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瑞比特,卡拉的臉色也是有點複雜。雖然他是賽肯德的首徒,但他也並不是太清楚瑞比特與賽肯德之間的矛盾,只知道這兩人曾經共事過,後來相繼離開莫頓。
這次賽肯德回到莫頓辦學後不久,瑞比特也回來辦了學,甚至公開與賽肯德叫起了板。
賽肯德招收學生不看出生背景,瑞比特就隻招貴族子女,並且以學生父母地位進行分級教導;賽肯德開始教育學生與人為善,瑞比特就指導學生如何混跡官場;賽肯德指導學生文武並重,瑞比特就在課堂公開宣稱只有粗鄙的野人才會在泥地裡打滾。
平民子弟有能力脫產學習的本身就少,貴族學生們則對瑞比特這種資深官僚的指導更感興趣。久而久之,賽肯德的學生們紛紛請辭轉投瑞比特門下,只剩少數富商的子女因為瑞比特瞧不上他們的身份,還在賽肯德門下心不在焉的學習。
“本來老師也並不在意瑞比特先生的挖角行為,他甚至提議跟瑞比特先生共享藏書。”卡拉臉色非常苦惱,繼續向傑曼講述了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但是瑞比特先生不但拒絕了,甚至還利用他在貴族中的影響力,逼迫公爵宣布老師帶回來的藏書是異端邪說,要求公爵派人當眾銷毀這些書籍。”
“傑曼先生您也是在知道這些書籍的來歷,書上確實記載有一些難以公開的秘聞。瑞比特先生以此借題發揮,聲稱這裡所有書籍都是危言聳聽的胡言亂語。老師沒有辦法,只能親自去向公爵以及他的家臣團們解釋。”
傑曼一陣愕然,心中哀道自己看樣子又要被迫參和進什麽麻煩事了。小凱特倒是義憤填膺,很是不滿的嚷嚷:“你們就不該讓瑞比特這樣的混帳看這些書的!”
卡拉看了一眼傑曼,明白了傑曼大概是沒有跟凱特透露任何事,只能簡單的解釋了一下:“瑞比特先生已經在這些書籍原先保存的地方學習了很久,對於書裡的內容了如指掌。而且,如果因為會被汙蔑就拒絕讓他人翻閱書籍,那麽這將違反老師的信條。”
“更何況,如果別人有心要汙蔑你,即便再怎麽遮遮掩掩也無濟於事的。”
“可惡,那我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凱特憤怒的齜牙咧嘴,引得在場的二人會心一笑。
卡拉有些強撐著笑容,無奈的說道:“現在我們只能相信老師說服公爵了。”
就在閑聊之間,院子裡開始嘈雜。卡拉站了起來,對傑曼行禮示歉:“看樣子是老師回來了,請恕我先失陪一下。”
屋內只剩下傑曼與凱特的時候,傑曼瞟了一眼憤慨的小鬼頭:“你現在已經知道賽肯德的窘境了,現在你想走還來得及啊。”
凱特回瞪了傑曼一眼,憤慨的說道:“我現在能去哪裡?我可沒有貴族父母讓我去瑞比特那邊學習。”
“你這不識好歹的小孩,現在擺明著兩方勢同水火,賽肯德還是弱勢的一方。你一個十歲的小孩卷進來,能有什麽好結果?”見這小鬼著實不知好歹,還在這邊頂撞自己,傑曼也是啞然失笑。
凱特對傑曼置身事外的建議有點不屑,轉而將話題扯向他人:“你看剛才的那位大哥怕了嗎?”
“卡拉嗎?他倒是鎮定自若的。”
“他這個賽肯德先生的首徒都不怕,我一個十歲小孩怕什麽?”
凱特的話擲地有聲,讓傑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說得好!”一個健碩如熊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的聲音如雷鳴般響亮,將剛剛放出豪言壯語的小凱特嚇了一跳。 “好久不見,傑曼。”走進屋內的賽肯德嘗試給傑曼一個熊抱,但傑曼還是敬謝不敏。
賽肯德也不尷尬,直接在傑曼旁邊坐了下來。
凱特此時怯生生的站了起來,小聲說道:“賽肯德先生,我是來求學的。”
“求學嗎?你應該聽卡拉說明過現在的情況吧。即便是這樣你也願意在我這學習嗎?”賽肯德盯著眼前的小家夥,一本正經的發問。
“是的,賽肯德先生,我想要成為你這樣的人。”被賽肯德盯著,凱特的內心反而平靜了下來,堅定有力的說道:“我要成為能保護莫頓的人!”
