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故事仿佛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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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孫藝芸已經不在品牌部辦公室辦公了,那個總監專用的單獨大號桌子依然空閑,呂南望不願意坐在那兒,依然窩在自己角落的那個小格子間裡。不過礙於平時有廠外的訪客到來時,他才勉強坐上總監的專用位子與外人談笑風生。他也學會了總監的托辭:“過會兒又有個媒體過來找我要廣告投放,郝蘭,你現在是公關部長,幫我擋一下。”
“哦……”郝蘭面無表情地回答。
“新能源公司那邊發來個協助流程,要拍幾張照。很快,按幾下快門的事情就不叫執行公司了,等他們的攝影師到場都要半天去了,我去去就回。”呂南望倒騰起攝影包來。
郝蘭冷冷地敲著電腦鍵盤,回答道:“知道了!就是孫總那兒唄!”
確實,呂南望作為領導,他沒必要事事讓同事知曉自己的去向。但他已經有了這樣的習慣,仿佛還沒改過來。郝蘭內心也沒有改變過來這個印象,尤其是昔日裡尊敬和欽佩的呂哥現在坐到了品牌公關部一把手的位置,那些日子和他一起抱怨過野狼汽車其他領導的那些話,如今也不敢再提,生怕被揪到了小辮子。而且,郝蘭心裡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發堵,畢竟在酒店的那晚,她看到了自己認為不該看的東西。
泡溫泉那晚,品牌部的同事們都在大池子裡不亦樂乎。郝蘭也累了,她斜靠在池子邊緣,抬頭仰望漫天星空。她的耳畔忽然回想起呂南望在祝酒詞上說的那句話:晚上的星空很美,想學拍星空就去找他。郝蘭微微一笑,稍微擦了擦身體和頭髮就緊緊裹上大浴巾,穿了雙棉拖鞋就沿著石梯往上而去。那裡是呂南望的房間,孫藝芸也他在隔壁——領導嘛,住的地方是應該比較獨立,而且是她幫著孫藝芸訂的房間,這些訂房訂票的工作郝蘭都習慣了。
山裡的民宿路燈昏暗,如果沒有進入燈光的照射范圍,那真的就是伸手不見五指。台階上是兩個獨立的小溫泉池,後面就是兩個屋子。屋簷下倒是燈火通明,呂南望剛好裹著睡衣從門裡出來,正在孫總的門前聊著什麽。郝蘭站住了腳,沒再繼續往前走,她不想仔細聽兩位領導聊了些什麽,知道太多不好。
這個時候,孫藝芸從房裡出來了,居然穿著……比基尼!那妖嬈的身段,讓郝蘭不由自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保守的連體泳衣下也不過就是個B+,今兒還是第一回看到孫藝芸穿泳裝,關鍵還這麽性感。“嗬!真大!”郝蘭托了托自己的胸,深深地撇了撇嘴以示對這麽瘦的腰還擁有D罩杯的嫉妒。
正在這時,孫藝芸居然在呂南望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對的,沒有看錯!就是親了一下!然後,孫藝芸說著什麽“愛上你又如何如何”“動心了”,好像還有什麽禮物?其他沒聽清。郝蘭想著:“啊!原來兩人是這關系啊!”
看到這裡,郝蘭內心忽然湧出千百個不爽,在黑暗裡迅速逃離現場,幸虧腳下套著棉拖鞋,走起路來輕無聲響,才沒有驚動他倆。如果再不逃,說不定就會現場直擊“愛情動作片”的拍攝現場了,難怪孫藝芸訂房的時候要讓郝蘭單獨訂兩間!還要露天獨立溫泉池?還好這口?郝蘭邊逃心裡邊琢磨著:“以前孫藝芸天天叫我監視呂南望,結果是這個目的啊?居然親上了,還說要拍星空?拍什麽星空!我看是拍A片吧!”
因此,這天呂南望說要到新能源公司孫藝芸辦公室去拍幾張照,
他收拾完了攝影包,問:“郝蘭這次你去不去幫我收反光板?” “您先自己去吧,有重要的事我再下來。”郝蘭正襟危坐,面不改色。
當呂南望來到二樓新成立的新能源公司副總辦公室的時候,孫藝芸正在和同事們聊著天,她看見呂南望進來了,就在座位上羞羞地笑了。呂南望忽然明白了什麽,默默坐在待客沙發上,不敢看她的眼睛。孫藝芸對幾位同事說:“這位是股份公司的呂總。好了,今天工作就交代到這裡,你們都出去吧,順便……順便幫我把門帶上。”
新能源公司的同事們紛紛向呂南望問好,就出了辦公室。呂南望剛想說“門不用關”,話還沒出口,門就被掩上了,隨即響起的是孫藝芸的笑聲:“哈哈,呂哥!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還怕我對你霸王硬上弓啊?”
