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澤看著唐馨月,表情都震驚了。
什麽叫“你覺得對方說的挺好?”
不過下一刻,他就明白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家世,但楊澤心裡清楚,這位年紀輕輕就當上中華舞蹈協會會長的年輕女人,出身一定不簡單。
不然很多底層百姓都知道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心裡想著,楊澤豎起大拇指:“既然這樣,咱倆應該不是一路人,再見!”
說完就要離開,卻被唐馨月叫住:“等等,你到底覺得哪裡不對就直接說啊,何必拐彎抹角呢?”
楊澤看她一眼:“你真要我說?”
“你覺得呢?”
“那行,關於這位專家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完全就是在瞎扯。
就拿京城來說,64%的常住人口是沒有任何房產的。
哪怕擁有京城戶口的人,沒有房的也佔將近30%。
而且將所有有房產的人單獨列出來,裡面有且僅有一套房的人佔82%。
所以有能力將多余房子出租的人隻佔6.48%。
再說,這6.48%的人中,你覺得他們需要靠那點租金來滿足自己的日常生活嗎?”
“我……”唐馨月的臉瞬間就紅了,“對不起,我的確沒考慮那麽多。
所以你覺得今年的中華舞蹈節該怎麽做,才能將舞蹈發揚光大?”
楊澤沒想到唐馨月竟然會主動向自己說抱歉,這讓他有些意外。
因為在楊澤的印象中,對於所謂的富家子弟都是孤傲且目中無人的。
現在看來,未必就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對方只是因為生活環境的問題,覺得很多事就是理所當然,並沒有什麽壞心思。
就像那位專家一樣,雖然他的話聽起來很愚蠢,但人家真的是絞盡腦汁的在為普通百姓出主意。
擺擺手,楊澤道:“不用說對不起,你又沒對不起我。
關於舞蹈的發展,我只是簡單提幾句建議。
當然,也不一定對,你斟酌著聽就好。
我之前一直說,舞蹈是普通大眾的舞蹈,一支舞蹈只有被大多數人所接受,才能算好舞蹈,這沒問題吧?
那麽你中華舞蹈節的比試規則,為什麽不改成讓所有人參與評分呢?”
唐馨月一愣:“讓所有人都參與評分?”
“對,你這次把舞蹈節放到工人體育場就是一次質的突破。
但是還不夠。
我建議你讓所有來體育場看歌舞的人都參與到投票中。”
“讓所有來體育場看歌舞的人都參與到投票中?”唐馨月皺起眉頭,認真思索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烏雲格日樂這時道:“我覺得你的想法很好,可問題是,比賽馬上就開始了,現在改規則是不是太遲了?
畢竟體育場可以容納五萬人,光安裝投票器時間都不夠。”
楊澤搖搖頭:“為什麽要用投票器?”
他拿起手機道,“現在微信有一個群投票功能,只要在大屏幕上貼出一個二維碼,所有人都能通過掃碼進行投票。
咱們可以設定每個人都兩張票,讓大家選出自己喜歡的兩支舞蹈。
最後得票最多的那個就是今年中華舞蹈節的冠軍。”
烏雲格日樂眼睛瞬間就亮了:“好主意,我怎麽沒想到。”
唐馨月又問道:“那我請的那五位專家呢?他們怎麽辦?”
烏雲格日樂道:“這個很簡單,
專家身份不一樣,多給他們設置投票權重就行了。 比如一個人頂普通人一百票,這樣專家心裡也能平衡。
楊澤,你說對吧?”
她不禁開始佩服自己的聰明過人。
誰知楊澤直接搖頭:“絕對不行。
咱們現在是社會主義社會,講究的是人人平等。
專家是人,難道普通人就不是人了嗎?
憑什麽專家一個人能頂一百票,普通人一人只能有一票?
其他國家就算了,但在咱們國家,絕對不能出現一人多票的情況。”
烏雲格日樂一呆:“這……你說的好像也對。
可問題是,如果那五個專家每個人只有一票的話,唐會長花錢請他們豈不白請了?”
