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雁菲就拉著莊毅去了樓下的2307號房間。

　　房間裡烏煙瘴氣的，煙味兒覆蓋了腳臭味兒和尿騷味兒。

　　不大的屋子裡，三個男子圍坐在桌前正在打牌。

　　“黎叔，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莊叔。”

　　雁菲笑著，渾不在意亂糟糟的屋子和濃重難聞的氣味。

　　胡子拉碴的大漢看了她和莊毅一眼，一邊把手裡的一張牌扔了出去，一邊把桌上的鼠頭零嘴往旁邊一撥:“自己找地方先坐，等叔把這把牌打完。”

　　雁菲嘻嘻笑著沒有接去拿鼠頭吃，拉著莊毅在一旁的小馬扎處坐下。

　　胡子拉碴的大漢旁邊是個青年和一個老頭兒老頭兒也就罷了，青年的眼睛不時的瞟過雁菲的腿。

　　一邊吸著煙一邊笑問道:“小菲，你今年也該十四了吧，啥時候跟你娘出來做事兒?”

　　一般而言，鼠樓的居民都是子女繼承父母的職業。

　　這不是強製性的世襲，只因為階級固化。

　　背屍工的孩子當然當不了官，妓女的女兒，從小生長在那樣的環境，上無出路也不可能嫁的了好人家。

　　臨到頭，妓女的女兒同樣賣肉，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我還年輕，現在賣鼠皮還能掙錢呢。”

　　雁菲說完一句，青年不屑的撇撇嘴:“這年頭賣鼠皮，能掙得了幾個錢?買得起一包長壽嗎?”

　　他炫耀的從衣兜裡摸出一包長壽，瀟灑的點燃，又格外用力的把手裡四張牌打了出去:“炸彈，你們誰要的起?”

　　胡子拉碴的大漢臉都綠了:“我要你嗎呢，咱們是對家，你炸我幹啥?操，這還打個雞扒。”

　　果然，一鋪牌很快結束，大漢和青年輸給了笑眯眯的老頭兒。

　　到了這個時候，莊毅才給三個人遞了煙，重新說明來意。

　　姓黎的一邊抽煙，一邊皺著眉頭:“好端端的，怎麽想到要做背屍工呢?幹了這行，將來連媳婦兒也討不到。”

　　莊毅笑著解釋:“先乾兩年，等存點錢，後面再找個別的活兒。”

　　洗牌的老頭兒搖了搖頭道:“做了這行，基本上沒幾個活的長久的。想存錢，也沒那麽容易。小夥子，我看你也不到三十歲，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別做背屍工的好。”

　　“我聽說政府的背屍工要安全些，黎老哥在政府裡是工頭，能不能帶我進去?”

　　莊毅把煙全塞給了姓黎的大漢，煙盒裡還有三塊錢。

　　背屍工不是多麽了不得的行當，莊毅不塞錢，姓黎的其實也不會拒絕。

　　他是工頭，不會嫌手裡的人多，只怕手裡的人少。

　　“政府的背屍工雖然安全，但背一次不過兩毛二分，掙得也沒私人的多。如果你真想做背屍工，明天早上七點過來找我去簽臨時合同。”

　　事情就這麽定了，在新一輪的牌局下莊毅和雁菲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第二天大清早，莊毅到2307時姓黎的正和他的兩個工友吃飯。

　　一疊鹹菜連同幾個饅頭，三人幾口就吃光抹淨了。

　　姓黎的走在前頭，把他自己的袍子丟給了莊毅，嘴裡同他解釋:“背屍穿的衣服一定要單獨用一件，下班後也要隨時把工作服換下來以免沾染屍氣。”

　　又跟莊毅解釋說:“咱們背屍工平常的任務就是把屍體背到東區火葬場火化，東區的背屍工總共有一千多人。分了五十多組，你既然跟了我，

以後就是二十三組的臨時工……咱們組有二十四個人，每個人乾一天休一天。”　　他帶著莊毅三人下課樓，偏頭同昨天一起打牌的老頭道:“老周，今天你在值班，讓這小子跟你體驗體驗。”

　　老頭點頭時，他又同莊毅道:“這幾天你先不忙乾活兒，隻管多看多問少動手。”

　　說完話，帶著莊毅去了執法隊簽了臨時合同，最終又把莊毅丟給了老周。

　　老周不愛說話，隻喜歡吧嗒吧嗒的抽煙。

　　同老周等人一起的，還有七八個穿著藍色衣服的背屍工。

　　大清早的，一幫人都坐在執法隊門口不遠的石階上。

　　相熟的聚在一處打牌，昨天和老周一起打牌的青年，此刻就跟那幫人混在了一處。

　　不過十來分鍾，執法隊就有一個執法員走了出來，對著石階處喊:“背屍背屍，有空的現在跟我趕快走。”

　　其中一個正喝水的連忙起身，小跑著跟了上去。

　　老周不慌不忙的跟莊毅道:“不要緊，新陽城每天都死不少人，咱們等一會兒。”

　　果不其然，又不過兩分鍾，裡面又跑出一個執法員道:“背屍，來兩個跟我去b區鼠樓。”

　　老周仍舊不慌不忙，同莊毅道:“不著急，這個任務雖然安全，但b區離這邊太遠，來回一趟兩毛二，沒多大賺頭。”

　　果然， 打牌的幾個根本沒有動身的意思，最後是兩個小年輕起身跟著那執法員走了。

　　這次等了約摸半小時，執法隊裡再次走出一人:“來五個背屍的，育新花園。”

　　老周仍然不慌，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跟莊毅說:“這是大案，多半是滅了們的，不知道遇到的是什麽詭物。太凶險，咱們不值當為了這二毛二的賣命。”

　　果然，沒有幾個背屍的願意動的。

　　但這次輪不到這幫人挑挑揀揀，那執法員一腳踢在一個背屍工身上，喝到:“老子說話呢，你們還打你嗎的牌。全部給老子起身，跟老子出發。”

　　五個背屍工，其中打牌的三個和圍觀的兩個苦著臉出發了。

　　老周道:“看到沒?那幫人坐的離執法隊太近，一出來人家就看到他們。遇到危險的行動，躲都沒地方躲的，不像咱們。”

　　莊毅這個時候心悅誠服。

　　這時候，執法隊又走出一個青年:“c棟鼠樓不見了三具屍體，現在要三個背屍工，咦，這裡怎麽就剩你們兩個了?”

　　青年執法員問完話，老周的臉都綠了，苦著臉跟這執法員說:“再等幾分鍾，他們應該就會回來了，咱們再等會兒?”

　　“屍體不翼而飛，這個時候都變異了，哪兒有時間等?好了，就你們兩個，馬上跟我出發。”

　　老周不得已隻好起身，莊毅問他道:“這個任務危險度是多少?”

　　“前兩個是1，後一個是4，這個任務危險度就是7了。運氣不好，今天咱兩個就要交代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