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景瘋狂倒退,就像歷史的齒輪永遠不會停歇,上車前微笑的天空不知為何哭泣了起來。
天氣預報難得的準了一回!大雨磅礴;擁擠的公交車經過一個個村鎮已經變得寬敞;車內左側的最後一個座位,一個長相普通的少年默默的坐在那裡。
張陽,陽光的陽,18歲,就讀於安省的一家中專學院,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家人一般都叫他:“三陽。”
他將視線默默的從窗外移開,兩個小時的車程已經只剩下半小時不到。
每次都是這樣!盡管窗外的風景已經看了無數遍,但他還是看著窗外發呆,腦袋裡幻想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幻想著黑色禮服的絕美女人來到班級找他這個無人在意的小透明。或是一群持槍核彈的迷彩服,開著直升飛機到他的面前。
很中二!但發呆時總會想到這……
至於那個荒唐又真實的夢境?
他想去看看心理醫生,感覺腦子裡缺少了什麽,又多了某些東西,讓他感覺自己時刻處在虛幻與真實之間。可他又擔心會花錢;可是看病哪有不花錢的?
“呼!!”張陽深呼了一口氣,思緒也如潮水般退去。
“快到站了!”司機說,“外面的雨有些大,待會兒到站我會把車門打開,沒有傘的可以在車上多待一會。”
車廂內響起了一陣低論,張陽收回視線,默默等待著。
車子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這裡是四周村子的經濟中心,叫謝安鄉,由於外面大雨的原因,所以“集”上並沒有人出攤。
車門打開後,冷風夾雜著些許雨水灌了進來,車裡的人都覺得身體微顫,不過很快就適應了這個狀態。
張陽和其他幾個乘客一樣,並沒有選擇直接下車,可能是因為都沒有帶傘吧,幾個人都坐在座位上等家裡來接人。
過了一會兒,車上陸續有人離開,直到只剩下張陽一個人。
“果然是這樣?”張陽說。
他在到站前就給家裡發消息了,但母親無論做什麽都會晚一會,這次同樣如此。
“你家裡還沒來人嗎?”
司機是一位熱心的中年大叔,剛收拾好東西,見張陽一個人,不免問道。
“嗯!可能還要等一會。”張陽回答道。
司機大叔點了點頭,張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張陽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著車外的大雨直接衝了出去。
“唉?!”司機大叔愕然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張陽已經竄到了屋簷下!雨真的很大;僅僅是這幾秒鍾他的衣服已經濕了大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顯得有些狼狽,像在水裡泡久了的醃了吧幾的小草。
他朝著身後車內的司機大叔擺了擺手,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你可以在車裡多待一會,一直到你家裡人來接你。”司機原本想這樣說的,但張陽的動作比他快,好像知道他會這麽說,不給他添麻煩。
最終,司機還是關上了公交車的車門,撐著傘走了。
也許他回來開回程車的時候,張陽已經回家了。
天空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似的,並沒有停止它的哭泣。
雨越來越大了……
這個情況下,哪怕是騎車也很危險!更何況家裡那個裝棚的三輪車。
果然!手機響了一聲;是母親發來的信息:“三陽!外面的雨太大了,
你先在集吃飯吧,等雨小了一些我再去接你。” 張陽在原地沉默著,看著雨再次陷入發呆。
他並不討厭這場大雨,甚至想在雨幕中沐浴。但他已經成年了,“成長”這兩個字壓住了他那衝動的行為,永遠不能再像小時候在雨中奔跑,享受著雨水打在身上的寧靜。
但不知怎麽的,那種打破束縛的衝動感越來越強烈。也許是因為最近真實的夢境讓他感覺到了煩躁;或是那不甘被束縛的心!
“等雨小的時候,母親就會來了。現在這個點家裡肯定吃飯了……”
張陽邁出了那一步,在雨中狂奔,沒有傘的他在行人中顯得那麽特立獨群,但他的嘴角在上揚。
視線開始模糊,他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奔跑的,過了這個街道往右拐便是他常去的牛肉湯館。
就在這時,前面拐角出現一個黑影,張陽下意識的想繞開,但他發現無論怎麽走,前方的那道飛影始終擋在他的面前,他向右,前面身影就向右。由於雨水的原因,它的視線受阻,隱約能看到對面的人影是個撐著黑傘的女生。
張陽將手抵在額頭上方,不讓雨過多的侵佔視線,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主動站在道路的一旁,畢竟他的全身已經濕了,不在乎這一會兒。
“張陽!!”
