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部長，請您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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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野狼汽車品牌公關部忙忙碌碌，因為他們在昨天就收到了程仁董事長將來野狼汽車視察工作的通知。郝蘭是個精明能乾的姑娘，二十五、六歲，年輕漂亮，深得孫藝芸的喜愛，穩坐公關專員的位置已經有大半年光景。既然是公關專員，郝蘭早早便在5樓樓道口候著程仁董事長一行了。隨之上電梯的還有程安然、孫藝芸，以及野狼汽車管理層。呂南望也不敢怠慢，正襟危坐在自己的格子間裡，靜候程仁董事長、程安然董事長父子倆的到訪。

　　“董事長進大樓了，馬上進電梯！”郝蘭從5樓窗戶上瞅見樓下的動向，立刻飛奔回辦公室通報情況，“你們坐好，我去電梯口迎接了！”

　　就像以往再平常不過的領導視察一樣，呂南望也算是見慣不驚，他隻盼望著董事長的廢話不要太多，畢竟自己手裡還有幾個活動方案PPT要審核。他的位子靠牆角，十分不起眼，是領導最不容易注意的位子。作為新來的同事，理所當然就應該在牆角，呂南望也心安理得。董事長進門後，呂南望和同事們紛紛起身，聽著一堆寄語，他滿臉堆笑即可，甚至不知道程仁講了些啥。直到郝蘭帶領大家鼓起了掌，呂南望這才意識到該乾活兒了。

　　呂南望剛要坐下，忽然聽見程安然叫自己:“呂南望老師在哪呢！”

　　“這兒呢！這兒呢！”呂南望趕忙又直起身子，招了招手。

　　程安然點點頭:“嗯，好的。老程總，你看，這就是我原來給你說過的呂南望老師，你讀過他的文章。”

　　旁邊陪同的隨行人員也連忙向呂南望投去笑臉，孫藝芸也附和道:“對對，這就是呂老師！”

　　程仁打量了一下呂南望，思索了幾秒，說:“嗯嗯，不錯！年輕有為！我聽小程總說過你是個人才，是人才就要好好用。你以前是個老記者，見多識廣，我就希望你把其他車企的優秀經驗帶到野狼汽車來！”

　　“還有！我們野狼汽車現在有一些不好的風氣，你也要把優秀的作風一起帶進來！”程安然補充道。

　　“好的好的！我不會讓董事長失望的！”呂南望傻笑道。

　　“好！”程安然身邊的周逸知立馬帶頭熱烈鼓掌，他是野狼汽車營銷公司執行副總經理。

　　程仁身邊的隨行領導也連忙鼓掌配合，表示讚同。呂南望不知說什麽好，目送著兩位董事長出了辦公室大門，自己便坐下忙活起常規工作來。他的桌面上擺放很簡單，不像女同事那樣還有不少擺件，就隻留了一台電腦和資料架。旁邊是個水杯，那是小楠的陶瓷杯，還熱印著兒子最喜歡的玩偶，下面有句話:回家就是度假的開始。在桌面顯示屏和鍵盤的旁邊，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呂南望更喜歡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這是當記者多年的習慣，而屏保是小楠的照片。

　　不多時，品牌部門被推開了，孫藝芸走了進來。她踱著步子巡視了一圈，坐在了自己總監的位子上，那是一張單獨的大辦公桌。她用貌似調侃的語調對呂南望笑道:“呂老師，今天好像董事長挺開心嘛！”

　　“哈哈，董事長開心就好！”呂南望沒抬頭，尬笑著。

　　“這樣的話你都可以當總監了！”孫藝芸似笑非笑。

　　呂南望忽然一抬頭，看見孫藝芸正靠在座椅後背上懶洋洋地盯著自己，眼神意味深長。呂南望頓時語塞，瞬間如鯁在喉，不知如何回答。

大腦短路近兩秒，他假裝慌亂地敲著鍵盤，故作心不在焉地回答:“啊?啊……孫總您……您剛剛問我啥來著?我這兒在做活動方案PPT，走神了，沒聽清……”　　“沒啥……”孫藝芸直起身來，“我一會兒要陪老程總回集團。過一會兒，中午之前有兩個媒體記者要上門來找我，估計又是來要廣告合作的！你既是記者出身，又是策劃部長，你幫我接待一下。”

　　“就是喊我幫你擋一下唄?”

　　“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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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作為汽車媒體身份，去汽車廠家拜訪品牌公關部要廣告合作，說白了就是要錢，那是呂南望再熟悉不過的事了，當小記者那會兒就輕車熟路。然而現在的身份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自己變成了甲方領導，忽然有種打了一場翻身仗似的滿足感。

　　呂南望將要接待的第一家是汽車自媒體，如今新媒體萌芽，KOL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當他接到樓下保安打來的電話，通知有訪客到來時，他愣了，居然是老同行齊曉剛。保安大聲嚷嚷道:“這兒有個自稱是媒體的來拜訪你，還是個女的，我把她的身份證檢查了三遍，確實是個女的！怎麽取了個男人的名字！這是你的客人嗎！”保安話音剛落，呂南望忽然想起這不就是以前的同行嗎?雖然有過一面之緣，但圈子也就那麽大，經常見到。他連忙點頭:“是的是的！這個人我認識，別看她名字是個男的，其實就是個女的，身份證沒問題！”

　　來到五樓小會議室，呂南望見到了到訪的齊曉剛。對方非常熱情，見到呂南望立馬點頭哈腰伸出了手:“哎呀！這不是呂老師嗎！哦不，呂部長！我是說有耳聞您到野狼來上班了！我今天特意來拜訪您的！”

　　“不是說來找孫總的嗎?”呂南望笑道。

　　“您也是孫總的得力助手啊！”

　　呂南望大笑道:“好吧，孫總今天確實有事回集團去了。不過齊老師你……你怎麽滿頭大汗的啊?”