“啊啊……孫總說笑了……”呂南望坐立不安地摳了摳頭。
“我是喜歡你,但在公司裡我還是有分寸的,”孫藝芸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工裝外套,“我就是想讓你來拍一下你上次給周逸知拍的那種形象照,而且是走了流程的!官方形象照只需要一張放在新能源官網上即可,就拍正常的工作服那種。私人照也請你多幫我拍一點,這個就需要不同的風格啦!你放心,我不是拿來做頭像的,不公開。”
“不公開你拍它做什麽!”
“用來給你看啊!”孫藝芸咬著嘴唇壞壞地笑起來。
“啊這……”
不等呂南望開口,孫藝芸脫掉了上衣,裡面是緊身超低領的小毛衣,對身材的凸顯也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呂南望的眼神盯著哪兒都不合適,就像那在女兒國國王面前的唐僧,內心默念阿彌陀佛,又忍不住偷偷地看,又怕被發現偷看了別人說自己是變態。孫藝芸托了托胸圍:“呂哥,我以前拍藝術照的時候,就特別靦腆,總覺得有人會對我的身材指指點點。但助理說我要是挺胸拍照的話,會特別女人!要大膽秀出自己的優勢,女人為什麽是女人,就是因為她對自己的特點非常自信!我信了,自信才有我的今天。我馬上就要變成少婦了,要是再不能在喜歡的人面前努把力,就真要老了。”
“孫總……我可是有孩子的……”呂南望半天擠出這麽一句話。
孫藝芸偷偷笑道:“喲!我都不嫌棄你,你還自個兒嫌棄自個兒啊?上次我說過我會當好一個媽的,而且咱倆可以再生一個baby啊!你看我這條件……”說到這兒,她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呂南望旁邊,拉低衣領露出了蕾絲內衣的一角,使勁挺起自己的兩座小山峰,“你覺得我會餓著baby嗎?”
呂南望本能地抓住孫藝芸的手臂:“快把衣服拉上!你這叫有分寸?”
忽然,辦公室虛掩的門被推開了,帶來一陣風。兩人一回頭,看見郝蘭正站在門口,正露著驚訝的表情:“呂總……啊,孫總……”
空氣瞬間在那一刻凝固下來,辦公室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那麽刺耳。呂南望頓時啞巴在那裡,大腦所有的神經突然短路,接不上趟。而挺著胸的孫藝芸霎時間滿臉通紅,立馬往上拉了拉衣領遮住深溝,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郝蘭!你確實是我招進來的,我們的確是姐妹。雖然現在你是我的上級股份公司,但下次請你來我辦公室的時候,麻煩先敲門!”
“對……對不起,孫總,”郝蘭也大腦缺氧發暈起來,“我就是想說,小程董事長和魏總剛剛想找呂總談話,問一下Q4的具體方案的改動,讓下午三點到會議室去一趟,準備好PPT現場講解一下。我給呂總打了電話,沒人接,我就下來看看……我真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
呂南望刷的一下也漲紅了臉,他摸出手機,確實有兩條未接來電,自己又是靜音狀態,連震動都沒有開,難怪沒接到電話。他也慌忙解釋道:“我……你……啊不對,我只是在討論拍照,女生怎麽拍照才好看!”
