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一縷陽光穿過雲層,透過窗戶,照在常楓的桌子上,泛起淡淡光暈。
蘇婉盯著常楓的工位,見常楓還沒上班,心中感歎:“回到蘇市,他果然還是放不下曾經?”
法醫,是一份高尚的職業,可以為死者言,還死者一個公道。
雖然有很多人都看不起法醫這份工作,但對於刑警而言,這些人才是他們工作的核心。也正因此,司法工作者才對法醫的職業操守有更高的要求。
常楓不解,到底是什麽情由,竟會讓一名法醫工作者,昧著良心去做那些偽證。
常楓想帶著蘇婉一起調查羅玉寶,可一想到自己已經無法再將蘇婉看作成尋常同事,便自己一個人去拜訪了羅玉寶。
羅玉寶住在一所高檔小區,這裡的綠化工作做的很好,每條小路的兩邊都栽上了不知名的喬木,尋常散步用的小道旁,也都種滿了不知名的小草。
進了小區,常楓直接去了四棟三單元502室,敲門之後,門內傳來“誰呀?”的喊聲,但並沒有人來開門。
常楓回道:“我是市刑警隊的常楓,找羅玉寶先生問點事。”
等了幾分鍾,才看到門開,門裡出現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齊肩長發,眉清目秀,有幾分女相。
男人半開房門,看見常楓穿著警服,這才將門打開,邀請常楓進屋。
羅玉寶的家是極簡風的裝飾,收拾的也很乾淨,看起來很高級,也有幾分書香的韻味,可在常楓看來,這裡卻少了幾分家裡面應有的暖意。
開門的男人是羅玉寶的兒子羅韻,因車禍導致下體癱瘓,整日都坐在輪椅上。
常楓早就料到羅玉寶不在家,所以才趕到羅玉寶家來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突破口。
羅韻是個警迷,對查案的事頗有興趣。
常楓便坐在沙發上,向羅韻講起了自己曾辦過的,聽過的案件。
交談間,常楓的兩隻眼睛不斷在屋子裡掃視,羅玉寶家的客廳收拾地實在是乾淨,沒有任何可以能被常楓稱之為線索的東西。
直到常楓問起羅韻他母親的事時,羅韻才從父親的臥室裡拿出了一本相冊。相冊上沒有一絲灰塵,但從相冊中那些微微泛黃的塑封,常楓能看出相冊的年代很久遠。
少年時的羅玉寶板寸頭型,身材消瘦,穿著黑色長款風衣,看著倒還算是個正人君子。
羅玉寶的母親長得也還算不錯,在常楓的審美裡,那種長相只能說是普通,算不得驚豔,畢竟在如今這個時代,美女可沒想象中稀罕。
常楓一邊和羅玉寶搭著話,一邊繼續翻動羅玉寶家的相冊。
在一張五人合照中,常楓注意到羅玉寶的身側站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比羅玉寶稍高一點,臉上掛著笑,沒有胡須。
常楓確定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那個男人,可那個男人的面相卻讓常楓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個男人是誰?”常楓指著那個令自己感到疑惑的男人問道。
“哦!他是我父親的一個朋友,也算是我家的一個恩人,當初如果不是他,我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哦,怎麽說?”
“我之前遭遇過一場車禍,這你是知道的。車禍那天,剛好遇見王洋王叔叔,也幸好被他救了,這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常楓這才意識到,這男人的眉眼與王煒有些相似。可常楓確定,
這人並不是王煒的父親,“這人莫不是王煒的某位叔叔?”常楓猜測。 從羅韻這裡離開後,常楓馬上拿出手機查了起來,果然王煒是有一個叔叔,僅僅比王煒的父親小三歲。
幾小時後,常楓出現在羅玉寶任職的學校。
此時的羅玉寶還在講座上,常楓只能待在學校綜合教學樓的大廳裡等著。
樓管阿姨是個碎嘴子,一頭大波浪卷的黑發與她的性格匹配,見常楓穿著警服一個人坐在大廳,笑著便走近開口:“我說警察同志呀!你這是來找羅教授的?”
常楓笑著點頭,並沒有搭話。可樓管阿姨哪管那些,說話間便拉了常楓的胳膊,繼續問道:“可是又發生什麽命案了?”
