的報銷手續比較麻煩。

　　先得寫申請，讓校長批準。然後找向學校財務處那兩位漂亮的前台備案，填幾個單子。

　　待自己購買之後，再找校長申核簽字，再到財務處填報一堆手續，然後等到下個月或下下一個月才能報銷到帳。

　　不少老師覺得購買教學參考書報銷手續太麻煩，原本有購買意願的也多少有些猶豫了。

　　大家在集體辦公室議論紛紛。

　　有的教師揣摩道，教學參考書原本就應該由學校購買配備，現在學校卻讓教師自己去購買，這明顯是不願意給教師配備教學參考書，缺乏基本的誠意，有故意為難之嫌。

　　也有的說，我們買了之後，如果學校認為我們使用不夠充分，還有可能會責問我們。學校可能會說，看，你們說要買，我也讓你買了，可是你們卻不好好用。

　　對，說不定還可能抓住個別人作為反面典型，殺雞儆猴。

　　也有資歷豐富的老教師說，在私立學校，最敏感的東西就是錢。特別是老板的錢。咱哪怕多花老板一分錢，都要小心。時時處處都要耐心揣摩一下領導的心思，大家只不過在這兒暫時混口飯吃，沒有必要去招惹領導不快。

　　教師都是明白人，所以能不買的就不買了。

　　事實上，自從高校長公布了讓教師先自己購買再報銷的政策後，宏文學校的老師沒有一個人再提教學參考書的事了。

　　這幾周，只有幾位新來的年輕教師規現矩矩寫了教案，其他教師以沒有教參為由，教案寫的寥寥草草，馬馬虎虎。或者以試卷代替教案，以教材上的批注勾畫代替教案，有的乾脆拒絕寫教案。

　　宋明和方晴也沒有重新寫教案，他們用的是在宋莊中學的老教案。

　　有的老師就照著宋明和方晴的教案抄一抄交差。

　　教務主管徐瑞清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教師寫了，不管寫的怎麽樣，不管是什麽形式，都一一登記為合格。寫的稍微有點模樣的，就登記為優秀。

　　連高校長自己也歎息說，在咱們學校，你們大可提意見提要求，但別提錢的事。只要涉及到錢的事，實現起來大概率有困難。

　　就這樣鬧騰了個把月，磨課沒有磨成，規范教案沒有規范成，規范上課也落空了。

　　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大家的心思都用在爭爭鬧鬧吵吵嚷嚷上了，結果又什麽也沒做成。

　　方晴說，像這樣的整改措施還不如不提。不提整改措施，大家無非還是老牛拉舊車，悶頭乾黑活。提了提整改措施，淨鬧騰了鬧騰，分散了分散大家的精力，消耗了消耗大家的信心，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這一個月時間，學校隻草草組織了一次聽課，只有三位老師調了課參與了聽課。教研會就別提了，根本連三位老師也湊不齊。

　　就這樣，眼看到了期末進入了複習階段，高校長又要求寫複習教案。

　　有的說，複習階段上課主要是做卷講卷，就幾張試卷，不知教案怎麽寫，寫什麽。

　　有的說上課複習主要讓學生背書，也不知怎麽寫。

　　高校長讓徐瑞清給教師提供幾個複習教案的模板，讓教師按照模板格式去寫。徐瑞清也沒見過複習教案，不知道複習教案怎麽寫，只能胡亂定了文科三項，目標、內容和效果。理科四項，目標、內容、方法和反饋。

　　結果有的將試卷粘貼在教案中，有的將檢查登記表作為教案的。

　　有的在內容一欄只寫上一句話，練習冊幾頁至幾頁……

　　像這樣的教案，不寫也罷。

　　黃老師對教案的事壓根不理不睬，他認為那純粹就是在做無用功。他每周的工作重點就是搞周清。

　　學校安排的周清原本放在周五下午例會結束後開始進行。但黃老師從周四就開始讓學生到辦公室排隊，一一過關。

　　因為人數太多，黃老師只能一個學生抽幾個問題，不會了就回去重新複習準備。

　　因為不會的學生較多，周清速度很慢，一小時也就五六個學生。

　　按這種速度，課余時間過關根本不夠用，黃老師只有佔用課堂時間用來周清過關。

　　但每班都有一二十個學生過不了周清，乾脆放棄不找黃老師過關了，趁同學們圍著老師過周清無暇顧及，他們就跑出教室放了羊。有的去宿舍旁打乒乓球，有的在校園裡打籃球，咚咚咚砰砰砰亂的其他班上不好課。

　　政教陸主任過來吼他們幾聲，他們就收了籃球，跑到宿舍打撲克、下棋。有的藏到廁所抽煙、聊天，欺負欺負看不順眼的同學，一節課就這麽亂哄哄地過去了。

　　黃老師釆取了措施，每班安排了幾個組長，幫著過周清。速度加快不少，但一檢查，蒙混過關渾水摸魚也不少，畢竟讓學生管學生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都放水了，放的水都能養鯨魚了。黃老師歎道。

　　宏文學校周清的目的，是為了把大多數學生的成績提上來，人人過關的重點是中等生和後進後。

　　但實際效果事與願違。

　　先學會的一些優生，排隊給老師過周清。到有的中等生過周清時，速度放緩，優生沒事乾，差生不乾事，課堂混亂。

　　清不了幾個，一節課沒了。

　　因此，真正要把周清做起來，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和時間。講了一節課45分鍾。但是要把這一節課的內容， 讓每個學生都過一遍，則可能需要三四個四十五分鍾。

　　即便完成了人人過關，教師發現了。發現了共性問題，卻又常常沒有時間再集中解決。

　　學校規定，學生過不了周清不許回家，確實對一些學生起到相當的促進作用。

　　但因為時間和精力有限，像黃老師等人周末還有校外輔導班要上，所以至多拖到周五傍晚，一些老師不得不回家，也只有放學生離校。

　　否則，學生不離校，老師也不能走。

　　學生摸準了這個規律，無非遲半晌回家，也就變得有恃無恐了。

　　根據周測結果，前十幾名有所提高，但中等生及以下學生成績更差，後十幾名幾乎處於失控狀態。

　　黃老師等人想依靠周清普遍提高學生成績的目標，也落空了。

　　宏文學校每兩周放兩天假，周五下午放假，周日下午返校，學校不遠處通有公交車。因為有部分學生要乘公交往來，為避開人流高峰，周五離校時間為下午1點開始，周日返校時間也是下午1點半到到3點，3點開始上課。

　　宋明和方晴本來周日沒課，但黃老師周日在校外還帶著輔導班的課，來不了。宋明和方晴周日有時不回家，黃老師就提前給學生周日晚自習的練習作業，讓她倆替他看自習。

　　黃老師等人常到周一早晨才匆匆忙忙趕過來直奔課堂上課。

　　方晴站在辦公室每每望著從校門口匆匆趕來上課的這些老師說，你看咱們這些老師，一個一個都像走穴的大明星似的。這一周半天都不休息，可不少撈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