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勳壓低了嗓門“怎麽?都啞巴了嗎?”
珍妮並不覺得害怕,甚至她在心裡頭對陸勳頗為鄙夷,她覺得這陸主任說的和做的不一樣,但是珍妮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厭惡:“陸主任,對不起,我們不該遲到。”
陸勳:昂起頭,說:“不服氣是不?你珍妮是出了名的不守紀律,高三了也不收斂!”
珍妮昂然地說:“陸主任,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真的改變了很多!”
陸勳勃然大怒:“說你了,你還強嘴!”
珍妮和同桌沉默了,耳邊只有草坪裡的蟲兒在鳴叫,像是在為陸勳助威,又是對陸勳嘲諷。
陸勳壓低了聲音,加重了嚴厲:“你們今天幹啥了?”
珍妮:“陸主任,我和同桌到河邊看風景。”
陸勳打了一個激靈,臉色有些變了,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因為生氣,他問:“看啥風景?”
珍妮:“小河、流水、倒影。”
陸勳如釋重負:“還看到啥了?”
珍妮:“沒看到啥,聽到預備鈴聲響了,我倆就趕緊往學校跑。”
陸勳裝腔作勢地批判莊春山:“莊春山班主任是怎當的,班內的女生自由散漫,玩性賊大,這哪像高三學生,高一學生也沒有這樣呀,而他竟然毫無覺察,太應該了,得找他談談。”
珍妮和同桌被陸勳放回了教室,厚顏無恥的陸勳又到語文組“提醒”莊春山了。
陸勳:“莊春山,不是我說你,你班的紀律松懈成啥了?”
莊春山大吃一驚,盯著陸勳那張胖臉說:“陸主任,怎了?”
陸勳:“怎了?你班的珍妮和同桌,目無紀律,擅自在河邊貪玩,連晚自習都不上了!”
莊春山吃了一驚:“啊?有這等事,我得找她倆好好談談,都高三了,這是對自己的前途不負責任。”
陸勳:“我看是你對班級不盡心,對學生不負責任。”
莊春山:“陸主任,的確是我沒有想到的。”
陸勳:“你好好反思一下班級管理方法。”
莊春山目瞪口,啞口無言,他有些委屈,更多的是無言的無奈,與陸勳能爭辯出個長短?
陸勳見把莊春山製服了,心中暗自得意,說:“我走了。”
陸勳擺出一副領導派頭,神氣十足,讓莊春山頗為難堪。莊春山找到珍妮和同桌,強抑火氣:“叫我怎說你倆?到底是怎回事,讓陸主任抓到了你們?”莊春山絕不會把他和陸勳的矛盾暴露在學生面前,他認為老師之間的矛盾在學生面前表現,會給孩子們造成不好的心理影響,也會在學生心目中造成教師不團結的負面印象。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之所以有陸勳這樣的人存在,說明還有適合他生存的土壤嘛。莊春山不喜歡他,也不能把他怎樣,頂多就是避而遠之,但是還是得打交道,因為陸勳的位置在那兒,這就是苦惱。
珍妮美麗的大眼睛滾出了一顆顆晶瑩的淚珠。
莊春山更加疑惑了:“你到底怎了?出了啥事了?”
珍妮搖了搖頭,眼淚流得更歡了,以至於哽咽了。
莊春山心軟了,他不敢再嚴厲地批評她了,換上和顏悅色的表情,輕聲安慰她說:“好吧,也沒啥,遲到就遲到了,下次注意就是了。還有幾十天就要高考了,趕緊複習,注意身體,調整心態,切不可放松。”
珍妮的同桌:“莊老師,其實珍妮和我……”
莊春山:“啊?”
珍妮用眼神嚴厲地製止了同桌,
同桌把下面的話咽回肚子裡。 學生欲言又止的樣子,莊春山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不知道啥事,心想:難道陸勳又有什麽爛事露出了狐狸尾巴?珍妮她們不說,他也不想問,總之不是什麽好事。他想,雖然陸勳只是吳河高中教師隊伍中的一個“爛桃子”,但是他對於整片“桃林”的負能量真不小。莊春山自言自語:“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吳河高中荷池中的夏荷射出了數支粉紅色的荷箭,粉嫩嫩的,水兜兜的,掩映在無數的碧葉當中,搖曳在絲絲縷縷的熱風中。萬綠叢中幾點粉,張張荷葉,如雨傘,似鍋蓋,高高低低、挨挨擠擠、大大小小、參差不齊。“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幾隻青蛙在荷葉間跳來跳去,荷葉風情婉轉起來,灑落幾滴銀珠,嫵媚地搖動著豐滿的身子,彰顯著迷人的曲線。幾棵向日葵,使勁地昂起如盤的頭顱,把胖臉扭向太陽,接受陽光的愛撫,心中充盈著無限的愜意。
在這個充滿熱度的夏天,最讓莊春山關切的高考如期而至了,考點設在了山州市區多所學校。如同農民春種夏收,經過了育種、整田、插秧、施肥、除草、結穗、成熟等多個環節, 該收獲了,這是收獲的季節。吳河高中如臨大敵、周密部署,提前包租了市區的賓館,讓夥房提前殺了一頭豬,學校自帶廚師和鍋碗瓢盆,借用賓館的廚房做飯,盡最大努力為學生提供舒適的食宿條件。學校下了死命令:嚴防學生打架、交通事故等意外情況,預防中暑、拉肚子、感冒等意外,做好預案,以防萬一,一失萬無。班主任要提前做好學生們的思想教育,做好應對措施,如果因為這些因素影響了學生考試,要拿班主任是問,這條並不合理的土政策讓莊春山等班主任們暗自捏了一把汗。
大地像蒸籠,冒著熱氣,人行走在戶外仿佛就是在蒸桑拿,樹葉耷拉了,小草蔫了,電線。滿載考生的大巴車一輛輛駛出了吳河高中校門。一掛掛紅色的鞭炮燃放起來,劈哩啪啦洋溢著喜慶的氣氛,空氣中氤氳著鞭炮的火藥香味兒,落了滿地的紅,預示著勝利的信息。莊春山作為班主任和任課老師,跟隨所在班的學生乘車來到了山州市民權賓館。看完考場,吃罷晚飯,檢查完學生的就寢後,已是夜裡十一點鍾了,天氣悶熱得很,幾隻蚊子哼哼唧唧地吹著口哨,沒頭沒腦地衝撞著臉、胳膊等身體裸露部位,撩起了煩人的心緒。莊春山隨手“啪”地一巴掌打得腿上生疼,拉開燈一看,幾隻蚊子狡猾地飛到了天花板下,正向他示威呢!莊春山隻好點起蚊香,室內彌散著蚊香味,那些蚊子也像喝醉了酒一樣紛紛墜落下來,一命嗚呼了。房間內安生了下來,莊春山拉滅燈,重新躺下,輾轉反側,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