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楓走了,非常堅決,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常廿羽站在柳樹下,望著轉身離開的常楓,止不住的流淚,口中喃喃自語,“難道你連一絲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直至常楓消失在視野中,常廿羽才轉身看向身後的柳樹和柳樹下的兩座荒墳。荒墳上長滿青苔和不知名的小草,一看便知年份已久。
再看墳前墓碑上的刻字,常廿羽才歎到:“對不起,我愧對你們。”說著便對著兩座墳墓深深鞠了一躬。
常楓走了,常廿羽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在兩座墓前懺悔了一陣後,常廿羽便回了自己的車。
車輛剛一發動,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將刀子抵在了常廿羽的身後,並說道“常律師,許久不見,你可還好?”
“你是哪位朋友,犯不著這樣吧!”
“你沒有必要想起我是誰,只需要按我所說的做就行了。”
常廿羽回想起之前自己接到彩信的事,彩信上給了他一個地址,並說道如果他想和常楓和好,就需要按照這個地址去找常楓,那裡風景宜人,且又人煙稀少,對於常楓和常廿羽解開矛盾來講,是最適合不過的地方。
起初常廿羽以為這是周鴻發來的彩信,現在回想起之前在柳樹下看過的墓碑,常廿羽突然明白了,而後笑道:“劉宇,摘下面具吧,我知道那是你。”
面具男笑道:“常律師果然聰明,可我不是劉宇,等我們到了地方,你可以繼續接著猜。”
常楓離開王薔母子的墓後,心情鬱悶,獨自在酒吧飲酒。
與王薔之間發生的恩怨一直都是常楓心裡的一根刺,扎的常楓每日每夜都無法入眠。後來常楓努力地想忘記王薔,可造化弄人,常楓越想忘記,那些過往就越清晰,反而一些不該忘記的卻總是會忘記。
好在,常楓又遇上了蘇婉,那個活潑善良的女子。
桌上的酒是一杯接一杯,常楓從沒仔細想過,現在回想起來,蘇婉和王薔之間竟然有那麽多相似的地方。
一樣的愛笑,一樣的善解人意,也一樣的喜歡做自己的小跟班。
常楓再次苦笑,他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對蘇婉的情感到底源於什麽,是老樹開新枝,還是枯木再逢春。
黎秀知道常楓很忙,夜不歸宿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可黎秀也知道,常楓今日是向周鴻告了假的,且吳倩的案子已經結了,可常楓為什麽還能夜不歸宿呢?
沒辦法,黎秀只能給蘇婉發了消息,一起去找常楓。
常楓趴在酒吧裡靠近窗戶的位置,此時已經爛醉,有些不省人事。
黎秀摸著常楓的臉,很是心疼。聽著常楓嘴裡不斷說著“王薔,我對不起你”的話,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在與常楓共事的這些年,蘇婉可從沒見過如此失意、失落甚至有些落魄的常楓。
等蘇婉幫黎秀安頓好常楓之後,蘇婉才又一次向黎秀打問起了王薔。
黎秀悵然,對於王薔她也是不願再提及的。
但是現在王薔顯然已經成為了阻隔常楓與蘇婉的屏障,即使黎秀再不願意提起王薔,那些過往她還是得強忍著慢慢說給蘇婉聽。
“想來王薔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呀!”
十年前,常楓還留在蘇市他姥爺身邊讀書。
那時的常楓對音樂有著濃厚的興趣,加上又有些天賦,常楓自然想在音樂這條路上能有更長遠的發展,而這也是常楓他姥爺心中所想。
得到眾人的支持,常楓對音樂的熱情越發高漲。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常楓父親的態度。
在常楓父親的眼裡,音樂的盡頭也無非就是歌手,而歌手與戲子又有什麽區別?終究是個不體面的工作,所以他從一開始便反對常楓做歌手。
可與其他家人的支持相比,常廿羽的意見顯得何其卑微,幾番勸說無果,常廿羽只能另辟蹊徑。
於是他發現了正在餐廳做服務員的王薔,那是個很乾淨的女孩,清瘦的臉龐、及腰的長發以及樸素的輕衣,無論是叫誰看了,都會生出一些好感。
常廿羽花錢讓王薔主動接近常楓,想著讓這樣一個絕色美女給常楓吹吹風,估計像常楓那樣一個情竇初開的人,應該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放棄做音樂家或歌手的想法。
常廿羽還是小看了常楓的能力,王薔不僅沒能改變常楓的想法,反而被常楓的想法給影響了,後來她更是愛上了一個這樣有才情的常楓。
