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蓬是真的塌了。一個角的繩子被雨水壓的松了,雨水從這個斜下來的角上傾瀉下來。把桌子上的一部分文件撒的通濕。
六兒和郭穎穎手忙腳亂的把還沒被雨淋到的文件救下來。
吳三站在沒有遮擋物的院子裡,淋著雨,雨淋在他的皮衣上,化作一條條滑落下來。
“您先別急,隊裡剛準備收隊,民警也都回去了,現在村裡人手不夠,我們仨到時候和你一起進林子裡找找。興許是孩子貪玩,回來的晚了。”吳三說。
“你們不是聲稱抓住了凶手麽。”廖瞻均說這話時,神情很平淡。
三人啞口無言。
六兒和郭穎穎一起和廖瞻均進林子去了。吳三把被雨水弄濕的文件清理好,又把脫落的棚子重新扎起來,並多纏了幾繞繩子。拉緊。
隨後去了村長家。房中傳出幾聲呻吟,是個女人的,但必然不是他的妻子。
村長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子。頭髮花白了,吳三敲開門時,村長臉色還不好看。見是吳大隊長親自登門拜訪,卻又作出一副諂媚的模樣來。
他要給吳三泡茶,被吳三拒絕了。
他笑著,露出一副焦黃的牙齒:“吳隊長,咱們公安效率就是快,這才幾天,就把那害人性命的畜生繩之以法了。您看您今日來,是為了?”
吳三說:“茶就不必了,我來呢也不是來報喜的。村子裡又有孩子丟了,現在我們人手不夠,得麻煩村長您組織一下村民們,聯合我們的同志一起幫忙進山找找。”
村長的臉色一變,他淡淡的點了點頭,說:“怎又有人失蹤了。那,那瘋子不是叫你們抓了麽?”
吳三說:“案子情況有些變化,也屬正常,若是孩子貪玩回家晚了,則是萬幸。總之,還麻煩村長配合我們,早日讓村裡太平。”
村子哦了一聲,說完悶悶的回了裡室。
吳三走的時候聽到。
“一群吃什麽的,抓錯了人還裝蒜。”
另一個女人隨後又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傍晚時分,村長叫來十來個村民,男男女女都有,但幾乎沒幾個年輕人,都是些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男人。
這些人手裡拿著棍棒和手電,在吳三和村長的帶領下,進了林子。
廖瞻均和六兒、郭穎穎三人,已經在河邊搜了一大圈,卻依然沒什麽結果。
“他是什麽時候丟的?”六兒問。
“我時常會犯些精神上的毛病,我,我那時頭暈,於是上床去睡了一覺,叫他在院子裡玩,興許是夢遊了,我醒來時,竟然在橋頭的小賣部裡床上,回到家時,孩子就不知去向了。我開始以為他是家裡呆的悶出去了,便沒敢拜托你們,就自己去找,一連找了幾十戶人家,也沒蹤跡,於是才來找了你們。”
郭穎穎說:“夢遊?大叔,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編這種理由來搪塞我們,沒看好孩子丟了就是你的責任,我早就提醒你了對吧。假如你說的是真的,你夢遊出門的時候,在院子裡的孩子莫非就見不著你麽?不會叫你麽。而且這樣一個中午,雖然下著雨,村裡也不能說沒人看見你一個大活人在路上走吧。”
六兒說:“小郭,沒禮貌!叔,你們是剛來這村子對吧,你帶孩子去過哪些地方,或者說,哪些地方是他熟悉的?”
廖瞻均說:“沒有。他從沒有出過院子的門。我知道我這個理由十分的無厘頭,甚至,甚至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可我丟了孩子,這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怎敢撒謊啊!我說的句句是真,我經常會犯些夢遊病,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我時常一覺起來便從臥室到了陽台,或從臥室到了客廳,或到了廚房拿起了刀,但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一覺醒來到別人家裡去過,你們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啊。” 六兒說:“我相信你。吳隊已經聯系村長,叫村民們一起找了,明天局裡就會派人下來的。”
廖瞻均說的話,或真或假,但從他對孩子的愛出發,他沒有理由撒謊。
但他也的確,向警方隱瞞了一個更為不叫人相信的事實,也許說出來,會叫人把他當作精神病:
章婷,自莊傑死後我時常犯些頭暈病,好像精神分裂一般。今天我又犯了頭暈,我便睡了一覺,醒來卻從床上到了廚房裡,手裡還拿著刀,岱傑被我的舉動嚇到了,他躲在廁所裡不敢出來。
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我會在無意識中傷害岱傑。
我一覺睡醒,身子便止不住的疼,比睡前要更加難過。夢裡經常出現幾個孩子的影子,但我實在是認不出來他們,醒來後便會把他們的臉忘記的一乾二淨。
章婷,你何時回到我的身邊啊。
我沒有你,真怕哪一天扛不住了,害了岱傑,像幾個月前害了莊傑一樣。
章婷,今天我被岱傑的同學們叫瘋子了,他們說我有瘋病,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怎叫他們知道的。但我的心實在是鑽心的疼。
我的病好像越發嚴重了,我今天醒來時,找不見岱傑了,我甚至找不到家在哪裡,我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鎮上,漫無目的的走,走啊走。我看見一棟房子,很眼熟,但我記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得進去,那正是我們的家啊,岱傑一定在裡面,我推開門進去,記憶像被強行灌進我的腦子裡。路上的行人對我側目而視。我知道,我叫他們當作精神病了,也許我本來就是。
我死了倒沒事,只是害了岱傑。
章婷,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不要求你回來,我隻想你把岱傑領走,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不想他成為朋友們眼中的異類。
我從黑暗中蘇醒,走在陰影裡,可我總能記得回去的路。那天,我做了個奇怪的夢,我夢到我的手上全是血,血淋淋的,我的右手拿著刀,左手拿著斧子,我很害怕,我害怕我傷害了岱傑。好在那只是個夢罷了,我醒來以後,生活照常。
章婷……我的日子,過的越來越像個夢了,我逐漸開始分不清夢與現實。
我多麽希望回到意外發生以前的日子呀。
———廖瞻均2001.5.9~2001.9.27
章婷,是廖瞻均的妻子,而現在是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