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是自己淋過雨,才會在別人淋雨時為他人打傘。
少年時的常楓生活無憂無慮,也沒見過人間冷暖,世態炎涼,對人世間的艱難和苦難的理解,大都來自於影視劇。
那時候的常楓,雖堅信這個世界並不只有自己眼前的美好,但也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他看不見,摸不到的黑暗。唯一比較天真的是,他相信凡人做事都有底線,總不至於真的失了理智,枉顧了人倫道德。
這一課終究是被父親常廿羽和戀人王薔兩人給補上了,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常楓相信這世界上存在這樣一種人,只要能達到目的,沒什麽代價是不可付出的。
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歷的增加,常楓對這點的認知便更加清晰。
也正是因為這樣,常楓才相信王煒的父母可不會對王煒坐視不管。考慮到王煒的家境情況,常楓知道就算竇驍和歐陽政確定凶手就是王煒,他們也不一定能找到王煒。
於是從吳倩母親那裡離開之後,常楓便與蘇婉一起,開始尋找王煒的下落。一切如常楓所料,那王煒竟像是從人間蒸發了,哪裡都找不到。
常楓與蘇婉幾乎問了所有與王煒認識的人,可每個人的答覆都一樣,從新南方藝校出事後,他們都沒有再見過王煒。
連同王煒的父母也是,他們也說不知道王煒的去向。只不過與王煒在新南方藝校的同學不同,王煒的父母聲稱從月初開始,再也沒見過王煒。只不過王煒的母親在一周前與王煒通過電話而已。
一個大活人,怎麽會憑空消失,即便是魔術,那也是有跡可循,常楓雖相信有錢可以辦到很多常人辦不到的事,可王煒的父母畢竟都是凡人,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怎麽可能將王煒的去向抹殺的乾乾淨淨。
常楓從辦公椅上起身,從隔壁同事那裡找來一份蘇軾的城市交通圖,並標出了新南方藝校、王煒租住的小公寓以及王煒父母的家,並用筆畫出了幾條路徑。
接著又喊上蘇婉,離開了刑警隊。
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這一生都沒有太多殺生的機會,哪怕只是殺隻雞。像王煒這樣的貴公子,即便是這一生到頭,可能也沒有半分機會。
常楓料想,像王煒這樣的人唯一能設想過的事那便是傷害某個人,但殺人這種事,應該是不會的。
在法治社會,每一個孩子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不要做違背道德和突破法律底線的事。每一個老師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訴學生,傷害別人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可就是沒有一個老師說過,故意殺人會付出什麽代價。
換句話說,殺人的代價有多大並不是靠法律衡量的,而是個人對這種代價的想象。
王煒作為一個無所顧忌的富二代,平日裡能夠想象到的代價也不過就是賠錢,將人傷得越嚴重,賠的錢越多,而他最不在乎的就是錢。
可殺人和傷人畢竟不同,即便是常楓,他都不確定是否可以通過賠錢這種方式就能消弭吳倩父母和公眾的怒火,更何況是王煒這樣初出茅廬的小孩和法盲。
所以常楓猜想,當王煒發現吳倩死於樓下的時候,他必然是無比的慌張,躲避攝像頭或者偽裝一番這樣的事,他應該是想不到的。
於是常楓便帶著蘇婉徑直去了新南方藝校的保安室,亮出身份之後,便要求查閱吳倩出事那天的監控錄像,當然只是要東、西、南、北四個校門門口的監控。
吳倩出事當天,
校方說綜合樓的監控系統升級,案發當天沒有監控錄像,可校門口的監控校方可不敢再推辭,幾個保安更是沒有任何理由阻攔。 等常楓和蘇婉再次回到刑警隊時,竇驍和歐陽政也才剛審完陳小軍。
竇驍看著常楓和蘇婉,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招呼道:“回來了?”
常楓沒有接話,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而蘇婉卻是很熱情,笑著回應道:“回來了,你們查到什麽了嗎?”
“你們給我們的那個人以及吳倩的導師都招供了,有人花錢要他們造謠,希望可以毀了吳倩的形象,至於目的是什麽現在還不是特別清楚,但凶手基本已經可以確定了。”歐陽政接過蘇婉的話。
“是王煒嗎?我們也查到他了,不過他已經藏起來了,不好抓。”蘇婉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奈說道。
“逃了?”竇驍看著常楓和蘇婉的臉,一臉驚訝。
起先他們去王煒家裡找過王煒,只是並沒有看到王煒本人,此時聽蘇婉這樣說,便猜到常楓和蘇婉也去找過王煒了,但卻沒料到王煒已經逃了。
“沒逃,只是藏了起來。”常楓丟下一句,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位。
蘇婉倒是沒急著回去,而是在一旁給竇驍和歐陽政耐心地解釋說:“楓哥在路上就分析過了, 王煒出事之後一定會去找他的父母。而王應忠能一路走下來,並將萬國建材做到聞名世界,總不至於是個傻子。倘若王煒只是藏起來,日後還有辦法給王煒減刑。如果跑了,不僅能直接坐實王煒的罪名,日後打起官司來,也只會對王煒不利。”
竇驍看了一眼蘇婉,然後朝著常楓瞥了一眼,悄聲問蘇婉道:“那你楓哥現在是想做什麽,有王煒的線索嗎?”
“找王煒,把王煒揪出來,直接送去做DNA檢測。”
“他要怎麽找,想法是什麽?”竇驍再次發問。
“楓哥說以新南方藝校為起點,然後以王煒租住的公寓和王煒父母的家為落點,找出幾條最有可能的路徑,相信一定能找到王煒的痕跡。”
說完,蘇婉還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似是給自己和常楓加油。
聽到這裡,竇驍笑了,別人不知道王煒在哪裡,他卻是有了猜測,但他卻沒有直接告訴常楓和蘇婉的打算,而是繼續問道:“你和常楓沒去王煒的家看看?”
蘇婉努了努嘴,無奈說道:“沒去呢,楓哥說太晚了去打攪人家不好,而且他們手裡沒有憑證,頻繁上門容易打草驚蛇。”
“頻繁上門?”竇驍不解,趕忙問道:“你倆之前去過王煒家。”
“沒有,楓哥說今天你和政哥一定會去,所以我們就不需要去了。”
竇驍剛想去常楓面前嘚瑟一般,沒想到人家早就預判了他們的工作,還有什麽可炫耀的呢,瞬間就泄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