唐馨月也點點頭,不過和烏雲格日樂不同,她看楊澤的眼神全是期待。
聰明如她,心中已經猜出楊澤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果然,就聽楊澤道:“雖然這些專家一人只有一票,但可以讓他們在觀眾投票前投票。
而且投票前還可以每人給一兩分鍾時間,讓他們對節目做出點評。
如此一來,專家雖然只有一票,卻可以突出他們的權威。
而且這個專家說的如果很中肯,還會影響觀眾的選擇。”
聽楊澤這麽說,所有人眼睛一亮,特別是唐馨月。
因為這樣不僅公平公正,還十分有趣。
加上全民互動環節更具親和度,本身就非常有利於舞蹈的推廣和傳播。
她笑道:“沒想到你不僅會寫歌,連方案設計都這麽厲害。”
烏雲格日樂也道:“是啊,本來我對這次舞蹈節並沒有多少信心,現在還突然有點期待了呢!”
一行人正說著,忽然身後一個聲音道:“馨月,沒想到又見面了,我真是想死你了。”
楊澤轉身看去,只見一個和唐馨月年紀相仿的女人一臉笑意盈盈的走進來。
不過此女雖然漂亮,但楊澤還是能看出她眼睛中的那種孤傲、刻薄與斤斤計較。
果然,唐馨月看到此女后先是一愣,接著表情便有些不自然。
“聶巧梅,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看看老同學和老同事啊,怎麽,不歡迎?”
唐馨月搖搖頭:“不是不歡迎,而是有些意外。
而且舞蹈節馬上就要開始了,難道你們江浙不需要做準備嗎?”
聶巧梅環顧一圈,最後在楊澤眼中停留了兩秒,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我今天來呢,是想告訴你。
今年的中華舞蹈節,我一定能贏你。
我要向所有人知道,我絕對比你強。”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來去匆匆,楊澤有些愕然。
這場面怎麽看起來跟宮鬥劇似的?
他忍不住小聲問烏雲格日樂:“這個小三是什麽情況啊?”
烏雲格日樂一愣:“什麽小三?”
楊澤:“就是聶巧梅啊!
她和唐會長到底競爭哪家極品公子的過程中失敗了,才變得如此偏激?”
烏雲格日樂瞬間一臉黑線:“喂,你不懂能不能不要裝懂?什麽競爭哪家極品公子失敗?”
“啊,難道我猜錯了?”
“廢話。”烏雲格日樂說著,道,“聶巧梅和唐會長都是傳媒大學的高材生。
兩人一個班,也在一個宿舍。
唐會長一進大學就是班長,聶巧梅因為能力優秀,成為副班長。
當然,她們倆都是傳媒的學霸,而且每次考試聶巧梅都是第一,唐會長第二。
但論在學校擔任的職務,唐會長卻老壓對方一頭。
比如大二的時候,聶巧梅通過競選成功成為學生會學習部部長。
但等她興高采烈的上任時,卻發現唐會長成了學生會副主席。
後來她擔任副主席,唐會長又成了主席。
兩人畢業後,又一起加入中華舞蹈協會。
明明她的成績更好一點,但協會的領導反而更器重唐會長。
短短兩年,唐會長就平步青雲,成為舞蹈協會的核心人物。
這讓聶巧梅很不服氣,認為之所以會這樣,只是自己出生不行。
聶巧梅是農村人,她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靠自己。
而唐會長是京城人,家世顯赫,免不了有依靠背景的嫌疑。
所以她越想越不甘心,最後直接申請外調到江浙舞蹈協會。
本以為聶巧梅這麽做是眼不見心不煩,沒想到她到了江浙舞蹈協會後還不消停,處處針對唐會長。
就比如這兩年的舞蹈節,每一次她都拚命備戰,試圖要贏唐會長。”
楊澤聽她說完,對兩人的關系瞬間有了了解。
他忍不住好奇問:“那對方贏了嗎?”
烏雲格日樂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沒有贏!”
“是她編輯出來的舞蹈不好看?”
“不是,就拿去年來說,聶巧雲在編舞上的天賦很有特點,得到了所有評委的一致認可,最後拿到了滿分成績。
但是唐會長的編舞同樣是滿分。
最後二者進入加賽環節,聶巧雲同樣是滿分,但唐會長在滿分的同時,又得到了其中一個評委的加分。
而這位評委是唐會長的爺爺,所以聶巧雲輸了。”
楊澤的臉也跟著變得無與古怪,心想這唐老頭也太偏袒孫女了爸吧?
