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覷。
改變外國人對中華白酒的偏見?這也太難了吧?
畢竟白酒無法被外國人所接受是不爭的事實,而且中華的酒產業是傳統行業中最暴利的行業之一。
茅台、五糧液、瀘州老窖這些酒中巨無霸,每一家都養著一個強大的專業調酒團隊。
裡面的調酒師也都是酒行業中的精英。
如果有辦法,他們早就做了,哪能輪到自己?
史蒂芬這時招招手,立刻有四個人從人群中站出來。
四人中有一個黑人、三個白人。
史蒂芬介紹道:“大家好,這四位是我分別從漂亮國、俄羅斯、歐洲和非洲請的四位專業品酒師。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至少五年的從業經歷,喝過的酒數不勝數,對各地酒市場的把握也是行業頂級。
你們誰有什麽想法,或者有比較有把握的特色酒,都可以說或拿出來讓他們評判。
只要能得到他們的肯定,就有至少80%的概率說明你們的酒在當地是受歡迎的。”
現場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楊澤以為這種沉默會持續下去時,一個男子站出來。
只見他穿著一身休閑裝,戴著眼鏡,俊逸的國字臉上充滿文質彬彬。
楊澤記得對方好像來自皖省。
果然,此人道:“大家好,我是來自天悅皖府的辛春源。
既然史蒂芬先生剛才說到酒,我認為我們中華酒的魅力要充分與古典文化結合起來。
史蒂芬先生不是最喜歡李白的詩嗎?
恰好,我這次帶來的一種比較特殊的酒,桃花潭酒。
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桃花潭酒特地選用桃花潭水釀製,桃花潭水深碧綠,清澈晶瑩,翠巒倒映,山光水色。
用這種潭水釀出來的酒,甘爽怡人,風味絕佳。
而且和普通白酒不同,桃花潭水屬於清酒,酒精度為16%,不僅不辣喉,還有一種淡淡的微甘。
相信一定非常適合國際友人。”
他說話的同時,身後一個年輕美女拿出一個酒瓶。
酒瓶呈黑色,應該是用陶土燒製而成,加上特意設計的曲線造型,看起來極其精美。
辛春源倒了四杯酒,分給四位國際友人。
其中一位白人是個女性,她好奇的看著杯中酒液。
因為桃花潭酒的酒液竟然是淡淡的紅色,很像桃花的花瓣。
她笑著接過:“辛先生,我也特別喜歡李白的詩。
這酒雖然我還沒喝,但隻‘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一句,就證明這酒絕對不差。”
辛春源眼睛一亮:“你真懂李白的詩?”
“當然,我可是法國人,法國人最擅長的就是浪漫。
而李白是你們最浪漫的詩人,所以不只是我,在我們那,喜歡李白的白人可不少。
甚至有人為了讀懂這位大詩人,還專門報了漢語培訓班。”
對方越說越高興,接著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臉一紅,差點把口中的酒吐出來。
好不容易咽下去,對方臉色難看的看著辛春源:“辛先生,你這酒好辣!”
辛春源一愣:“白酒本來就是辣的啊!
而且喝白酒要一點一點的品,讓它的辣味在口中緩緩釋放。
這杯酒差不多有二兩,
你竟和喝啤酒一樣一飲而盡。 哪怕它的酒精度數較低也不行啊!”
白人女人搖搖頭:“不,我們法國人喝酒就喜歡一口悶。
包括你們的詩仙也說‘會須一飲三百杯’,三百杯酒當然是一口一杯,不然什麽時候才能喝完?”
“啊……這……”辛春源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他想了半天,最後道,“李白喝酒也是一點一點品的。
他能喝三百杯,只是他喝酒的時間比較長。
一天喝一次,一次喝一點,對,就是這樣。”
法國女人:“……”
看著辛春源,法國女人道:“你的詩很好,寓意也很好,但這酒我真喝不慣,所以很抱歉。”
辛春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無奈的看著對方,合著自己剛才那一連串的表演都白費了?
