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會,走在前方的利爾突然被褲腿絆倒。
“真該死,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爬起來的利爾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甩開已經明顯不合腳的鞋子,掏出一把小刀快速的割斷衣袖和褲腿。
一旁的傑曼默默看著他做完這一切,並沒有搭把手的打算。
不一會,已經整理好衣冠的利爾站了一起來,默不作聲的赤著腳走著。
二人都沒有言語,只是慢慢的在一片死寂中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他們來到了目的地,位於帝都中心的皇宮區。
“鏘鏘!”利爾突然興奮起來,向傑曼做起了介紹:“現在我們來到帝都僅剩的景點,帝國曾經的權力中樞——帝都皇宮。”
傑曼四處張望了一下,建築還算完好,看樣子沒怎麽經過野人的劫掠,沒有暗哨,只有三兩個衛兵隨意的靠著柱子坐著,無精打采的驅趕著蚊蟲。
看到遠處走來的二人,守門的衛兵們只是用眼神阻攔了一下,見二人沒有停下的意思便放棄了抵抗,任由他們走入宮門。
好奇的打量著牆上精美的壁畫,傑曼不由嘖嘖稱奇,心裡暗暗估算著這些東西能換幾頓肉。
看穿傑曼的小心思,利爾調侃:“我聽賽肯德說,您一頓飯能吃50枚銀幣。這裡隨意一根柱子就夠您吃一年了。”
聽到熟悉的名字,傑曼有點好奇:“你也認識賽肯德嗎?他也在帝都?”
“那是當然,他來帝都的目的和萊福特一樣。哦,不,現在的萊福特目的已經改變了。”利爾搖了搖頭:“賽肯德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萊福特本來也有自己的路,但是他已經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所以他停滯不前了。”
“聽起來我好像做了什麽錯事?”傑曼摸了摸腦袋,有點不太好意思。
利爾疑惑的看了這個大塊頭一眼:“我想應該不是你的問題。萊福特已經迷路很久了,還是好幾年前的時候,他就來找過我試圖尋求指引,但到最後,他一句話都沒問就走了。我還以為他會一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最後他終究還是鼓起了勇氣來到帝都。”
“很多來找過我試圖解惑的人都忽視了一點,有時候,答案並不在終點,而是在路途,所以他們才會在終點一無所獲。”
“賽肯德則是一個奇葩,他是第一個將我這裡當作起點的人,他居然試圖將我這裡所有的藏書都帶走。”利爾突然樂不可支:“為了滿足他的願望,我組織了大量人手,將歷年積累的藏書副本都整理好了給他。”
“你可真大方,別人請你幹啥你就幹啥。”傑曼由衷讚歎道。
“不,不,不,我可是相當吝嗇的。”利爾對傑曼的評價表示否認;“我吝嗇而又小肚雞腸,尤其痛恨別人威脅我。但賽肯德,他是我選中的傳承者。”
“不論是我,還是守墓人組織,都已經時日不多了。”利爾有點感慨:“守墓人組織是依附在帝國身上的。雖然帝國不知道再多久以後才能被埋葬,但卡佩死亡的那一刻,帝國就已經跟著死了。新的帝國會由誰建立我並不知道,但是我還是不希望多年的心血埋葬在這荒蕪的帝都裡。”
“你就這麽看不上我嗎?現在的一切明明都是拜你所賜,還是說你又來下達了什麽預言?”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宮殿內部傳來,透過燈火,傑曼看到一個坐在黃金、珠寶以及美酒之間的消瘦男子,他一身黑色的裝束與豔麗的珠寶格格不入,
神情有些捉摸不定。 “要來點酒嗎?這可是帝國珍藏的佳釀,一般小酒館可喝不到的。”沒有理會黑衣男子,利爾徑直走到酒桶邊,隨手拿起一個空杯子斟滿酒,向傑曼發出邀請。見到美酒,傑曼也毫不客氣的接過酒開始痛飲。
感覺被無視的黑衣男子有點慍怒,出言諷刺:“你說帝國已經死了,可是我看你才是一副快死的樣子,而帝國必將在我的手裡重獲榮光。”
“嗯嗯,帝國萬歲,帝國永恆。讓我們為永恆之國乾杯!”利爾高舉酒杯,開始歡呼。
見到利爾的惺惺作態,黑衣男子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身上的珠寶七零八落的掉了一地。
“你到底想怎麽樣,這裡已經沒有人再聽你的妖言惑眾了。”
“我猜這裡至少還有兩個人想聽我說話,不是嗎?愛德華陛下。”利爾悠閑的晃動著酒杯,緩緩看向愛德華。
看著一副滾刀肉模樣的利爾,愛德華雙腿失去了力氣,癱倒在珍寶山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我的未來又如何?帝國的未來又如何?”
