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肯德與瑞比特,二人的矛盾還要追溯到求學之時。
身為莫頓貴族的瑞比特,起初如同眾人一樣,對於跟隨家族從赫爾斯逃難來的賽肯德自然也是看不上眼。但奈何賽肯德的天賦過於變態,不僅才思敏捷,能在辯論過程中駁倒大多數同學,甚至連老師都被他折服。在武藝方面,賽肯德更是無出其右,輕松打敗所有試圖物理說服他的人。
當然,瑞比特自然不是那種說不過就動手的粗人,至少他自認為不是。所以在辯論輸給賽肯德之後,他只是勤學苦讀充實自己,還反覆琢磨研究賽肯德言語、思維、邏輯上的漏洞。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他的一番努力,他最終成為同學中唯一能駁的賽肯德啞口無言的人。
但好景不長,賽肯德得到莫頓領主的賞識,出師從政務官做起,步入了仕途。
自認為才乾要超過賽肯德的瑞比特,自然也向老師提出了出師的請求。但他的老師卻拒絕了,並留下一句影響讓他終生難忘的話:“瑞比特,你應該試著走出一條自己的路,而不是一直盯著賽肯德走路。”
憤怒的瑞比特朝自己的老師喊道:“你憑什麽認為我只是在跟賽肯德後面走?!”
他的老師平靜的回答:“難道你以為自己的小心思瞞得過別人嗎?從一開始就發起孤立賽肯德,再到鼓動同學輪番挑戰賽肯德,到後來演化出武力事件時你也參與了煽風點火。最後,你能得到什麽呢?你贏了賽肯德一次?但瑞比特,我最看好的學生啊,人生可不只是贏過某個人就行了的。當你的眼裡只有賽肯德時,那麽你就看不見世界的寬廣了。”
被戳破心思的瑞比特,惱羞成怒的離開了學院,在家族的蔭庇下也做了一名政務官。
走上仕途,起初瑞比特還是盯著賽肯德,他發誓要做一名比賽肯德更加賢明,更加清廉的政務官。但很快他絕望的發現,做政務官不比學校時候,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有的是來自當地豪強勢力,有的是來自豪強背後牽扯的貴族群體,甚至他的父母親族都不斷的向他施壓。弄到最後,他有些裡外不是人,上官們苛責他成績不顯,下屬們也在暗諷靠裙帶關系,治下的群眾也在編排他昏聵無力。
但最後徹底壓垮他的,只是區區一張紙條罷了。一張放在他枕邊,不知從何而來的行賄紙條。
他拿著紙條,憤怒的問遍了進出過他房間的所有人,甚至動用了私刑。但最終,沒有人說出這張紙條從何而來。當時的瑞比特脖子發涼,也頓悟了為官之道,開始與自己的誓言背道而馳。
自此瑞比特如魚得水,一路官運亨通,公爵那邊到處有人在吹噓他的成績,下屬們也是一片阿諛讚美之詞,至於治下的群眾?誰在乎?反正他們也就只能編排自己而已。這麽想著的瑞比特,將自己的目標對準了首席執政官的位置,一個能夠徹底將賽肯德踩在腳下的位置。
就在他離目標一步之遙時,賽肯德卻突然空降為首席執政官,讓瑞比特的美夢徹底破碎。
他內心有些呆滯,不明白那個到處橫衝直撞的莽漢為什麽能在此刻突然贏了他。但已經深諳為官之道的瑞比特沒有流露出半點不滿,相反他臉上堆滿了阿諛的笑容,恭喜著賽肯德獲得大展拳腳的機會。
蟄伏了一會後,瑞比特很快就等到扳倒賽肯德的機會。
面對諾頓人勢如破竹的進攻態勢,賽肯德主動向領主提出帶兵抵抗的請求。
瑞比特暗暗想到,這時候只要順從賽肯德的話,然後混入其中與諾頓勾連一下,這個莽夫就能被輕而易舉的除掉。 但是瑞比特此刻卻不由自主的站了出來,駁斥了賽肯德:“敵強我弱,這時候貿然迎敵只是死路一條,即便你賽肯德個人勇武再強大,也無法改變整場戰爭的態勢!當前,我們應該加強防守,同時聯合周邊的領主,對諾頓形成圍攻之勢!”
