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裡找吳老師呢?
我們站起身來就傻眼了,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山凹裡的壩子上矗立著一座正在修建的高高的鐵塔,穿過高高的腳手架,看到的字是:“雄鎮衛星發射中心。”
高塔四周的山體是一個接一個巨大的人造洞穴,山腰上的巨幅標語寫著“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一個山洞的左右兩側寫著,“備戰備荒為人民,好人好馬上三線。”
在發射塔的左右兩邊是兩座雕塑,左邊的雕塑是‘誇父逐日’,右邊的雕塑是‘嫦娥奔月’。
另一座山的山腰上寫著,“我們進一步,敵人退十步。”
宋光偉感歎,“傳聞是真的,真的是衛星發射基地。”
山谷的密林裡,隱藏著密密麻麻的房子,從我們所站的高處,俯視四周,我們是進入了一個未知之城,有白日做夢的感覺,如見幻景。
但金屬的打擊聲,還有戴著安全帽的人們,以及持槍的軍人,證明了我們看到的一切,不是幻景。
我拉著唐瑾明手,“你掐我兩下,我們是不是見鬼了。”
唐瑾明推了我一下,“你才是鬼。大白天哪裡來的鬼?這裡既然是軍事禁區,自然隱藏不能讓外界知道的秘密。我們不是來找秘密,是來找吳老師的。眼睛所見之處,都是秘密,我們都要裝作沒有看見,啥也不知道。萬一被部隊的人逮住,擅闖軍事禁區就得死。”
我們異口同聲,“死?你怎知道?”
“我媽裝郵件的綠色郵包上就寫著五個字,‘保守黨的機密’。我媽把機要郵件看得比命還重要,軍事禁區不止這裡有,好多大山裡都有。它們是完全獨立的系統,所以叫禁區。”
“我們是問你,為什麽會死?”
唐瑾明好像什麽都知道,“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秘密,就是‘反革命’,反革命肯定要被槍斃,不死,還會有另外的結果嗎?”
我建議,“那,我們還是原路返回算了。”
唐瑾明白了我一眼,“現在來不及了。如果遇到軍人,我們就說割豬草到了這裡,不知道這裡是軍事禁區。”
胡前程接過話去,“這怎麽可以?吳老師說,做人得誠實善良,我們這樣說,不是明擺著撒謊嗎?”
“這叫絕處逢生。你們告訴我,還有其它的路可走嗎?偶爾一次善良的謊言,也是無奈的選擇。我記得我爸曾經給我講過古代的故事‘三十六計’,說是古人的智慧,可我覺得全是撒謊和陰謀。我們是來找吳老師,又不是特務,我們並不想知道這裡有什麽秘密。”
我看著唐瑾明,“你說的都對,那只是你的想法,說實話,我想知道這裡的秘密。”
唐瑾明嚴肅起來,“你想死嗎?風子你太危險了,好奇害死貓,如果你這樣想就完了,你得死。”
“我不就好奇嘛。”
“好奇?如果能滿足你的好奇,就不會設立禁區標識了。”
“好好,好,我不好奇了。可這麽大的區域,我們去哪裡找吳老師呢?我們就不該來。”
唐瑾明一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慢走不送。我看你怎麽回去?”
宋光偉從他的軍用帆布包裡掏出了一個望遠鏡,這家夥才是有備而來,“軍用望遠鏡,我爸退伍時候的紀念品。”
“我看看,我看看,我可以把冬後生給我的紀念錢幣給你。”
“風子,你這算是引誘嗎?我是那種會為了金錢而失去革命意志的人嗎?我是班長,
在戰場上肯定就是指揮員,唐瑾明是學習委員,管政治學習,可以對等為政委。” “我也是班幹部呀,不就一個望遠鏡嘛,什麽指揮員,我爺爺指揮一個團,打得鬼子鬼哭狼嚎,那才是指揮員。一個望遠鏡,你以為很了不起嗎?如果我們被部隊的人抓住,你用軍事望遠鏡窺視軍事設施,你的望遠鏡就成了作案工具,不但要被沒收,你還會被判刑。”
宋光偉拿著望遠鏡,害怕了。
唐瑾明打了我一下,“烏鴉嘴,你就不能說點好的嗎?”
“不過,望遠鏡如果在我手上,我願意幫你承擔責任。”
宋光偉不高興地將望遠鏡遞給我,“你不就想看看嘛,拿去,拿去。”
我接過望遠鏡,看了出去,天啊,我被嚇住了,“101核工業基地”,“502導彈基地”,……“0號基地指揮部”……
我把望遠鏡遞給唐瑾明,“你看看,我什麽也沒看見。”
唐瑾明接過望遠鏡看了之後,小聲地驚叫了一聲,“天啊,我也什麽都沒看見。我媽沒到鄉下之前,在郵政局的機要室,我曾見過一些信封,上面寫著‘0號信箱’,‘101信箱’,‘502信箱’,跟這些基地就能對上了。看來,還是風子說得對,我也覺得我們應該原路退回去。”
石水來惘然地看著大家,“怎麽回事呀?你們說些啥呀?好不容易爬上來,不找吳老師,我們來做什麽?找不到吳老師,就沒人給我們上課。”
我提出建議,“唐瑾明和石水來對賭三次,三打兩勝,勝者決定去留。”
大家一致讚同,“好。”
唐瑾明和石水來同時伸出手,“石頭剪子布,石頭剪子布……”
居然是石水來贏了,石水來說道,“走,找吳老師。可是,去哪裡找呢?”
宋光偉果斷決定,“去指揮部。先探虛實,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用的線索。”
我們一路潛行,悄悄地來到了指揮部的一道窗子下面,樹木茂密,我們隱藏在樹林裡,透過窗子往裡看,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會議室,會議室裡正在開會,坐在主席台上的是那個在救災現場見過的儒雅軍人,他怎麽會在這裡?
由於靠得很近,我們能聽見儒雅軍人宏亮的聲音,“‘三線建設’從1964年開始,已經過去了八年,可我們做了什麽呢?同志們已經覺得我們很拚命了,是這樣嗎?不拚命行嗎?有敵人在我邊境陳兵百萬,還有敵人的航空母艦在我們的門口晃來晃去,我們不拚命行嗎?我們進一步,敵人才能退十步。和平從來都是有條件的,只有我們重器在手,敵人才不敢出手。所以,‘三線’是什麽?‘三線’是國家戰略的底牌,這個‘底牌’的分量越重,越能讓敵人恐懼。同志們雖然已經很努力,可我還是睡不著覺。和平的半徑在那裡?和平的半徑取決於我們衛星的半徑,還有導彈和火箭的半徑,……我們只要取得一點點的成績,上面就發來賀電,黨和人民都在看著我們,為了國家的利益和人民的安全,我們能不能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呢?……”
儒雅軍人的講話顯得十分的焦急。
我們正聽得聚精會神,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們的頭,接著是冷冰冰的聲音,“舉起手來,不準出聲,跟我們走,誰不配合打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