一計未成,常廿羽不得已再生一計,他攛掇王薔與常楓相戀,而後又找人冒充王薔家的親戚。
當然這個親戚的身份可不是什麽普通人,而是蘇市一個音樂學院的老教師。
在他的嘴裡,常楓那些自以為非常不錯的作品都成了垃圾,上不了台面,常楓本人更是被批的一文不值。
最後常楓的夢想破滅了,那時的常楓失意、失落、失望,整個人都沒什麽精氣,偏又在那時候,王薔也失蹤了,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常楓自以為王薔之所以愛慕自己,主要是因為她喜歡自己的才華。
看到王薔消失,常楓更是堅定了自己是個沒有才華和能力的人。
常楓徹底失望了,雖然考入了一所藝校,可他並沒去,反而是去了父親安排的一所中職院校,去學習法律了。
可那些法律條文太枯燥乏味了,每天背誦和研究這些東西,整的常楓每一天都覺得頭暈惡心。
即使常楓入學兩個月,可他依然是無法接受那樣的生活。
說到這裡,黎秀的眼裡又泛起了淚花。
在常楓最難過悲傷的日子裡,黎秀曾去看過他。
那時的常楓枯瘦憔悴,走在人跟前連個人樣都沒有,像是一副活著的骷髏架,看了直教人做噩夢。
黎秀哭訴道:“我原以為等時間長一點,常楓應該會變得正常一點,可偏偏王薔她又出現了。”
那是常楓入學的第三個月,王薔大著肚子出現在常楓的眼前,她告訴常楓,她愛著常楓,想與常楓結婚,長相廝守。
之前消失的那幾個月,是因為她的家人將她圈在家裡,所以她才沒辦法來找常楓。眼看著王薔的肚子越來越大,他們才又不得已將王薔放了出來。
對於王薔的出現,常楓的心情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竟等不及黎秀請假,三番四次地打電話催促黎秀,讓黎秀將王薔接回家。
黎秀抬手擦了擦眼淚,用手直捶自己的胸口,哭著說道:“這都是我的錯呀!我那時就不應該將王薔帶回家的。”
蘇婉不解,繼續問道:“是王薔做錯了什麽事嗎?”
黎秀搖了搖頭,說道:“她沒錯,錯的是我們呀!”
對於王薔,我、常楓以及常楓的姥爺都很滿意,可常廿羽卻不願意,他認為王薔就是來要挾他的,王薔是要靠著肚子裡的孩子逼著常廿羽和常楓認可他。
這樣的兒媳婦,常廿羽說什麽都不會接受。
幾天后,常廿羽與王薔吵了一架。
站在門外的黎秀聽了常廿羽和王薔的吵架內容,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的父親。
當下,黎秀就撥通了常楓的電話,並向常楓說了王薔和常廿羽之間的關系和謀劃。
那是晴天霹靂,常楓呆在原地,久久難以回神。
沒有任何意外,常楓又喝了整晚的酒,如果不是被幾個舍友拉回寢室,恐怕早已經命喪在那夜。
等常楓恢復理智已經是一周之後,清醒後的常楓直接向學校提交了退學申請,接著便直接去了姥爺家,並讓姥爺轉述一句話,“他和常廿羽之間的父子情分沒了”。
至於王薔,常楓也留下一句話,“把孩子拿掉吧!”而後便離開了。
蘇婉聽了,大為震驚,這種事發生在電影小說裡,蘇婉倒不覺得有什麽, 可若是發生在身邊,那可就有些天方夜譚的感覺了。
“那後來呢?王薔把孩子打掉了嗎?”蘇婉沒忍住,說完之後又覺得不妥,接著改口道:“那王薔後來怎樣了?”
黎秀看透了蘇婉的心思,倒也不怪罪,繼而又說道:“王薔後來的去向常楓應該是不知道的,畢竟這件事之後,他對整個蘇市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在意了。”
在黎秀的敘述中,王薔知道常楓離開學校,直接跑去了蘇市的郊外之後,她便挺著大肚子,拉上自己的行李,不管不顧地要去找常楓。
在常楓離開的那天,王薔出了意外,孩子也沒了,從醫院蘇醒後不久,她也跳樓自殺了。
蘇婉感到一絲羞愧,不自覺地低下頭。她是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一個如此癡情的女子,也曾那樣真心愛慕過常楓,與她相比,蘇婉也只有自歎不如的份。
黎秀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蘇婉,繼續補充到:“哎,我是打心眼裡心疼這兩個孩子,一個跳了樓,一個跳了河,都不容易。”
蘇婉一聽跳了河,先是愣了幾秒,而後又追問到:“跳河?是常楓跳河了嗎?”
黎秀點了點頭,才說到:“那時幸好有一個退休的老警察路過,不然我的楓兒也沒了。”
“慘呐!”蘇婉在內心驚呼,誰能想到,在這樣一個物質大於精神的世界,竟還有如此純情的兩個人。
“所以常楓選擇做警察,是因為那名警察嗎?”
聽到蘇婉繼續發問,蘇婉沒回答,只是默認似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