說完,瑞比特腦子一片空白。他不知怎麽的,明明現在是徹底抹殺眼前壯漢的最好時機,但他卻還是嘗試著用自己思考的不怎麽成熟的策略試圖駁倒賽肯德。
賽肯德並沒有注意到瑞比特的神色變化,只是嚴肅的指出瑞比特想法中的漏洞:“周邊領主都只是趨炎附勢之徒,如果莫頓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比起和我們攜手抵抗諾頓,他們更願意跟隨著諾頓分食我們。所以即便是要聯合他們,也要是有一場像樣的勝利才行。”
瑞比特不斷試圖阻止自己,但他還是不自覺的開始與賽肯德爭論:“像樣的勝利?說的輕松,諾頓人的攻勢不可阻擋,我們現在勉強靠著城牆才止住了潰退的步伐。現在要主動出擊,無疑是自尋死路。”
“所以這時候才是主動出擊的時刻,諾頓人根本想不到我們會主動反擊。”賽肯德自信滿滿的說道:“自從他們將戰線拉到水岩山脈以南,他們的補給線就已經非常脆弱了。諾頓人現在也非常害怕,害怕我們切斷他的後路,只不過他們這一階段性的勝利掩蓋住了這種恐懼。當我們主動出擊,再正面向他們發起進攻,同時派出分隊襲擾他們的補給線,那麽一定能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不可理喻!”瑞比特現在十分惱怒,他不僅在惱怒自己的行為,更惱怒自己隱隱約約開始認同賽肯德的提議。
眼見他們爭論不休,疲憊的公爵還是做出了決斷:“賽肯德,瑞比特,你們兩位的建議並沒有衝突。這樣吧,瑞比特,請你帶著我的印信和禮物去伊思,務必要拉攏到足夠多盟友對抗諾頓。至於你,賽肯德。。。這是我的令牌,請帶著它,打敗諾頓。”
心有不甘的瑞比特與賽肯德各自接受了公爵的任命。
在公爵府邸的門口,二人即將分道揚鑣時,瑞比特悻悻地說道:“你的好運也到此為止了,但願你的莽撞行為不會禍害莫頓的青年。”
賽肯德一臉正色的回答:“瑞比特,希望你的出使也能順利進行,周邊伯爵們的倒戈一定能大大減輕正面戰場的壓力。”
“哼。。。走著瞧吧。”在賽肯德堅定的目光中,瑞比特拂袖而去。
瑞比特的出使果然不順利。伊思還是莫拉多甚至是赫爾斯公爵,他們都熱情的接待了瑞比特,並回贈了更為豐厚的禮物。但當瑞比特談起結盟事宜的時候,總是被岔開話題,任憑瑞比特舌燦蓮花也只是徒勞無功。
直到賽肯德大獲全勝的消息傳來。
不等醉醺醺的瑞比特有所反應,伊思伯爵主動來到他下榻的驛所,與他商談了會盟的細節。周邊的領主們也紛紛響應會盟,多日來的外交困境一下全部打開。
但瑞比特心中沒有半點波動,只是麻木的做好會盟準備工作。他心裡很清楚,會盟儀式做的再好,這次的主角也不會是他了。
不出他所料,會盟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賽肯德身上,甚至連莫頓公爵都退而其次。放在過去,瑞比特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個打擊賽肯德的好機會,但現在他心中只有空洞,空洞的看著賽肯德被眾星捧月,空洞的看著盟約的成功簽訂,空洞的看著諾頓主動求和,空洞的接受公爵對他出使功績的表彰。
就在他空洞無神的一個人獨處時,賽肯德走過來,微笑的伸出了手:“謝謝你,瑞比特。多虧了你成功聯絡好周邊領主,戰爭結束了。”
瑞比特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拍開了賽肯德伸過來的手,憤怒的喊道:“那是你的功勞,跟我沒有關系!”
賽肯德有點吃驚,但還是微笑著柔聲說道:“這是大家共同的努力,不是一人就能做到的。”
“令人作嘔的虛偽家夥!”瑞比特憤怒的咆哮:“明明我比你付出了更多的努力!付出了更多的代價!弄得我現在自己都厭惡自己!為什麽你還能做的比我好!”
“我們都是在為了莫頓努力,不應該分彼此。”賽肯德對瑞比特的表現有些吃驚,但還是一臉嚴肅的回答道。
“住口,你這個赫爾斯人!”
話音未落,賽肯德臉色驟變,抓起了瑞比特的衣領。被抓住的瑞比特沒有半點恐懼,反而興奮的狂笑:“終於裝不下去了嗎?你這個背叛者的後裔!終於露出本來面目了嗎?”
賽肯德沒有說話,只是一拳揮在了瑞比特的臉上。
瑞比特忍住痛,一把拍開了賽肯德的大手,狂笑道:“你動手了!你動手打我了!你輸了!你輸了!”
狂笑之中,瑞比特離開了,隻留賽肯德臉色陰晦的留在原地。
離開後的瑞比特癲狂的到處閑逛,周圍人見著這副怪樣也見怪不怪, 只是以為他在為和平的到來而高興,畢竟現在莫頓到處都是這樣喜極而泣的人。
獨自一人的瑞比特,最終還是踉踉蹌蹌的回到了學院,找到了他日益蒼老的老師。
“這些年來,我聽過你很多的事情。”昏暗的燈光下,萊福特平靜的說道:“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這裡完成剩余的課程。”
“你說的對,萊福特老師,我之前確實隻將注意力放在賽肯德身上了。”瑞比特自嘲了一下,隨後還是反駁了一下老師的說法:“現在,我並不後悔我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也正是因為他,我才能從泥潭中重新掙扎出來。”
“但是我現在意識到我錯在哪裡了。”瑞比特臉上露出謎之笑容,狂熱的衝著眼前小老頭說道:“以前我只是盯著賽肯德的背影,所以才會輸給他。現在我要先他一步,搶先一步去更廣闊的世界!”
“所以,萊福特老師,作為你偏心的代價,能否幫我一把?”
“你還真是。。。死性不改啊,瑞比特。我都不知道該責備你還是該誇你。”萊福特歎了口氣,但還是將桌上的一封書信拿起遞給了瑞比特:“在帝都有個奇怪的組織,叫守墓人,信裡有他們聚集點的位置,也許你能在那裡找到自己想要的。”
“你不跟著去嗎?我的老師?”瑞比特笑著問了一下眼前的老人,但不等老人回答,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有多愚蠢。
“算了,這東西我拿走了。下一次,我一定會贏的。”扇了扇手中的信紙,瑞比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