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青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木質天花板。
他緩緩坐了起來,扶著微微發疼的頭,昨晚的回憶一點點湧現出來。
昨晚自己正在EMC的晚宴上表演魔術,正當表演進入高潮時,闖入了一個自稱術師的少女和一隻以前從沒有見過的怪物。最後還有一個話很多的男人從天而降,雖然他看起來玩世不恭,但是實力強勁。
簡單回憶之後,沈惟青的腦子逐漸清醒過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在一個木屋之中,房間內的裝潢十分複古。
他支撐著身體走了出去,木屋外竟是一片廣闊的天地。
遠處的群山層巒疊嶂,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曲溪從屋前流淌而過。溪水之上林立著樓台軒榭,芳草灌木星羅在各處,成蔭的綠樹下落英紛紛,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沈惟青呆望著眼前這山清水秀的景色,絲毫沒注意到檀櫻和白清玄正穿過回廊而來。
“喲,小肇這麽快就醒了。”白清玄的聲音從回廊的另一頭傳來,“果然很特殊呢,一般人還要再昏睡個半天。”
“小肇?”沈惟青尋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兩人都換了一身打扮。
白清玄穿著一件誇張的花紋襯衫,手裡抱著一摞比他人還高的書籍,氣質更顯散漫。反觀檀櫻身著精致的白色連衣裙,每一步都走得落落大方。
“就是具有魔術通路,但還不會使用術式的小白。”緊隨其後的檀櫻解釋道。
“這裡是哪裡?”沈惟青看向遠方。
“很美吧,”白清玄抱著書走到沈惟青身邊,“這裡是奇序,是元素系術師的培養地。”
“元素系,術師?”
“具體的情況一會兒櫻會告訴你,我今天只是個搬運工,她才是你的引路人。”白清玄輕輕掂了掂手裡的書,隨後蹲下身子,像鴨子一樣走進了屋子。
進屋後,白清玄把書放在桌上,毫不客氣地往床上一躺,翹著二郎腿吹起了口哨。
“你們不會是要我把這些都看完吧。”沈惟青看著快要壘到天花板上的書堆。
“沒錯,”檀櫻說道,“這些是術師的入門書籍,看完之後你才能對魔術有清晰的認知。”
“魔術?”沈惟青笑著擺擺手,“檀小姐,你可能還不了解我。我覺得我對魔術的理解可能遠在你之上。”
“叫我檀櫻就好,”檀櫻整理著桌面,將書整齊地分成幾摞,“我們所說的魔術,是魔力與術式的統稱。你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掉你之前那些自以為是的認知。”
“順帶一提,惟青你之前理解的魔術概念是術師界編造的幌子哦。”白清玄突然說道。
“什麽意思?”沈惟青一頭霧水。
“為了避免普通人類發現術式的存在,術師界創造了魔術的另一種解釋,廣為流傳在人類社會中,用以混淆視聽,”檀櫻解釋道,“換句話說,術師界有意讓人們認為魔術這個詞,是一種憑借手法和道具的表演,來打消他們對超自然力量的懷疑。”
“你是說,世界上千千萬萬的魔術師,沒日沒夜的練習,實際上是在幫你們打黑工!?”
“沒錯,感謝你們的幸苦付出,”檀櫻笑道,“多虧了你們的表演和宣傳,就算是術師在公共場合提到魔術,大家也都一笑而過,從不起疑。”
“知道了嗎?這才是魔術師與術師的一字之差哦。”檀櫻把沈惟青昨晚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白先生,
我想躺一會兒。”沈惟青滿臉愁容的指向床,他的世界觀遭受了嚴重的衝擊,“我的信仰似乎崩塌了。” “請,請。”白清玄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一塊地方。
兩人並排躺在一起,一個悠然自得,一個思考人生。
“還當魔術師嗎?”檀櫻笑著問道。
“不當了。”沈惟青像是丟了魂一般。
“總之,你也別多想了。魔術通路是刻在基因裡的東西,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這種天生的力量注定了你的命運,”檀櫻走過去拽起了沈惟青,往他手裡塞了一個白色的按鈕,“拿著這個。”
“這是什麽?”沈惟青翻轉了幾下手上的東西。
“通路檢測儀,”檀櫻也拿出了一個相同的按鈕,“按住之後,可以顯現你體內的魔術通路,根據通路顏色的不同,能使用的術式派系也不同。”
說著檀櫻按下了按鈕,她的全身變成了半透明的狀態,四肢和軀乾上出現了若乾條發著黑色暗光的長條路徑。
“這就是魔術通路,”檀櫻擺動了一下手臂,“魔術通路一共有12條,四肢各分布兩條,軀乾上分布四條。通路的顏色決定了術師可以使用的術式派系,黑色或白色為元素系,深紅色為生理系,淺藍色為心理系,紫色為規律系。首先看看你的通路是什麽顏色吧。”
沈惟青看著手上的按鈕問道:“如果我的通路不是黑色或白色,會怎麽樣?”