“領導們繼續,我錯了!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走了……”
郝蘭說完,風一樣地逃離了孫藝芸的辦公室。呂南望都還沒來得及招呼,就聽郝蘭“嘭”的一聲關上了門。辦公室內留下這兩人我望著你,你望著我,不知道說啥好,只剩下樓道裡郝蘭越來越遠的奔跑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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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有節奏的“啪啪啪”聲,孫藝芸的速度漸漸慢下來,她氣喘籲籲滿頭是汗,感覺這才是運動過後的爽快。她站在健身房的鏡子前,仔細端詳著扎馬尾的自己,剛剛還在跑步機上健步如飛,但已經感覺明顯不如讀大學的時候跑步那麽有耐力了。畢竟孫藝芸剛好30歲,想當年在大學還是半程馬拉松的組織者,無奈身材太好,常常被人投來邪惡的眼光,再加上胸部確實也不堪重負,她漸漸退出了跑者的圈子,隻獨自一人在健身房發泄多余的體力。
孫藝芸胖瘦恰好,小蠻腰上還隱約可見幾塊腹肌,腰臀比也恰到好處,這跟平常的鍛煉有關系。她必須保持自己良好的身材,以給人“女神”的形象。她喜歡在鏡子前欣賞自己隻穿著運動內衣和緊身褲的形象,鏡子中反射出一個仍然努力保持著青春活力女人的模樣,曾經自己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
進入仁義集團,是孫藝芸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雖然那時還僅僅是一個人事行政處的小職員,但她青春洋溢,活力四射,人見人愛,很快就贏得了集團上上下下的注意。在入職後的第一次年會上,孫藝芸穿著旗袍跳了一支舞,驚豔四座,尤其是坐在台下的程仁,連手裡的酒杯子都舍不得放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那姣好的身段,連連叫好。程仁的助理看在眼裡,輕聲在集團總經理耳邊耳語了幾句,大家就心領神會了。
年會那晚,這個初涉世事的小姑娘被灌醉了,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一絲不掛躺在賓館床上,旁邊是程仁,床頭上還有兩個用過的套子外包裝。孫藝芸那時雖然才20多歲剛畢業,立刻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頓時間那種羞憤的怒火就從內心爆發。程仁顯然也是有所準備,連忙捂住孫藝芸的嘴,將她按在床上。孫藝芸掙扎著,無奈再巾幗不讓須眉也是個弱女子,她完全不是身上這個150多斤糟老頭子的對手。程仁急促地用力說道:“噓……噓……別叫,叫了也沒用!這家酒店都是我的!小孫!你太美了,我愛你,我愛上你了!”
不一會兒,孫藝芸癱軟下來,委屈的淚水潮湧而出,她坐起來,又不知如何是好,隻好一臉茫然地抓起床單遮住裸露的身子,捂著臉默默地哭泣。程仁安慰道:“你看吧,小孫,該發生的也發生了。這樣吧,你來做我的秘書,貼身生活秘書,工資按照最高標準來發。”
“不乾!”孫藝芸帶著哭腔怒吼道,“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我還沒說完呐!我是喪偶,所以可以娶你。但我的兒子程安然都比你大,我要是讓他叫你一聲媽,估計都不會願意。這樣吧,我回去做做我兒子的思想工作,等他接受你了,我就娶你。你看仁義集團都是我的,以後也是你的。這資產你都是看見的,你搖身一變就是個闊太太了!”
孫藝芸內心一震,盡管臉上還掛著淚珠,但哪個女孩子經得住這樣的誘惑?她不由得放松了抗拒心理。而這個小細節被程仁看在眼裡,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經意的笑容。
就這樣,孫藝芸默許了程仁的所作所為,成為了他的貼身秘書,而這一切在仁義集團也是完全公開的秘密。籠中的鳥兒被關久了,漸漸也就習慣了,不再嘰嘰喳喳亂叫亂撞。讓孫藝芸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老爺子已年過六旬,雖然也常常在大補,但那方面的需求並不是很高,也不是很頻繁,偶爾有幾次也撐不過30秒就繳械投降。而那方面的快樂,孫藝芸一次也沒有體會到,為數不多的幾次也僅僅是完成任務似的機械和套路。然而程仁有個嗜好,就是喜歡觀賞孫藝芸穿著蕾絲內衣跳舞。為討好老爺子,孫藝芸也去學了好幾支舞,兩人相約獨處的時候就努力扭動出類似《赤裸特工》裡的姿勢來討取老爺子的歡心,心裡隻默念著他什麽時候才能夠兌現娶自己諾言。
