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立國276年來前所未有的大惡人,頭號通緝犯,弑君未遂之人,貧困的大隻佬傑曼,此刻正悠閑的躺在院落裡,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雖然因為通緝令的緣故,他著實被人指指點點了一陣。但由於通緝令上畫的實在不像他,外加他那看起來就不好惹肌肉,即便傑曼平日裡再表現的人畜無害,也沒人想來招惹他。
反正沒見著官老爺來抓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有人都這麽想,讓傑曼安安穩穩的快活了好一陣子。
至於住所的問題,起先傑曼還是有點沮喪的,畢竟自己搭建的小木屋被大雪壓垮了。為了不至於露宿街頭,傑曼很果斷的鳩佔鵲巢,將龐伯的空屋據為己有。反正人也失蹤了,這地方空著也挺浪費的。
沒有打打殺殺,沒有人情事故,更沒有什麽聒噪的說謊精,傑曼度過了相當快活的一個月。
開心的日子還是相當短暫的,至少就傑曼的感覺來說是如此的。此刻的傑曼有些坐立不安,因為他被龐伯堵門了。
“嘿,好久不見,這段時間你去哪發財了?”傑曼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問候,有些尷尬盯著在屋內等候多時的矮人。
矮人打量了一圈房內布置,很簡陋,一張床,沒有桌椅,雜物就隨意的亂放在地上,若不是冬季簡直要成為蒼蠅的天堂,隨即冷哼了一聲:“沒想到你還記得我?這倒也是,你這段時間在我的房子裡住的挺快活的。”
傑曼厚著臉皮為自己辯解:“房子要多住住才有人氣,長時間空著容易破敗。”
龐伯也不再糾結這個事情,一屁股坐在床頭,向傑曼道明了自己回來的目的。
這段時間莫頓矮人的困境已經傳遍了各大矮人聚集地,當然傑曼一騎當千的光輝戰績也在喝酒吹牛的過程中一並傳播。為了解決桑山領段的線路消失事件,矮人們召開了一次會議,很多有頭有臉的矮人都參加了,龐伯自然也在其中,這就是他失蹤到現在的主因。
亂糟糟的討論過後,矮人們決定再次組織檢修小隊,對桑山領段的情況進行全面排查。龐伯也自告奮勇的參加了這次的檢修行動,親自跑去了桑山領一趟,順路研究一下桑山領的礦石。
然而,新的檢修小隊最終還是沒能發現任何問題的跡象,桑山領的氛圍依舊保持著往日的寧靜與祥和,未曾出現任何異常的狀況。矮人們甚至悄悄地挖掘了一個地穴進行測試,卻依舊未能察覺到任何不尋常的跡象。在龐伯的建議下,檢修小隊還特地派遣了一個小組去詳細勘察桑山的礦石,然而他們最終也未能得出任何明確的結論。
現在莫頓的矮人們已經有些放棄了,他們準備重新搭建一條線路連接莫頓與諾頓,繞開桑山那一段。
“所以你來找我幹什麽?我又不會修這玩意。。。乾苦力的話,等我沒錢我會考慮的。”錢袋滿滿,說話就是有底氣,傑曼乾淨利落的提前拒絕了賣力氣。
龐伯站了起來,一臉嚴肅地說道:“線路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那群莫頓的矮人自己會搞定。但現在,我有個更麻煩的事情要問你。”
“你還記不記得塞蕾雅了?”
“老板娘?當然記得,她好像是回老家結婚,發生什麽事了嗎?”
龐伯沒有說話,拉著傑曼就往外走。二人先是走到了弗蘭德家,也不遠,就正對門。
隨著龐伯用力的敲門,弗蘭德家的燈光也點亮了起來。這時傑曼才恍惚的想起,
自己好像有一陣子沒見到弗蘭德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還有你們倆站在這裡做什麽?”被打擾清夢的弗蘭德,穿著睡衣,提著油燈不悅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不速之客。
龐伯也不寒喧,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弗蘭德,你還記不記得塞蕾雅?”