常楓無奈,敷衍道:“沒有的事,我只是找羅教授問些事。”
樓管阿姨盯著常楓看了又看,明明常楓都已經說了最近並沒有什麽命案,可她依然拉著常楓說了好些話。
眼見著常楓實在是不願意透漏些什麽,樓管又和常楓聊起了羅教授。
“我給你說,那羅教授可真是不得了,手上的功夫就是這個。”說著便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還特意給常楓示意了一番。
常楓笑道:“那的確是,我們警界都知道的。”
那阿姨繼續說道:“哎,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羅教授身上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那是。”
見常楓來了興趣,那女人竟賣起了關子。
常楓有些無語,隻好順著樓管阿姨的話附和;“那羅教授的身上還有什麽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樓管阿姨見常楓主動問起,悄聲說道:“羅教授可有很多怪癖呢,比如他雖是個肥胖到有些油膩的男人,卻很喜歡在身上抹香水。”
常楓狐疑,從羅玉寶年輕時的照片來看,羅玉寶可是要劃歸到鋼鐵直男那一行列的,怎麽可能喜歡噴香水呢。
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是正常。做法醫的經常和屍體打交道,身上難免沾染一些屍臭味。如果不準備一些香水,有些公共場合怕是去不了。
樓管阿姨見常楓有些不相信,繼而說道:“除了喜歡噴香水之外,羅教授還總喜歡掐著時間辦事,每次都是離上課還有兩三分鍾,才進教學樓,然後把自己的兒子放在大廳裡。”
“就這些?”常楓在心裡反問,在常楓眼裡,這些事好像都沒什麽可奇怪的。
那樓管阿姨見常楓是這種表情,當即就想擼起袖子,好好與常楓說道說道。
恰巧這時羅教授的講座散了,一大批的學生湧到了大廳裡。
樓管阿姨著急給這些學生開門,這才放了常楓。
常楓不敢多做停留,所以便逃似的跟著眾多學生一起離開了綜合教學樓,而後在教學樓外撥通了羅玉寶的電話。
在綜合教學樓旁的咖啡廳,常楓見到了羅玉寶。此時的羅玉寶已經上了年紀,頭髮也脫了一半,頭頂光禿禿的,像面鏡子。
常楓原以為羅玉寶應該是個嚴厲的性子,有著如同鷹眼般犀利的眼神,可在見到羅玉寶時才發現,羅玉寶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即使是陌生人,也能感受到那一縷和善。
這樣的面容,像是個心軟的人,說不定還真能因為一些特別的原因,所以才給王煒一條生路。
常楓問出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羅玉寶先是一怔,而後笑著回答,“判定出吳倩死前精神恍惚的因素有很多,我也只是參考了其中一兩種而已。”
常楓來了興趣,他想知道羅玉寶要怎麽說服自己。
羅玉寶笑著說道:“我這是根據血液留存量做出的判斷。”
見常楓依然皺著眉頭,有些不解,羅玉寶又接著說道:“除卻窒息死亡之外,其余意外死亡的人,皆是因為體內的血液低於一個闕值。”
“若吳倩是跳樓自殺,她體內血液的留存量一定是低於這個闕值的。但如果她是先被人殺害,而後再偽造成自殺,那她體內血液的留存量則會高於這個闕值。”
常楓聽的雲裡霧裡,雖然原理他是明白,可總感覺哪裡不對,但到底是哪裡不對,一時之間,他還真說不出。
羅玉寶看常楓的臉色不對,繼而又補充道:“如果吳倩先窒息而死了,她的體溫會下降,血壓和血液溫度也會跟著下降,血液沒有了流動的動力,怎麽會在體內流動,更遑論什麽血液存量低於致死量了。”
常楓聽完,恍然大悟, 好像真是這個道理。接著常楓又問道“那這血液留存量與死者的精神狀態之間有什麽關系呢?”
羅玉寶笑著回應,“當然有了。”說完便又羅列了一大堆的醫學概念和理論。算是將常楓給徹底繞到了裡面。
直到這時,常楓才發覺自己這算是被羅玉寶給溜了一回,也許羅玉寶早就猜到了常楓來學校的目的,只是沒有點破罷了。
常楓索性也裝出了一副聽懂了,徹底被忽悠了樣子,最後還特意笑著與羅玉寶告別。
等與羅玉寶分開了,常楓遠遠地聽見羅玉寶舒了一口氣,而後說了句:“幸好。”
蘇婉待在刑警隊,既沒有看到常楓來上班,也沒有聽到常楓請假的消息。心中猜測,常楓可能是一個人去找了羅玉寶。
於是便趁著午休時間,開著車趕到了羅玉寶任教的醫學院,當然陪著蘇婉一起找常楓的人,還有歐陽政。
走在街道上,常楓心中盤算著如何戳破羅教授的謊言,完全沒有看到蘇婉和歐陽政已經跟在了他的身後。
蘇婉早就習慣了這種模式,哪怕常楓忘記了她的存在,也沒什麽關系。可在歐陽政看來,都是刑警隊的同事,就算常楓再怎麽專注,也不該直接忽略了他們才對。
一兩分鍾,歐陽政倒還能忍,可蘇婉和歐陽政跟了十幾分鍾,常楓愣是沒有發現身後跟著的這兩人,這可就有些過分了。
歐陽政伸出手,抓住常楓的一隻手臂,一用力,直接將常楓拽了回來,而後便笑著對常楓說道,我說“常組長,您可真是公務繁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