　　“我家就在同一個區！我騎自行車來的！”

　　“騎自行車啊?你不是汽車人嗎?啥時候變成騎車人了?”

　　“現在汽車媒體不好做，剛剛離職出來做了個自媒體，沒錢……”

　　“那可也不一定。媒體人常常見多識廣，西裝革履。哦不對，你們女生更應該精致，小西裝一穿上就弄得自己香噴噴的。”呂南望偷笑著。

　　齊曉剛無奈道:“我就不在你面前裝了，以前都是同行，大家都了解。”

　　“那確實。”

　　“可是就是那保安！”齊曉剛憤憤不平，“我進門遞給他身份證，他眯著眼睛看了我好久，反覆檢查了好多遍。看見我騎自行車，讓我靠一邊去！說這裡是汽車通道，不讓騎車人過！靠！還說我的身份證是假的！我的名字是爺們兒，但我好歹還是個女生好吧！簡直是歧視！”

　　呂南望噗嗤一聲笑了:“你們女生就是玻璃心，哪裡是歧視。今天有領導視察，保安是要嚴格一點，又沒有針對你一個人。集團領導剛走。”

　　“以後要承蒙呂部長多多關照啦！我給您提交一個方案，您匯報上去。看看這事可不可以操作一下?”

　　“這種媒介采購你只能找執行公司吧，你是新做了一個自媒體是吧?新號叫啥?粉絲有多少?我看看有沒有在媒體庫裡……”呂南望學著以前拜訪領導時學來的官腔，畢竟孫藝芸特意交代過要“擋一下”。

　　齊曉剛輕聲故作神秘地說:“肯定會感謝你的，孫總那邊更少不了！”

　　聽到這裡，呂南望沉默了。他知道“感謝”的含義是什麽，畢竟也歷經世事，卻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得呵呵傻笑了幾聲。眼看談話陷入尷尬，齊曉剛自知無趣地應付了一句:“下次幫我約一下孫總唄。”就禮節性起身離去。呂南望將她送到樓下，目送著這位騎車人呼哧呼哧地蹬著腳踏板駛出工廠大門。待他回到會議室，便迎來了第二位到訪者——不出意外，呂南望也認識，這正是最近如日中天的本地汽車雜志《汽車態度》主編錢錕。

　　錢錕其人，呂南望是認識的。曾經同是媒體記者，以前長發飄飄，現在梳著大背頭，總喜歡把自己弄得油亮油亮的。身上衣服永遠是名牌，還喜歡發朋友圈炫富，曬西餐、咖啡和豪華車——其實那都是汽車媒體借來的試駕車。

　　“呂哥！”錢錕滿臉堆笑，“當部長啦?多關照啦！”

　　“你以前不是經常在圈子裡洗刷我是屌絲麽?”呂南望語氣裡有一絲不屑。

　　“豈敢豈敢，你想多了吧！請你多關照還來不及呢！”

　　“孫總今天不在，有事對我說吧。”呂南望冷冷地回答。

　　錢錕低聲道:“兄弟，咱們都不是外人，你也是內部人士出來的，肯定也知道規矩。剛剛我看見那個騎車人是齊曉剛對吧?他給你多少返點?我給你和孫總翻倍！包你滿意！你給我投一個整版廣告，我附帶一組落地活動給你。這不是大家都在做新媒體嗎?我剛剛也新開了一個公眾號，你支持一下嘛！我給的數目準讓你滿意，以前有什麽恩怨啊意見啊啥的，就一筆勾銷！”

　　呂南望感歎道，難怪那麽多人羨慕廠家的“甲方領導”，原來核心秘密在這裡，隻怪以前自己只是個做內容的責任編輯，沒有跑商務口子，只是隱隱約約聽說過這麽回事。

　　見呂南望沒有搭腔，錢錕補充道:“下班咱們去喝酒唱歌，我找我公司的妹子陪你， 包你滿意！你要是還有其他需求，我幫你聯系外面的美女！但過夜費得你自己給，你懂的！”

　　“這我可做不了主，我隻負責審方案。你還是聯系孫總好點！”

　　“孫總沒回我微信！”錢錕尬笑道。

　　“那就等她回復唄！”

　　“你還是對我耿耿於懷啊?”錢錕忽然冷笑了一聲，“我跟你講嘛呂哥，你剛到野狼，人生地不熟，又沒有自己的羽翼，需要一幫媒體幫你站隊。我今天可以寫一篇你的人物專訪，就像你一樣，你明明有負面卻刪掉了，卻寫了程安然董事長的那篇專訪。你知道最近開始興起的自媒體力量是強大的，現在流行這個，我只能點到為止了。說不定董事長看了我們對你的包裝，你哪天就坐上總監的位子了呢！你回過頭來想想嘛，如果你當初不刪負面，再加油添醋引申點啥，聽說你又是全程獨家，你們網站一經發布，那些公眾號再一引用，帶帶節奏，水軍們再起起哄啥的，那老爺子程仁看了，豈不是他寶貝兒子程安然就完蛋了?更別說孫藝芸！哪還有現在的你?”

　　呂南望一驚，心裡湧起一股憤怒:“錢總，您是在威脅我是吧?”

　　“豈敢豈敢，我就是給你講個事實而已。”

　　“恕不遠送！”呂南望猛地站起身，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錢錕意識到自己自討了個沒趣，也立馬賠笑道:“我開玩笑的！既然呂部長很忙，那我還是聯系聯系孫總吧！”言畢，他便迅速逃離了會議室。呂南望在五樓俯視著錢錕走出工廠大門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