“聽起來有點像精靈的名字,但我不記得曾見過叫這個名字的人。”說話間,一陣寒風吹過,弗蘭德有些凍得發抖,他將油燈向自己身邊靠了靠,平淡地說道:“如果你有急事要找我,那就先進屋坐坐吧,外面還是有些冷的。”
龐伯有些扭捏地說道:“你別這樣,這麽客氣我不習慣。”說罷,拉著傑曼直接離開了,獨留弗蘭德在寒風中受凍。
沉默了一會,跟在龐伯身後的傑曼忍不住問:“塞蕾雅出什麽事了?弗蘭德遺忘了她?”
“塞蕾雅,她的故鄉是桑山領。”龐伯有些哀傷的說道:“在調查桑山領異常現象的過程中,很多矮人都報告了一件事,他們認識的桑山人最近因為各種理由被叫回了桑山,其中就包括塞蕾雅。我在桑山領調查的時候專門去找過她。。。結果根本沒有人聽說過塞蕾雅,她好像憑空消失了。”
“不只是桑山領,等我趕回尼德蘭,這裡的人也都忘記了塞蕾雅的存在。除了你。。。傑曼,現在除了矮人,我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你沒有受影響。”
龐伯心中有一個猜測,塞蕾雅的失蹤與桑山領段的線路失效問題肯定有密切的關系。如果他猜想沒錯,檢修隊無功而返的原因那就很明顯了,矮人無法觀測到這個造成線路失效的因素,同時也不會被這個因素影響。但龐伯並沒有在矮人會議上將這件事情講出來,他有些害怕因為自己的猜測導致無辜人死去。
傑曼思考了一陣,拉著龐伯來到了酒館。夜已深,酒館已經散場,只有三三兩兩的醉鬼還在角落呼呼大睡。
二人坐在了櫃台前面。面帶微笑的中年人老板走了過來,熱情地招待這兩位不速之客:“傑曼先生,以及這位陌生的朋友,真沒想到我居然有機會見到一位矮人。”
“雖然小店已經打烊,但你們既然都來了還是請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傑曼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銀幣遞給了酒館老板,隨後散漫地說道:“崔斯特老板,請你為我們熱三杯麥酒,其中一杯算我請你。”
酒很快就熱好送上,傑曼豪爽地將麥酒一飲而盡,隨後帶著一絲微醺說道:“崔斯特老板,這麽晚還打擾你實在抱歉。不過我們確實有事相求,希望你能幫忙。”
“有什麽事請盡管吩咐,我一定盡力而為。”中年人崔斯特也不推辭,他對面前的壯漢印象不錯,不耍酒瘋,不鬧事,錢給的也利索,從來不記帳。
“你是否還記得購買酒館的經過?”
中年人崔斯特仔細回想了一陣,向面前的二人講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此前崔斯特也是在經營酒館,就開在稍微東邊的赫爾斯境內。
聽到這話,傑曼有些面色古怪的打斷了他的話:“你開酒館,在赫爾斯?你是不是還養了一條特別嚇人的狗?”
崔斯特聞言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帥克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實際上挺乖巧的。雖然有人建議過我把它扔了,可是養了這麽多年的感情,怎麽可能隨便拋棄它。”
傑曼有些好奇地問:“那狗現在去哪裡了?”
“赫爾斯公爵看中了它,我就把它獻給公爵換了一筆賞錢。然後拿著錢過來重新開始了。”崔斯特一臉板正的說道。
傑曼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閉嘴繼續聽老板講之後的事情。
賣狗的錢外加一名和藹可親的冤大頭買空崔斯特的酒,這樣一來崔斯特也有了重新做生意的本錢。正巧這時,尼德蘭的領主晉升公爵,崔斯特看準了尼德蘭與東古德蘭合並的機會,想著尼德蘭也算是交通樞紐,便過來向這裡的。。。這裡的誰來著?
