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魔術屆一定會銘記2036年的這個夜晚。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歡迎WMC史上最年輕的魔術師——沈惟青!”
伴隨著主持人的話音,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在聚光燈的照耀下,西裝革履的沈惟青從容地來到了舞台中央。
WMC,World Magic Conference,是每四年召開一次的世界魔術會議。
在今年的大會中,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魔術師們經過激烈的討論,批準了沈惟青的固定席位資格。
按照慣例,在正式加入WMC之前,準入成員還要在會議結束的晚宴上表演一次魔術,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刻下屬於自己的裡程碑。
看著高朋滿座的宴會廳,沈惟青感慨自己的一路走來。
自幼生活在福利院的他,在七歲那年看完了一場魔術演出後,找到了自己的志向。十年間,不曾懈怠的努力將他一步步推到了現在的舞台上。
今晚,只要再踏出這最後一步,他將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世界級魔術師,完成其他人平均需要四十年才能完成的成就。
沈惟青淺淺地吸一口氣,帶著自信的微笑開始了他的表演。
“女士們,先生們,我很榮幸可以站在WMC的舞台上,與各位前輩和來賓分享我的魔術。”沈惟青語氣平緩,毫不怯場,“我知道,作為一個毛頭小子,外界對我有很多質疑。所以接到邀請後,我一直在思考,在今晚的世界級舞台上,我到底需要什麽樣的魔術,才能不讓自己難堪呢?”
說話間,沈惟青走到了一張桌子的後方。桌上擺放著刀叉,一盤牛排,和一個空的紅酒杯。
“一想到這事我就發愁。”沈惟青站定後,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香煙和一個打火機,在眾人的注目下,他將點著的打火機緩緩移向香煙。
當火焰正要碰到煙頭時,沈惟青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都沒人阻止我,我可是未成年啊。”沈惟青一把取下了嘴裡的香煙,台下發出了窸窣的笑聲。
沈惟青擺擺手,宴會廳裡響起了輕快的音樂。他又把煙叼回嘴裡,正欲點火,發現煙叼反了,黃色的煙尾直指前方。
沈惟青故作疑惑地取下香煙,轉了半圈之後又叼回嘴裡。可手上轉正的香煙,剛回嘴裡又反了過來,黃色的煙尾又一次朝前。
沈惟青重複了兩次,還是同樣的結果。再次取下香煙之後,沈惟青故意放慢了動作,他慢慢地把煙尾轉到後面,然後迅速叼住了它,隨後得意地朝觀眾們做了個表情,示意這次沒問題,拿著打火機就要把香煙點燃。
就在火快要接觸到煙頭的一刹那,嘴裡的黃色的煙尾突然跑到了前方,煙又一次反了過來。
沈惟青的動作銜接自然,行雲流水。台下的魔術師們頻頻點頭,而外行們則在每一次香煙反轉時發出驚呼和歡笑。
“算了算了,看來未成年真的不能抽煙。”沈惟青把香煙和打火機扔在一旁,坐在了桌前,“我還是邊吃邊想吧。”
他拿刀切下一塊牛排,叉住後送往嘴裡,嚼了兩口之後,看向天花板,似乎覺得缺了點什麽。
就在觀眾的注意力被分散之際,沈惟青空無一物的左手瞬間出現了一個瓶子,裡面裝滿了白色的食鹽。
他撒了點鹽在牛排上,隨後又切了一塊下來。就在快要送到嘴裡時,叉子瞬間翻轉,沈惟青一口咬到了叉柄。
台下又爆發出一陣哄笑。
沈惟青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他把刀叉放在一邊,手伸向了一旁的酒杯。觀眾們這才注意到,剛才還空著的酒杯不知什麽時候裝滿了紅酒。
沈惟青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後站起身張開雙手,向台下致意。觀眾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給予了沈惟青熱烈的掌聲。
幾個工作人員迅速上台收走了道具,沈惟青拍了拍手,開始了今天的重頭戲:“大家都知道,我是以逃脫魔術出名的。但在WMC的舞台上,我實在是不想墨守陳規。所以今天,我誠摯地邀請在座的所有人以及整棟建築物成為我的助手,同我一起完成表演!”
