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山市,漷縣拘留所。
殷鬱從拘留所出來,望著周圍低矮的建築,他才看清了一點自己身處什麽地方。
被審訊拘留的這幾天,殷鬱一直處於恍惚的狀態。
一個剛走進社會的十四歲孩子經歷的第一件事,就已經充分的讓他認識到了人心的醜惡。
審訊過程中,出於防衛的心理,殷鬱一直沒把自己經歷的詭異事件托出,他隱隱的感覺二人的自殺跟自己有關。
就在王哥舉起石頭砸向自己的時候,他分明是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貪婪的殺意。
殷鬱分辨得出,兩人應該是想要殺自己,至於為什麽要殺自己,他想不清楚。
但是後來警察告訴他,二人是想要把他殺死之後,再偽裝成意外事故,好訛礦老板一大筆錢。
二人乾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可以說已經總結出一套成熟的經驗了,誰知道這次卻栽在了一個毛頭小子身上。
天越來越黑了,只有路兩旁稀疏的昏暗路燈還能照著人不至於跌到溝裡。
殷鬱漫無目的走在坑窪的大街上。
他的肚子咕咕的響起來,他餓了,拘留所的夥食實在是不太行。
還好從家裡逃出來時,拿的錢還沒用多少。
路過一家面館,撲鼻的香氣勾動了殷鬱的欲念。
一種抽離般的感覺,殷鬱忽然清醒的認識到了自己對於食物的欲念。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一般觀察著,這股欲念千方百計地想要鼓動自己去吃一碗面。
好香啊!
這是胃在誘惑他。
殷鬱置之不理,他根本沒想過,自己為什麽在餓的時候不能吃上一碗香噴噴的面,明明口袋裡還有錢。
他只是被這種孤傲的感覺支配著,這種孤傲的感覺讓他擯棄一切的享受,去吃苦,去受難,去走自己的路,去做自己的主人。
這是在抗爭,與一種正常人的需求做抗爭。
小城漫遊者!
猶如一個幽靈,頭上掛了個吊繩,殷鬱輕飄飄的晃在路上,有時是大路,有時是小巷。
漸漸地,餓的感覺消失了,仿佛胃已經餓死。
殷鬱知道,自己能為自己的身體儲備一些能量了。
路邊有賣燒餅的,殷鬱買了一個燒餅,也不配水,就這樣乾嚼起來。
他嚼的也還慢斯條理的,看起來還有點文雅。
吃完燒餅,殷鬱繼續上路,他確實不知道該去哪。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也許可以用手裡的錢隨便的買一張能去到最遠地方的車票。
也許這樣做不很經濟,但是對於一個迷迷糊糊辨不清自己心靈的方位的孩子,確乎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於是他來到汽車站,汽車站卻關上了大門,有人告訴他,晚上汽車站不發車,如果他著急的話,可以去火車站,離這不遠。
殷鬱當然聽別人說過火車站,只是他不會坐火車。
不過他還是去了火車站,他不識字,還是在詢問過別人之後,才知道售票處在哪。
來到售票處,他掏出所有的錢,對售票員說要一張能去到最遠地方的票。
售票員見他年歲不大,一身還髒兮兮的,便要他出示身份證。
殷鬱沒有身份證,只有身份證明。
售票員在看著身份證明,對著殷鬱比對了半天過後,“半小時過後有一班車到雲京,途中十八個小時,你坐這趟車嗎?”
在得到殷鬱肯定的答覆後,
售票員打出一張票,把剩余的錢退給殷鬱,好心提醒道:“先在火車站旁邊買點吃的,火車上東西貴,另外保管好自己的錢,別被小偷偷了去。” 殷鬱感受到這是善意,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別人贈與的善意,只能對售票員點了點頭。
火車到站,殷鬱卻忘了問售票員自己是幾車幾座,他看不懂票。
他隻好去問列車員。
殷鬱擠上車,車內狹小的空間擠擠囔囔,人聲鼎沸。
他拎著自己剛買的兩個燒餅,擠了好半天,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喧嘩的聲音一陣陣的騷動著殷鬱的耳朵,這讓他感到莫名的有些煩躁。
一會兒,火車重新發動了。
殷鬱買的是三連坐,而且都坐滿了,加上對面的,因此一共是六個人面對面。
即使是晚上,即使是互不認識,在不經意的一眼一眼的掃視後,大家也有心熟絡起來。
殷鬱坐在窗戶旁,為了逃避無聊的搭話,殷鬱的雙眼一直緊緊的盯著窗外,窗外一片黑暗,殷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其他五個人倒是你一嘴我一嘴的聊得火熱,從他們的談話中,殷鬱倒是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由於這趟列車的終點站是雲京,自己要去的地方也恰好是雲京,因此殷鬱對雲京的信息比較上心。
“大哥,您在雲京做什麽呢?”
“打工人一個,聽說雲京工資高,機會多,咱這不是趁著年輕,多去闖闖。你呢,小夥子,看著年歲不大,還上學呢吧?”
“大哥您看人可真準,不過咱老實說,也不是什麽好大學,就是個大專。”
“上大專也比咱臭打工的強,在學校學得一技之長,出來有一門手藝傍身,找個工作乾幾年存點錢,自己就能當老板了,怎麽也比咱打工強。”
“雲京確實是個好地方,那樓都幾百米高,那大馬路都幾十米寬,人那牆都是玻璃牆,一閃一閃的可晃眼啦。”
“那可不,小妞一個比一個哇塞,一個比一個穿的少。”
“可惜人看不上咱們外地人啊,我就是打一輩子工,在雲京也買不上一個廁所啊。”
“誰讓雲京是全國第二大城市呢,吾輩能夠在裡面打打工就行了,就別奢望成為本地人了。”
火車上的人天南海北語言不盡相通,性格脾氣也都不一樣,可是都能在一種莫名的情緒的感染下,侃侃而談。
五個人都看出了殷鬱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尤其是手裡還攥著兩個燒餅,也都不想跟他搭話,殷鬱倒還樂得做個壁上的觀主。
濃重的黑夜,殷鬱卻在黑夜裡感受到了幾處濃烈的戾氣。
突然間,火車慢慢的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這沒到站呢,火車怎麽就停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火車經常這樣,應該是跑的快了,停下來降降速。”
殷鬱看到隔壁的車廂門打開,有幾個蒙著面的從火車道上跳進了車廂。
從隔壁車廂傳來了一陣騷動聲,緊接著,從車廂過道處竄進來幾個蒙面人。
這幾個蒙面人手裡都抱著好似燒火棍的東西。
為首的一人大喊道,“都TM的給我把身上所有錢都放到桌子上,然後都給我抱頭蹲桌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