關鍵像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公然偏袒,別說聶巧雲不服氣,換成自己肯定也不會服氣。
如果話又說回來,僅憑這個並不能代表聶巧雲就一定比唐馨月更優秀。
因為唐馨月家世顯赫,可不是簡單的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概括。
它決定了唐馨月從小到大,所經歷過的教育、見識、思想,包括性格,和普通人都有很大不同。
比如楊澤也是農村孩子,他從小到大除了上學,所有的課外活動都是和同村其他小夥伴一起瞎玩。
但和他一樣的城市同齡人,同樣的時間做的卻是,游泳、繪畫、彈琴,練舞等等。
這些技能想要達到大師級別,最好的方法就是從小培養。
一旦年紀大了,效率下降不說,也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
楊澤至今還記得一件事,在他穿越前十二歲的時候,和母親一起看電視節目。
這是一個綜藝,其中有一個十歲的小男孩表演彈鋼琴,只見他穿著燕尾服,十指紛飛,搖頭晃腦。
美妙的樂曲從他的指尖飄飛出來,贏得所有人的掌聲。
而楊澤當天所做的事,是自己家喂的羊要生小羊羔,他負責接生。
這個過程楊澤已經很熟練,自問並不比電視中彈鋼琴的小男孩差。
然而楊澤母親還是指著那個小男孩對楊澤道:“你看看人家,這麽小就這麽聰明,你要能有他一半本事就好了。”
楊澤當時聽了很羞愧,也覺得自己真的很差。
畢竟那時的他只會喂羊,給羊接生。
而彈鋼琴這麽高級的事,他是不可能學會的。
直到多年以後,當楊澤考入大學,重生認識這個社會,他才明白自己當初的想法有多麽可笑。
不是他沒有彈鋼琴天賦,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接觸到鋼琴的機會。
一架鋼琴貴的需要幾十萬,便宜的也得好幾萬。
單有鋼琴也不行,想要練習必須請專業的音樂老師教自己,這又是一筆不菲的費用。
楊澤十二歲的時候是養羊幫家裡賺錢,可沒有花錢的資格,更不要說還是這麽多錢。
現在在看唐馨月和聶巧雲,他十分理解聶巧雲心裡的不甘。
但這個根本沒有辦法,哪怕她的成績就比唐馨月更好,但依舊輸在了起跑線上。
當然,楊澤心裡這麽想,可不是支持聶巧雲,從而貶低唐馨月。
這個世界的重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有錢人也不是一出生就是有錢人。
唐馨月的家世好, 是他父輩或者祖輩,比其他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如果看到別人比自己有錢有勢,就一味的嫉妒鄙視,那一生就只能生活在憤世嫉俗中。
他和烏雲格日樂在這裡小聲議論,唐馨月則已經走上工人體育場專門準備的舞台。
她衣衫款款,知性且優雅,從容且自信:“大家好,我是中華舞蹈協會的會長唐馨月。
歡迎大家能夠百忙之中來參加中中華舞蹈節,在這裡我代表中華舞蹈協會向你們表示由衷的感謝和崇高的敬意。
謝謝!”
掌聲響起,經久不息。
唐馨月繼續開口:“好了,現在請這次中華舞蹈節的五位特邀嘉賓。
他們分別是中華老一輩人民藝術家唐繼禮先生。”
一個身穿唐裝將近七十歲的老人,邁著矯健的步伐越眾而出:“大家好,我是唐繼禮。”
掌聲又一次響起。
楊澤透過玻璃窗看著對方,問烏雲格日樂:“這就是唐老頭?看著挺和藹嘛!
關鍵也不像那種徇私舞弊的人啊!”
誰知烏雲格日樂一臉怪異的看著他。
楊澤表情不解:“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烏雲格日樂淡淡說道:“你應該是這麽多年第一個敢開口叫他唐老頭的人。”
楊澤詫異:“怎麽?他很厲害嗎?”
“二十一世紀以前,咱們國家在文化發展上的基調都是他定的,你說厲不厲害?”
楊澤倒吸一口涼氣:“別說,現在再看他的眼神,的確比以前犀利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