就在觀眾議論之際,舞台已經被布置成了另一個樣子,沈惟青側身指向身後。
“各位觀眾,現在堆在舞台上的東西是裂性炸藥!這個量級足以把這棟樓都炸飛,而引爆裝置就在我的手上。”沈惟青晃了晃手上的按鈕。
“不過在表演之前,我當然會告訴各位助手這個魔術的原理——那就是我會吸收爆炸的能量,來保證大家和這棟建築的安全。”沈惟青的語速漸漸慢了下來,“但如果我失敗了,那就請大家跟著我一起升天吧。”
話音剛落,除了舞台之外,宴會廳裡的各處燈光暗了下來。看著前排觀眾交頭接耳的樣子,沈惟青胸有成竹:“當然了,魔術表演不應該具有危險性,至少不能讓我親愛的助手們以身犯險。為了避免爆炸產生的飛石誤傷各位,現在我要降下一塊魔法玻璃……”
突然,沈惟青的話被兩聲爆破的異響打斷,聲音似乎是從宴會廳外面傳來的。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大門。
台上的沈惟青也愣住了,這可不是魔術的一部分。
就在越來越多的人探出頭時,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炸開。燈光在此時恢復,眾人看到大量的煙塵從破碎的大門外湧入,爆炸聲越來越近,地板也隨之震動起來。
突如其來的狀況加上沈惟青之前的鋪墊,觀眾們都以為是炸藥被提前引爆。在驚叫聲中,眾人慌不擇路地湧向緊急出口,不到一分鍾,整個宴會廳只剩下沈惟青一人。
舞台中央的沈惟青想搞清楚狀況,他正欲往前走去,門外的爆炸帶來了劇烈的搖晃,沈惟青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上。
他抬頭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彌漫在門口的濃煙中突然飛出一個粉色短發的少女。少女在空中轉體一周,穿過整個宴會廳,穩穩地落到了舞台上。
沈惟青目瞪口呆地看著從天而降的少女。她穿著白色襯衣,胸口系著蝴蝶結,下身是一條黑色短裙。少女的側臉清純可愛,但此刻的她眼神堅毅地盯著門口方向。
還沒等沈惟青反應過來,門外的聲音又再一次吸引了他的注意。伴隨著巨大的腳步聲,濃煙中走出來了一個藍色的身影。
眼前的一幕讓沈惟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身影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動物,而是一隻由冰塊組成的怪物。
這隻怪物鳥頭獸身,身形巨大,它的身體由規則的冰塊拚接而成,在燈光下散發著寒氣。
少女站起身後,注意到了身後的沈惟青,看著少年錯愕的表情,她好奇地問道:“你能看見嗎?”
回過神的沈惟青連忙追問:“看見什麽?那個到底是什麽!?”
話音未落,沈惟青覺得自己被人從後面拎了起來,下一秒他已經飛到了空中。
在沈惟青的尖叫聲中,少女拎著他跳到了大廳左側的落地窗邊。緩過神的沈惟青下意識看向舞台,發現自己剛才的位置已被凍上了一層冰霜。
“你這西裝怎麽這麽硬啊,”少女松開了沈惟青的衣領,“還有你的發膠噴得也太多了吧。”
“跟你有什麽關系,”沈惟青整理著自己的西裝,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麽?還有,你又是什麽人?”