孫藝芸當然明白自己並不愛身邊的這個老爺子,但為了當初畫的那個餅,再容易被噎著也隻得獨自下咽。這些年也有不少男人垂涎過她的美色,但她覺得:“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他們只會先滿足下半身再談愛情!我找誰過下半輩子都是一樣,還不就是被人睡!”所以對身邊的男人不是客套就是敵意。如今孫藝芸的年齡也逐漸到了30歲,她愈發能清楚感覺到程仁對自己畫的餅越來越難以實現,不久前程仁找自己談話,也是意料之中。
“小孫,這幾年給你發的工資算下來已經可以抵你的青春了吧?你去新能源公司當副總,不久後工資再給你提一個級別!”那天程仁冷冰冰地扔出這麽一句話,孫藝芸就知道大勢已去。她不再是個小姑娘,即將步入少婦的年齡。多年涉世,她已學會了不哭不鬧,強裝鎮靜欣然接受,應該還能給大家留下一個體面的好印象,而且對她來講離開程仁或許還是個解脫。因為她感到,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心裡居然有了個呂南望。
孫藝芸對呂南望的感情自己也說不上來。從野狼發布會到他入職,她都沒正眼看過這位落魄的才子。三個月間,她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他吸引的,對他不停地監視和額外的關注,漸漸萌生了不一樣的情愫。但在溫泉酒店那晚被他拒絕,孫藝芸猛然意識到自己徹底淪陷了。大概這就是愛。
“嗯!我再慢跑5公裡!再練練!”孫藝芸將手伸向鏡子摸了摸鏡子裡自己的臉,理了理運動文胸,調整了一下胸型,徑直再次走向了跑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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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南望回到家都是常規下班時間,小楠已經吃過了晚飯,和爺爺在樓下小區院子裡牽著多多散步。多多見呂南望回來了,拉扯著繩子似乎要奔脫而來,那個興奮勁兒甭提了。
爺爺見呂南望回來了,簡單打過招呼,爺爺就回家去了。呂南望和小楠牽著多多上樓回家,兒子就鑽進了房間。呂南望打開電腦,盛了一碗飯,蓋上些菜就坐在電腦前,插上內存卡,那裡面是白天拍的照片——沒錯,就是給孫藝芸拍的照片,他一張一張地瀏覽著,圖片上的孫藝芸既知性又性感,這無疑都是孫藝芸在辦公室那會兒要求的私人照片系列。
修圖,攝影師必然要做的工作,就像要開車就得加油一樣習以為常。當呂南望一點一點修掉圖片上瑕疵的時候,他明顯隔著屏幕都能夠感受到孫藝芸的欲言又止。她在電腦屏幕上開心地笑著,就像一件藝術品。
“爸爸,”不知小楠什麽時候站在了身後,“這是誰啊?”
呂南望被嚇了一跳,猛地一轉頭看見兒子正盯著電腦屏幕,牆上的掛鍾指針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夜裡9點半。他愣了兩秒,很快恢復常態回答道:“嗯……這是爸爸公司同事,讓我幫忙拍一組生活照。我是攝影師,你忘啦?攝影師除了在山裡拍風景,也經常拍人像的,以前你見過。”
“你不是汽車廠家的領導嗎?”小楠疑惑道。
“領導私底下也可以拍照啊!領導就不是人了麽?”呂南望笑了,“我不是還要帶你在露營的時候拍星空嗎?”
“這個阿姨好漂亮啊!”小楠感歎著。
呂南望一時語塞,回復了聲“呵呵”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所以,這就是你要給我找的新媽媽麽?”小楠忽然問。
“這……”呂南望忽然腦門子就像挨了一記重錘,整個人愣住了。兒子果然長大了,讓他有些措不及防。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幾秒鍾後,擠出幾句反問:“誰告訴你的啊!又跟小朋友們八卦了對吧?好的不聊,盡聊這些!我以前也會給女生拍照不是很正常的嗎,誰告訴你我要給你找新媽媽啦?”
小楠悠悠地回答:“媽媽說的啊,每次和她打視頻電話的時候,她就經常問爸爸有沒有帶別的女生回來,或者跟別的女生在一起之類的。”
“所以你媽就讓你盯著我點,對不?”呂南望松了口氣,又好氣又好笑。
“嗯對!”
“你還算誠實,給我說了。”
“反正你不能給我找新媽媽,我只有一個媽媽。”小楠語氣堅定地扔下一句話,轉頭離去,“9點40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去睡覺了。”
牆上的掛鍾秒針滴答地走著,呂南望看著兒子洗漱完上床睡覺,直至關燈,他內心都無比惆悵,隻好深深歎了口氣。倒不是因為孫藝芸,而是遠在大洋彼岸的前妻尹小葉。夫妻倆以前的小日子仿佛就在昨天,那些爭吵還歷歷在目。兒子睡了,但是他又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