檀櫻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那自然是會被送到別的派別學習其他術式,”床上的白清玄突然接過話茬,他滿臉期待地注視著沈惟青,“但是其他學院的環境跟奇序比起來可差太多了,惟青你要慎重考慮哦。”
“那也不是我能決定吧。”
沈惟青按下了按鈕,他的身體漸漸透明化,十二條散發熒光的魔術通路逐漸顯現。
“怎麽會?”檀櫻的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震驚,“你的通路居然是黑白雙色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沈惟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四肢上的通路一黑一白,軀乾上的四條通路兩黑兩白。
“這代表了什麽?”沈惟青茫然地松開了按鈕。
“我不知道,師叔?”檀櫻向白清玄投去了疑問的眼神,希望能得到答案。
“可能惟青同時對兩種術式都有不錯的相性吧。”白清玄從床上跳了起來,拍了拍沈惟青的肩膀,“惟青,你可真是個好苗子。從現在開始,就留在奇序吧。我找祭酒還有事,櫻,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哦,對了,關於惟青的通路顏色,櫻要保密哦。報告上就寫他是純白通路吧。”白清玄囑咐完,揮揮手走了出去。
“祭酒是誰?”沈惟青問。
“奇序的最高職位,你可以理解為校長。”
“我說你們還真是複古,”沈惟青坐到了椅子上,“稱呼複古,裝潢複古,反倒你們的著裝很現代。”
“術師又不是隱居山林的野人,總是要和社會打交道的。”檀櫻說道。
“誒,昨晚我的逃脫魔術,你們是怎麽識破的?難不成你們有什麽背後長眼睛的術式嗎?”
“因為你的衣服和發膠啊。”
“就這麽簡單嗎?”
“當然了,”檀櫻走到桌前的書堆旁邊尋找起來,“首先在舞台前降下幕布和玻璃,然後將自己倒吊在宴會廳外,一個倒懸的假舞台前方,選好角度和距離,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將影像投影在幕布上。接著在舞台上釋放黑煙,再播放提前製作好的爆炸影像,同時讓玻璃破碎,最後趁觀眾注意力被吸引時收起幕布。由於你要倒掛起來,所以特製了硬質衣服和定型的頭髮,否則很容易穿幫。”
“哇,這都能想到,看來這個魔術還有改進的空間,”沈惟青沉思起來,“要不下次把頭髮全剃了?”
“別想你的戲法了,”檀櫻扔給沈惟青一本厚書,“先從這本看起吧。”
沈惟青接過書後掂了掂:“有沒有電子版啊?都這個年代了,這種紙質書籍也太不方便了。”
“這些書裡的文字都有術式保護,鏡頭成像對它們無效,電腦和手機上也打不出完全一致的句子。”
“怎麽搞得這麽麻煩。”沈惟青看了一眼書的封面,上面寫著魔力汲取與簡易術式。
“當然是為了保護魔術的機密性。”檀櫻說,“魔術通路的基因是超隱性基因,就算父母都是術師,孩子擁有魔術通路也是一個極小概率事件。 差不多一百萬人裡面,只有一個人擁有魔術通路。”
“這麽說,全世界的術師只有7000多人囉?”
“實際人數更少,因為還有很多像你這樣的肇隱藏在人群之中。”檀櫻開始為書籍排序,“所以相對於整個人類種族,術師是一個絕對小眾的群體。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關於魔術的知識只能在術師之間傳播,如果將這些知識變成數據,它們的泄漏風險就大大增加了。”
“那你們還真是不容易啊。”沈惟青打開書,開始閱讀起來。
檀櫻很快就整理好了一半:“魔術屆的每一條規定背後,都是無數的術師以生命為代價總結的,你以後就會明白了。”
“這麽血淚史的規定,你們怎麽沒有嚴格遵守呢?”
檀櫻驚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你怎麽發現的?難道你看過魔術管理條例了?”
“我的腦袋也沒有那麽不好使吧,”沈惟青雲淡風輕地繼續翻書,“如果通路的顏色決定了不同的派系,那你們在發現肇之後,理應先帶去某個統籌單位,確定好肇的通路顏色後,再送往不同的學院。這才是正常流程吧?”
“沒錯。”檀櫻歎了口氣,“條例第五款,肇應先被帶去術師協會確認通路,再送往相應派系學習。是白師叔執意要把你帶回奇序,而且探測儀也是他違規得來的。根據規定,探測儀只有術師協會才能持有。也許白師叔早就看出了你的雙色通路吧。”
“他還真是厲害呢。”沈惟青專注於書上的文字。
“那個人的六感強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