“想要成為能保護莫頓的人。。。”賽肯德反覆重複了幾遍凱特的話,隨後開心的笑了起來。笑的凱特一陣緊張,笑的傑曼忍不住出言提醒他正常點。
“你可以在我這邊學習,但我不會收你為徒。”止住了笑聲的賽肯德,恢復了嚴肅,認真的對凱特說道。
“這有什麽區別嗎?”凱特疑惑不解。
“當然,你可以學我的知識,但不可以走我的道路。”向來樂觀的賽肯德難得的歎息一聲,心有感慨的說道:“就連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麽能讓你重蹈覆轍呢?”
“看樣子你被瑞比特折騰的有點慘。”一旁的傑曼心有不忍的吐槽:“早知道當初你就應該讓瑞比特把書帶回去的,這樣我還能多收一筆錢。”
當傑曼提起瑞比特,賽肯德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傑曼說的沒錯,他現在確實難以招架瑞比特的進攻。
煩惱了一陣子,賽肯德長歎了一口氣,憂心忡忡的說道:“瑞比特的行為是在毀了莫頓。”
“但是莫頓的貴族們都願意讓他們的子女跟著瑞比特學習。”對於賽肯德的看法,傑曼不予置評,只是說出了現狀。
“這我知道。但是爾虞我詐的官僚可不會讓領地強大,只有走在正途的智者和勇敢無畏的武者才是真正可靠的支柱!”賽肯德的一番慷慨陳詞讓凱特激動不已,但卻讓傑曼有點哭笑不得。
“所以,賽肯德。你弄錯了一件事。”傑曼看著眼前天真的大漢,也明白了他為什麽會輸的一敗塗地,他甚至挺好奇當初賽肯德是怎麽從瑞比特手中活下來的。“貴族們可不在乎莫頓是否強大。即便說諾頓吞並了莫頓,貴族們依舊是貴族。”
“我很清楚這個道理,但諾頓的貴族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想法?只要莫頓有了足夠可靠的人材,勝利的天平就會傾斜向莫頓。”
“對,你說的對。但這一切跟莫頓的貴族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學會瑞比特那一套,他們能輕易的竊取別人的成果,不用流血也不用辛苦,就能收獲名聲與鮮花。”
“這樣是歪門邪道!”一旁聆聽的凱特突然插嘴,他對於傑曼的說法有些嗤之以鼻,甚至有點鄙視傑曼的為人,但隨即也好像明白了什麽。
“沒錯,就是歪門邪道。”對於凱特的說法,傑曼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凱特,隨後緩緩解釋:“當所有人都是歪門邪道的時候,堂堂正正的正直者就會被鄙夷。當所有人都在嘗試抄近路的時候,規規矩矩走路的就成了繞遠路。”
“至於你,賽肯德,你說的非常對,領地需要人材支撐。但是貴族們所想要學的,只是摘取他人成果的方法而已。”
“畢竟總有傻子會擋在他們的前面。”
傑曼的話一時讓賽肯德啞口無言,他只是沉默的坐在那裡沉思著。
見他一言不發,傑曼就轉向了一旁的凱特,與凱特大眼瞪小眼一陣子後,略帶調侃的語氣問道:“小凱特,現在你還願意跟著這個莫頓大傻瓜學習嗎?”
“廢話,當然願意!”凱特白了傑曼一眼,隨後指出了傑曼邏輯的漏洞:“那群廢物貴族們沒有任何本事,只會推諉搶功,這是我從小就明白的道理。但是,就算我站在前面,也只是擋在村子裡的大夥前面,即便是這群廢物貴族們會鑽到了我的身後,我也必須要保護村子裡的家人!”
賽肯德有些驚訝的看了凱特一眼。傑曼則是被凱特一本正經的發言逗得捧腹大笑。
“回答正確!”傑曼笑著拍了拍面前的小鬼,果然這個小鬼比一旁的賽肯德還要通透。“本來我還擔心你會被賽肯德帶傻。。。看樣子我多慮了。”
聽到傑曼的調侃,賽肯德也釋然一笑。這個世界可不能只有聰明人,總還是要有些傻瓜的,一些九死不悔的傻瓜。
“好了,別想那麽遠的事情了,咱們先聊聊眼下的難題吧。”傑曼拍了拍一旁釋然的賽肯德,詢問起藏書的事情。
念頭通達的賽肯德將卡拉叫了進來,開始講述起了公爵的判決。
“公爵雖然否決了瑞比特焚書的要求,但是提出了三點要求。”賽肯德面色有些凝重,雖然事態沒有到最壞的地步,但還是不容樂觀。
“第一,公爵要求所有藏書都存放於莫頓的領主府邸進行保管;第二,公爵要求所有的書都要經過瑞比特的審查;第三,對於審查不通過的書將進行塗改銷毀。”
“不可理喻!”凱特憤怒的喊道。傑曼與卡拉則是對視了一眼,陷入了沉思。
沉默了一會,傑曼抬頭望著眼前的壯漢,輕聲問道:“所以你答應了嗎?”
“沒有,我拒絕了。”
“那就好。”傑曼長歎了一口氣,慶幸眼前的人是賽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