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大地,新南方藝校裡面靜悄悄的,一些隱藏在暗處的草木舒展四肢,隱約中多了幾分張牙舞張的意味。
略顯陰森的樓道裡也有一絲微風,風中似乎還夾雜著時有時無的喘息聲,每一道呼吸聲都極其輕微,如同穿時空而來。
王煒長舒了口氣,坐起身來,轉頭看了看身側的吳倩。
也許是黎明將近,教室裡又沒有開燈,所以王煒只看到了一團白色的物體,根據輪廓還能辨別出那是一個人。
吳倩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沒有任何痛苦的掙扎,也沒有痛苦的呻吟,只是像死人一樣安靜的躺著。
也只有時不時傳來的輕微呼吸聲,才能證明那裡躺著的,就是一個人。同時也正是這呼吸聲才讓王煒確定吳倩還活著。
冷靜下來的王煒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對吳倩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可偏偏這些傷害卻隱藏在了黑暗中,只能用心去感受。
“如果你能乖乖聽話,這些就不會發生。”王煒說的很輕,語速很慢,心裡滿是愧疚和後悔。
吳倩也許沒有聽見王煒的話,也許聽見了王煒的話,只是不想去理會他。十幾分鍾過去了,王煒始終沒有聽到或感受到吳倩的回應。
“哎!”王煒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繼而又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校園內亮起的路燈和依舊暗沉的城市,心中五味雜陳。
以往他倒是用這種方法對付過一些女生,可大多時候他只是臨時起意。而吳倩不同,那可是他苦追兩年的女生,是他唯一有一見鍾情那種感覺的女生,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用這種方法。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一切都成定局。
“距離教學樓開門沒幾分鍾了,你也早點起來收拾吧!我們之間的事明天再聊。”說完,王煒便轉身走出了教室。
為了能逼迫吳倩同意和他在一起,王煒做了非常詳細的規劃。怎麽強行將吳倩留下來,怎麽讓她同意和自己在一起,甚至在吳倩同意之後兩人要怎樣離開教學樓,他都有計劃。
雖然整個事件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預期,可好在並不影響他逃離教學樓。
剛到教室門口,王煒又說道:“等你休息好了,去地下負一樓,走到最西側,那裡有一個小門可以出去。”
說完後,王煒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直到從教學樓走出,而且直到走出很遠,他才又轉身看向剛走出的教學樓。
那裡有一層樓,那裡有一扇黑黢黢的窗戶,而窗戶裡還有一個被痛苦籠罩著的人。
王煒從口袋摸出了一根煙,剛準備將煙點著。
一個黑影從他眼中的余光中劃過,“眼花了嗎?”王煒的大腦飛速運轉,“不會吧!她應該不會那樣做吧!”
王煒猜到了可能發生的事,可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下一秒,教學樓那邊傳來“砰”的一聲,聲音異常沉悶,那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王煒剛夾在唇上的香煙還沒來得急點燃,便無聲地掉在了地上。
腿軟是什麽感覺?是久病在床後再邁步行走時的無力,還是十分鍾爬六十層樓後的痛苦。王煒從沒設想過這個問題,可現在他卻無比真實的感受著。
每條腿都像是灌滿了鉛,根本提不動,可偏偏支撐著雙腿的是海綿、是棉花是虛無縹緲的煙霧。仿佛每跨出一步之後,就不會再有下一步。
支撐著王煒繼續向前走的是惋惜,是恐懼,是內心深處唯一的期盼。
一步、兩步、三步,王煒感覺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千年,身後是腐朽,身前是無盡的黑暗。
“跑”一個想法莫名地出現在王煒的腦海,下一秒王煒直接行動了起來。
倒不是向吳倩的方向,而是向校門所在的方向。
出了校門,王煒並沒有停下腳步,低著頭往前跑,根本不在乎腳下的路是通向哪裡。
慶幸的是,王煒並沒跑多久,路旁就有一輛出租車,司機正坐在車裡抽著煙。王煒來不及跟司機打招呼,順手便開了車門,自顧自地坐在後排,蜷縮起來。
奇怪的人千千萬,司機師傅見一半。跑了一整夜的劉師傅,剛想把車停在路邊休息一會兒,可他還沒睡呢,車門就被人用大力拉開,車門碰撞車體,讓整輛車都開始搖晃了起來。
根據以往的經驗,劉師傅還以為上車的是個大胖子呢。可轉身一看,上車的人很是單薄,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一百五六的體重,與胖可是一點都不搭邊。
更為誇張的是,天還沒亮,外面多少有些清冷,王煒明明也隻穿了長褲和短袖,可現在的他卻是滿身大汗。
說王煒很冷吧,現在的他滿身大汗。 說王煒很熱吧,此時的他又縮成了一團。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老劉在心裡默默吐槽,但嘴上卻是很恭敬:“先生,要去哪裡呀!”
“森林公園A區08號公寓”王煒報了名字之後,背靠在一側的車窗上,雙手抱著雙腿。
看著王煒的樣子,老劉能感覺到他的不安,可他的姿態實在是影響自己的心情,所以他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先生,後排的座椅別人還坐呢,請不要把你的腳放在上面。”
王煒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失態,然後才將腳從座椅上拿下,但下一秒,他便又將頭埋到了膝蓋裡。
多年的從業經驗告訴老劉一個道理——好奇害死貓,所以老劉選擇了沉默,不再與王煒多說一句話。
王煒到家時,天已經擦亮,家裡雇的保姆已經起床開始準備早餐。
看到王煒回家,幾人也只是朝著王煒點了點頭,以示打招呼。而王煒則是一副完全沒看到的樣子,拖著疲累發軟的身子向衛生間走去。
從進門到衛生間,不到百步的距離,王煒竟差點摔倒三次。
好不容易到了衛生間,雙手扶上了洗手池,也差一點摔倒。
透過眼前的鏡子,王煒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襯衫上的紐扣跑掉了幾顆,頭髮散亂,臉上還有不知何時蹭上去的紅色。
在鏡子裡,王煒看到了自己滿是血絲的眼神,那裡面藏著恐懼與怯懦。
一時之間,王煒內心的防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破,接著他用手接了冰冷的自來水,一把一把地砸向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