一道清冷的女生在雨幕中響起,張陽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在想:“對面怎麽知道他的名字?”
在他的注視下,對面的女生緩緩向張陽走來,雨傘替他遮擋住上方的雨水,他依舊愣在原地。
時間好像暫停了!
在略顯老舊的街道上,兩人在雨幕下撐著一把傘,嘩啦啦的拍打聲是雨獨有的樂曲,兩人彼此對視著,他心跳的很快。
“太美了!”張陽想;“她就像是動漫裡走出來的面癱少女一樣,黑色的長發,五官精致,長睫微垂,純潔且茫然的美眸,穿著一身黑色的不知是什麽材質的衣服,將她的身材完美的展示了出來,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那隻握傘的右手就在他眼前不到半米,可以清晰看見白皙手掌內的老繭。”
這一刻,張陽心臟跳動的頻率更快了,他感覺心臟已經不再屬於他了,幾乎要跳出來。尤其是那張動漫裡才有的臉型,遠比他這18年來見過的所有女人還要美。
“張陽?!!”她再次開口。
“啊!你是?”張陽問。
“黑羽!!”她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就沉默了下來。
“那個?你是怎麽知道我名字的?難道我們認識嗎?”
黑羽並沒有回答,她隻說了一個字:“傘!”
張陽有些疑惑,仔細看了看傘,又看了看她,這才發現黑羽的後背已經被雨水浸濕。
“給你,傘!”她將雨傘又往前遞了遞,自己徹底暴露在傾盆大雨下。
張陽反應過來,連忙手忙腳亂的想要把傘退回去,卻發現雙手怎麽用力也推不動那雙潔白如雪的小手,甚至連傘都沒有顫抖一下,張陽平頭與她對視,那是一雙倔強又平靜的眼眸。
“你!跟我走。”黑羽又說,並把傘強塞給了張陽,轉身朝著前面的十字路口走去。
“跟她走?什麽意思?他是被一把傘買了嗎?”
張陽不知道,但拿到傘的他連忙與黑羽並肩行走,去喝牛肉湯什麽的,早就忘了。
兩人彷徨在這寂寥的雨街上。
撐著一把黑傘。
像她一樣,
像他一樣的
默默彳亍在不同的街道,
安靜,冷漠,又惆悵。
張陽不想知道走到了哪裡,此刻他只是好好撐著黑傘,盡自己可能的不讓一點雨水滴到黑羽的身上。
他感覺自己瘋了,瘋的很徹底!就像在外的流浪狗,給一點吃的,就屁顛顛的跟上去了,什麽也不想,就是一個傻子。
黑羽停在了原地,張陽也駐足站立,兩人此刻身處的位置是街口。
黑羽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腳,氣氛顯得沉悶。
“好像……迷路了?”
黑羽的語氣有不甘,又有一絲愧疚。
張陽剛想開口,雷光就將兩人淹沒,緊接著便是一陣“轟隆隆”巨響。
張陽下意識的抬頭,看到了肆虐的雷霆, 無意中望到遠處的群山。
五座山連在一起,即使隔得很遠很遠,依舊能看清大致山體。
只是,那山中的四季長青;他一眼望不到際的綠色!變成了死寂,灰白的畫面。
張陽眼前再次出現猙獰巨大的怪物,火海將他淹沒,火紅的紋路好似烙進他的靈魂,充滿著不詳與災難,火焰簇擁著利齒仿佛死神的鐮刀奪去他的生命,死亡的窒息感再次襲來,冷汗涔涔,呼吸變的急促且強烈,仿佛掉進了無盡的深潭。
他的靈魂在悸動,發出共鳴的波動!
那是恐懼!是對生的渴望!!
瞬刻的畫面,譏笑著人類的渺小。
憤怒!!!
這股情緒來的很突然。
明明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想,都是夢境,但是那股憤怒卻來的真是無比,他與那巨獸就是黑與白,永遠不可能相存。
他?變成了手持鐮刀收割生命的那個人。
那個能口吐火焰的巨狗的頭顱被他的長槍貫穿,如岩漿流動的花紋漂浮在空中,附著在他的長槍上。
一股巨大的撕裂感傳來,現實與虛幻之間的不停轉換,張陽暈倒了,在暈倒前他在腦海裡看到了一本書。
“你打的過嗎?”
迷糊之間,他再次聽到了那像遊戲一樣對話聲。
好熟悉啊!簡直就和張陽的聲音一模一樣。
“你果然打不過啊!”
“山海中的妖獸……”
“禍鬥!!!”
“那就讓我來幫幫你吧。”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