利爾並沒有理會,只是繼續慢悠悠的晃著酒杯,走近一扇窗戶,踮起腳,看了一會窗外的風景,肆意堆積的屍骨,已經毀損塌陷的建築,燃燒殆盡的殘燼。突然,利爾松開了拿著酒杯的手,裝滿美酒的器具掉落在窗外的泥土地上慢慢滾動,裝載的美酒也灑落一地,滲進土裡。
“讓我們為永恆之國乾杯!”利爾重複了一遍。
“好的,乾杯!”身後的傑曼毫不客氣的又倒了一杯酒,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回去吧,傑曼先生,”利爾突然對傑曼說道:“這裡已經沒有值得參觀的地方了。”
“可是這裡還有挺多酒的,而且。。。”傑曼指了指癱坐在那裡的東道主。
利爾指了指自己又縮小幾分的身子:“傑曼先生,很抱歉打擾您的興致,我已經沒有時間了,需要回去交代一下身後事了。”
並沒有征求這所宮殿主人的意見,利爾帶著傑曼準備走出宮殿。在走出宮門前,迎面而來的一個面目威嚴的老人,身後跟著四名身著重甲的親隨武者。
見到傑曼和利爾二人,四名親隨武者快步向前,拔劍阻擋住二人的去路。
“山野之人,皇宮禁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皇家尊嚴置於何地?”威嚴的老人冷聲說道。
利爾看了看這架勢,退後了幾步,坐到殿前的台階上:“加油,傑曼先生,現在就是體現你保鏢作用的時候了!”
話音剛落,四名武者向傑曼發起了衝鋒,四柄利劍分別從傑曼的四面攻來。
但傑曼的反應速度比他們更快,他徑直衝向了其中的一個武者,壓低身體,雙手向前,借由衝刺的力量將其撞倒,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在這個武者掙扎著站起來之前,一腳踩斷了他的小腿,連帶著鋼鐵鑄造的腿甲都被踩癟。
被踩斷小腿的武者發出痛苦的慘叫,在寂靜的帝都裡來回飄蕩,剩余的三名武者驚魂未定的看著同伴的慘狀,一時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不會讓你等很久的。”面如惡鬼的傑曼貼心的說道。
在老者的示意下,剩下三人鼓起勇氣繼續向傑曼發起進攻。傑曼故技重施,朝其中一人發起衝鋒,被衝鋒的那人眼前一亮,趕緊止住腳步,做好防禦準備,試圖擋住傑曼給同伴創造機會。
見狀傑曼也停住腳步,迅速伸出手抓住此人手臂,不等他有所反應,用力一甩,擋住了後方兩人的進攻,同時鐵鉗一般的手掌用力握下。嘎嘣一聲,這名可憐的武者連帶手甲也被捏的粉碎,劇痛讓他連慘叫都沒發的出,立即昏死過去,武器掉落在地的聲音徹底鎮住了剩下的兩人。
傑曼拖著昏死過去的武者,慢慢地向剩余的兩人走去。他的步伐並不快,但在那兩人眼中仿佛是地獄的惡鬼一般。這兩人死死的抓住利劍,顫顫巍巍的對著傑曼, 一步都不敢動。傑曼走到他們一步之外,淡淡的問:“還要繼續打嗎?”
這二人如獲得特赦一般,扔下武器向後逃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精彩,諾斯侯爵,你看這兩人像不像你。”坐在台階上的利爾捧腹大笑:“試圖掀桌子用武力決定一切,但在更強大的力量面前只能倉皇逃竄,這個結局簡直再適合你不過了。”
憤怒的諾斯侯爵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小鬼,雙拳緊握,冷哼一聲,閃身讓開了去路。
但是興致上頭的利爾卻不準備放過他,他睚眥必報的本性在此刻一覽無余:“被人當槍使的滋味感覺如何呀,諾斯侯爵。你撕破了帝國最後的體面,你可知道沃德、諾頓還有莫克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你辛辛苦苦的背負罵名,最後只不過給他人做嫁衣罷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太弱了,弱到只能送女兒出來交換利益。”
傑曼看著興致滿滿的利爾,搖了搖頭,返身將兒童體型的利爾扛在肩上,不顧利爾的抗議,快速的向城門口衝去。
看著遠去的兩人,諾斯侯爵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抽出手杖瘋狂的抽打倒在地上的兩人:“廢物!廢物!一群廢物!”
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宮殿門口的愛德華,看著諾斯侯爵的失態,不由的也笑出了聲。
聽到愛德華的聲音,諾斯侯爵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冷冷的說道:“找個人去把露娜叫來,廢物。”
“遵命,外公。”靠在柱子旁的愛德華,看著強裝鎮定的諾斯侯爵,嬉皮笑臉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