然而下一刻,另外三個人也紛紛開口:“這酒雖然有創意,口感也比烈性白酒好了些,但依舊擺脫不了白酒辛辣的特性。”
“我倒是覺得這酒不錯。”
辛春源眼睛一亮,發現說話的是那位俄羅斯人。
誰知對方語氣一轉:“但在我們那沒有市場,因為它的酒精度數太低了,不夠烈。”
“喝不了喝不了,我們非洲人肯定喝不了這個。”
史蒂芬看著辛春源:“辛先生,抱歉。
你這種酒有點不太行,不過沒關系。
等你什麽時候有了更好的方案咱們再談。”
然後他看見其他人:“誰還有更好的主意?”
“你們好,我叫買買提,來自西疆。”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走過來。
他微微一笑:“關於酒文化,我覺得你們陷入了一個誤區。
沒錯,外國人不喜歡白酒,那為什麽非要去追求所謂的白酒呢?
須知在古代的華國,最流行的從來就不是白酒,尤其是高度白酒。
高度白酒真正開始發展,是元朝蒙古人帶來的。
後來經過發展,才有了現代的酒文化。
所以對古人來說,高度白酒真正的功能,是北方人在冬天來驅寒。
你們可以想想,真正與酒有關的詩詞歌賦、經史文章都在哪個朝代?
對,唐代和宋代,而唐人和宋人根本就不喝白酒。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用其他酒代替?
我們西疆生產葡萄,特別是氣候原因,西疆的葡萄產量高、甜度大、顆粒飽滿,堪稱極品中的極品。
用西疆葡萄釀製出來的葡萄酒,也是酒中一絕。”
說著,他拿出一個酒杯問:“大家知道這是什麽嗎?”
楊澤朝酒杯看去,發現這件酒杯呈暗綠色,上面還有很多黑色雜點,既沒有玻璃杯的晶瑩剔透,也沒有瓷杯的潔白如雪,總之很一般。
然而旁邊卓錦秀卻驚歎道:“這是夜光杯?”
買買提看她一眼,豎起大拇指:“姑娘好眼力,沒錯,它就是月光杯,或者說是酒泉月光杯。”
楊澤忍不住問:“月光杯不是用玻璃製作的嗎?但這好像是玉?”
買買提立刻鄙視的看著他:“誰說月光杯是用玻璃製作的?沒有文化。
月光杯是一種用玉琢成的名貴飲酒器皿。
把美酒置於杯中,放在月光下,杯中就會閃閃發亮,夜光杯也由此得名。
大家不要覺得夜光杯表面的紋飾看著混亂,其實不然。
這種紋飾乃天然形成,其墨黑如漆、碧綠似翠、白如羊脂,極品月光杯更是杯中極品。”
說完拿出一個橡木瓶,打開瓶塞,一股紅色酒液被倒出來。
買買提:“用夜光杯喝酒,自然要喝葡萄酒,特別是我們西疆的葡萄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只有喝葡萄酒,才能真正領略到那種戰場肅殺的殘酷和蒼茫草原的遼闊。”
楊澤忍不住道:“喝葡萄酒領略戰場肅殺的殘酷和蒼茫草原的遼闊?葡萄酒可是甜酒,好像只有女人才會喝吧?”
“胡說,葡萄酒怎麽可能是女人喝的酒?這是男人的專屬。
難道你沒聽過甘紅嗎?”
楊澤搖搖頭:“我一般不喝酒,對酒了解不多。”
買買提擺手道:“算了,和你講這些完全是對牛彈琴。
嶽飛在《滿江紅》有一句‘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這葡萄酒殷紅如血,飲之就如飲血一般,只有真正的英雄才配喝。”
說完,他朝身後的人招招手。
身後之人立刻將藏醫藥浴館的門關好,又把窗簾拉下。
瞬間整個房間變得昏暗起來。
接著買買提拿出手電,將其調成弱光模式,對著盛滿月光杯的葡萄酒一照。
只見夜光杯在燈光的映襯下發出璀璨的光,遠遠望去,仿佛夜空中的一顆星。
楊澤終於明白這夜光杯到底好在哪了。
等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找三五個朋友在葡萄架下團團而坐,再每人倒上一杯葡萄酒,絕對是裝逼神器。
買買提給四個外籍友人一人端了一杯:“請品嘗!”
四人顯然也被買買提的神奇操作鎮住,他們看著手中的酒杯和酒,慢慢一飲而盡,臉上全是享受。
“好酒!”