少女轉過頭正欲跟沈惟青說些什麽,怪物馬上發動了下一波攻勢。只見怪物全身閃著藍光,短暫蓄力之後,吐出了一道冰藍色的光束。
“小心!”沈惟青注意到了少女身後的攻擊。
“月陰術式·水盾。”少女伸出右手,展開了一道由水構成屏障。
光束瞬間凍結了少女的屏障,就在冰快要蔓延到手上時,少女解除術式快速閃到一邊,穿過的光束轟倒了沈惟青身後的半面石牆。
沈惟青捂著口鼻驅趕煙塵,煙霧中傳來了少女的聲音:“既然你能看見魔物,我待會還有事找你,你就待在那裡別動。”
說話間,少女跳了出去。她將怪物的面向引到了另一邊,並試著與它縮短距離。但為了躲避凍結光線,少女不得不調整自己的落點,始終無法和怪物近身。
就在戰況膠著之際,兩張撲克牌突然飛了出來,直直地嵌進了怪物的後背。被吸引了注意的怪物轉過身來,正想對著窗邊的沈惟青還擊,少女抓住機會,瞬間移動到了離怪物僅一臂之遙的位置。
“晝陽術式·夏至。”伴隨著少女的吟唱,一道火光從她掌中飛出,貫穿了怪物的身體。
怪物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但凍結光線的蓄力已經完成,冰藍色的光束從地板上飛向沈惟青。
“不好!”少女驚叫著,此時兩人的距離已讓她來不及趕到沈惟青身邊。
面對即將到來的攻擊,沈惟青下意識地緊閉雙眼,抬起手臂遮擋。
那一刻走馬燈在他眼前閃過,他看到了在福利院的生活,看到了自己十年來的幸苦練習,甚至看到了自己成為了本世紀最偉大的魔術師,受到萬人敬仰。
是啊,過了今晚,他的人生本該衝上更高的雲霄。
將死時的希望燃起了求生的信念,沈惟青怒目而視。在怒喝聲中,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在他手邊升起,將光束完全擋下。
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道屏障突然破碎,余波將沈惟青震飛出去,他不受控制地穿過了倒塌的牆體,即將從高樓墜落。
千鈞一發之際,少女抓住了沈惟青的手,毫不費力地將他拉了上來。
“剛才好險啊,”少女說道,“謝謝你的助攻,我叫檀櫻,你的名字?”
“沈惟青。”劫後余生的沈惟青喘著粗氣,快速地回復了三個字。
“沈惟青,”檀櫻輕輕念著他的名字,“我們剛才配合地真默契。”
“檀小姐,拜托你啊,我差點就死掉了,”沈惟青好不容易把氣喘勻,無奈地說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當然, ”檀櫻端坐在地上,“攻擊我們的怪物名叫魔物,是一種由純粹魔力構成的生命體。”
“那你呢,你是什麽人?和魔物戰鬥的魔法少女?”
“準確地說,我是一名術師。”檀櫻微笑道。
“術師?”
“對,擁有魔術通路,並可以使用術式的人類。”
“等等,等等,”沈惟青整理著現在的情況,“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還有一群人用魔法和怪物戰鬥?”
“不是魔法,是術式,”少女認真地糾正道,“魔法是幻想中的概念,而術式是一套嚴謹的客觀體系,請不要把它們混為一談。”
“你知道對一個魔術師來說,發現這個世界上有魔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嗎?”沈惟青喃喃自語,語速極快,“那我們每天這麽辛苦地練習手法,鑽研詭計幹嘛?為什麽不去學習魔法?”
沈惟青內心充滿著絕望和難以置信,但剛才發生的所有事讓他不得不接受這一切。
“是術式!”少女又強調了一遍,隨後歎了口氣,“算了,現在讓你接受確實有點困難,以後你就知道啦。”
“以後?”沈惟青驚訝道,“什麽以後?我現在應該關心的以後,是WMC的入會資格,也不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會葬送我的魔術師生涯,真是倒霉。”
“能看見魔物,就說明你的體內存在魔術通路,”少女站了起來,鄭重其事地說道,“沈惟青,根據魔術管理條例第三款的規定,現在你將受到奇序的保護,直到成為術師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