眼見崔斯特因為記憶的卡殼急得焦頭爛額,傑曼好心的提醒他可以去看一下買賣文書。崔斯特如夢初醒,趕緊走進內室取出文書看了一下,隨後如釋重負地說道:“我是從一名叫塞蕾雅的女士手中買到這個酒館的,她應該是挺急著用錢的,這個價格可真是便宜。真奇怪,我怎麽會記不得了?是我老了嗎?”
喝完酒,告別了崔斯特,傑曼與龐伯頂著寒風往回走。
走了一會,龐伯率先開口說道:“看樣子大家只是遺忘了塞蕾雅,但她存在的痕跡並沒有被抹除。只要看到她的相關物品,還是能人認知到她的存在。但。。。為什麽傑曼你會記得她?”
為什麽會記得?傑曼心裡很清楚,即便外表與常人無異,但自己內在的東西已經開始蘇醒,那玩意肯定就是自己沒有被影響的原因。而且從龐伯之前的描述,突然的消失的物資,突然出現的載具,以及無人記得的塞蕾雅,傑曼想起了伊斯特與她的神廟。桑山領附近可能也形成了一個類似神廟秘境的空間,矮人的線路是被那個空間所阻斷了,而塞蕾雅也該是去了那個空間並失去了蹤跡。
傑曼並沒有說出這些事情,他有些擔心矮人會跑過去自尋死路,根據他的估算,矮人們應該是應付不了這種情況了。
龐伯仿佛是看穿了傑曼的想法,他有些顫抖地說道:“傑曼,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你是不是已經猜到塞蕾雅的下落了?”
“有點頭緒,但不太確定。”傑曼仰著頭,不敢看矮人焦急的眼神。
龐伯有些萎靡不振,整個人都憔悴了起來。但他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孤苦伶仃地說道:“塞蕾雅這孩子是個好人,她聰明熱心,經常幫助一些無依靠的可憐人。她也是我少數的朋友,是我唯二帶去聚集地的人類。回家結婚肯定只是個托辭,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
看著幽怨的矮人,傑曼的內心有些被觸動了。畢竟自己最迷茫的那段時間,可沒少被塞蕾雅接濟。 更何況從已知的情況來看,大概也只有自己能去處理這件事情了。
“明天,明天我去趟桑山領看看。”傑曼這麽說道,順手從口袋裡掏出黑框眼鏡帶上:“我會把不聽話的翹家人帶回來的。”
矮人陷入了沉默,今年以來,他已經先是永遠的失去了一個朋友,又有一個朋友的生死不明。而現在,他無奈地看著第三位友人隻身涉險。他內心極度痛苦,明明掌握了遠超人類想象的科技,但在關鍵時候卻什麽都做不到。
“不必擔心我,龐伯。塞蕾雅也挺照顧我的,我欠她很大一筆人情。更何況我去了,那麽應該是幕後黑手感到絕望才對。”
傑曼自信滿滿的安慰著,但龐伯心中依舊是充斥著不安與煩憂。盡管如此,眼下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對了,你不要跟過去,在聚集地等我的好消息就行。真有什麽麻煩事,我可能顧不上你。”傑曼突然開口說道,倒不是他真的顧不上龐伯,他現在更害怕自己無法控制住殺意,讓這個可憐的矮人受罪。
“雖然我發現不了什麽問題,但至少支援方面請讓我出一份力。”
面對龐伯近乎哀求的話語,傑曼還是沒有同意他的提議。摘下眼鏡,套在手指上轉著圈,傑曼自信地說道:“我的委托完成率可是百分之百,所有委托人都給了最高評價。現在我已經收過你定金了,你該相信我的職業素養。”
“更何況,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帝國有史以來最恐怖,最強大,最邪惡的頭號通緝犯,如果我都不行,那就真的沒人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