“比起法國葡萄酒莊的酒也毫不遜色。”
“如果能每天都喝到這樣的酒就好了。”
“我們非洲也盛產葡萄,葡萄酒也沒少喝,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喝酒也能這麽有文化。”
“……”
買買提又給其他人都倒上一杯,很快,整個藏醫藥浴館就成了葡萄酒品酒大會。
終於,一大橡木瓶葡萄酒喝完,買買提笑著問四人:“我這酒怎麽樣?”
“很好!”
“那能否成為展示中華傳統文化載體的媒介呢?”
“不能!”
“啊?”買買提瞬間傻眼,“什麽意思?”
那個法國女人詫異的看著他:“很簡單,你的酒雖好,但我們法國到處是葡萄園,葡萄酒莊也數不勝數。
法國人早就習慣了當地的葡萄酒,你這酒怎麽可能有市場?”
“是啊,我們漂亮國的葡萄酒雖然不如法國酒莊有名,但平常喝還是沒問題的。
而且葡萄酒市場早就飽和,根本沒有你的位置。
連法國葡萄酒都殺不進來,更不要說你的葡萄酒了。”
“俄羅斯也差不多……”
其他人也像看外星人般看著買買提,楊澤走過去拍拍他肩膀:
“大哥,你剛才講得很好,卻忽略了一件事。
就是史蒂芬先生說的是咱們的傳統白酒,而不是葡萄酒。
再說,你的歷史不會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什麽意思?”
“嶽飛那句‘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說的是匈奴,現在通常指蒙古、西疆等西北人。
所以你喝一杯酒,念一句‘笑談渴飲匈奴血’,其實是在喝自己的血。”
買買提:“……”
旁邊其他人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尤其是楊澤最後那句,雖然是在開玩笑,但不得不說,很扎買買提的心。
史蒂芬等眾人笑的差不多,再次站出來:“誰還有更好主意?”
眾人瞬間沉默。
包括天府之都的侯春成。
本來對於酒文化,侯春成是最有發言權的。
可他鬱悶的發現,現代高度白酒已在川地根深蒂固,和世界酒文化完全格格不入。
他就算抓破頭皮,也想不出解決之道。
忽然,侯春成看向楊澤,笑道:“楊兄弟,你不是最精通中華傳統文化嗎?不知有沒有好主意?”
其他人也看向楊澤,瞬間明白了侯春成的意思。
他們今天來的目的,主要是針對楊澤。
自己有沒有好主意不要緊,只要楊澤沒有好主意就行。
楊澤沒想到侯春成會突然將矛頭指向自己,不禁有些意外。
但下一刻,他又為難起來。
講真,如果問楊澤他最擅長什麽,楊澤可能說不出來。
可若問楊澤最不擅長什麽,他第一個答的是煙,第二個答的一定是酒。
楊澤不懂煙,也不抽煙,倒不是吸引有害健康,而是他足夠窮。
從而就是孤兒,幹什麽都靠資助,好不容易存下一點錢,也就購買點日用品。
哪敢抽這玩意?
至於酒,也差不多。
而且還有一點,楊澤對酒過敏。
不管白酒、紅酒,還是啤酒,哪怕只是一小口,身上就會起豆子一樣的大疙瘩。
所以除了茅台、五糧液這種大眾酒偶爾聽過名字,他連濃香型和醬香型都分不清,怎麽可能想出主意?
因此只是短暫的沉默,楊澤就道:“我也沒辦法。”
他說的很坦然,不會就是不會,沒必要遮遮掩掩,更不用故弄玄虛。
誰知他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就從他挎的包裡傳出來:
【這個時代的國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廢,不就是想配一種很有歡迎的酒嘛?
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容易的事?
聽好了,糯米酒 35 mL,甘紅葡萄酒 8 mL,8°啤酒12 mL……最後再加3 mL茅台調香。
這就是李白當年最喜歡的金樽清酒,免費拿去用吧,不用謝我!】
侯春成聽楊澤這麽說,先是有些意外,不過下一刻就忍不住笑了:
“原來你也沒辦法啊!
你不是挺有才嗎?看來也不過如此。
可惜,可惜了。”
他正準備再搖頭晃腦感歎幾句,卻聽楊澤道:“等等,你先別急。
我還沒說完呢!”
侯春成一愣:“沒說完?”
“對啊,我說我也沒辦法,但那是不可能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