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長室，莊春山噓了一口氣，他本來以為老校長一定會大發雷霆，然後給他一個下馬威。然而老校長卻用和風細雨的方式與他交流，感動之余，他也敬佩老校長的人品，也更加意識到了身上的擔子。學生的前途比自己考研重要得多，教師以教書育人為天職，這個道理莊春山還是明白的。莊春山把複習陣地從辦公室轉移到宿舍，學習更加隱蔽了。夜深人靜，學習累了，莊春山停下來，衝上一杯麥乳精，輕輕地啜飲，不禁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心“咚咚”地又痛起來，他覺得自己太無力了。

　　又到了評稱職的時間了，全校的教師們為此又爭得面紅耳赤，夠條件的極力爭取，不夠條件的創造條件也要拚命參評。名額有限，僧多粥少，每年教職工評職稱都讓校領導傷透腦筋。按照教齡，莊春山應該評中級教師了。憑能力、憑業績、憑水平，莊春山是排名第一的人選。冤家路窄，他和陸勳狹路相逢。民權區教育局給吳河高中僅一個語文中級職稱指標，於是沒有硝煙的競爭在莊春山、陸勳和另一位語文老師之間展開了。表面的實力是業績，實際的實力是看誰的靠山硬。由於有陳副校長的大力支持，陸勳沒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了報名資格，莊春山和另一位語文老師落選了。陸勳三角眼裡充滿著勝利者的喜悅，肉鼻子一聳一聳的，仿佛傳遞著嘲笑的味道。看著陸勳小人得志的樣子，莊春山恨不得唾上一口，方解心頭之忿。但是莊春山只能忍氣吞聲，他明白即使沒有陸勳這樣有背景的人與他競爭，好事也不會降臨到他頭上，因為他被視為“不務正業”的不穩定分子。

　　另一位語文教師氣得渾身篩糠，脾氣火爆的他放話去教育局控告陸勳造假，他知道陸勳有一項業績指標系造假取得的。他大喊:“見鬼了，朗朗乾坤，敢一手遮天，俺不服。”

　　涇清渭濁，語文教師的抗爭，讓陸勳緊張得出了冷汗。然而在陳副校長的威逼利誘下，語文老師最終放棄了控告。莊春山明白:他們達成了利益妥協，也達成了和諧，明年的中級職稱評審指標肯定是那位語文教師的，自己又沒戲了。

　　流水東逝，落葉繽紛，花兒榮了又枯，大地綠了又黃，又到元旦了。時間仿佛一瞬間，卻改變了許多故事。山州市民權區教育局黨委對學校領導班子進行了調整，原來主抓吳河高中教學工作的陳副校長升任區教育局辦公室主任，政教處主任楊三喜升任副校長，主管全校教學工作。教務處副主任升任政教處主任，團高官出任政教處副主任。這樣，教務處副主任、團高官兩個職位同時出現了空缺。

　　眼熱著這兩個職位，吳河高中的年輕教職工躍躍欲試。二十四歲的申陽也想一試身手。他勸莊春山同他一起參加公開競聘，都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成功是留給有行動的人，但是莊春山志不在此，對此競聘並沒興趣。

　　吳河高中這次公開競聘中層幹部的動靜很大，不僅製訂了《吳河高中中層幹部公開競聘上崗方案》，上報民權區教育局批準後開始實施，而且在全校范圍內作了廣泛動員。包括申陽、陸勳在內的符合條件的十名教師報名角逐這兩個香餑餑。按照《吳河高中中層幹部公開競聘上崗方案》，由全體教職工現場對十位競聘人員無記名投票，按得票多少，確定前三名進入面試，然後評委打分，產生最終人選。

　　台上的工作緊鑼密鼓，台下的比拚達到白熱化。十名競聘人選場就有五位找過莊春山，

有的說找到了區委組織部的關系了，有的說找到了區政協的親戚了，有的說找到了區政府的資源了，讓莊春山把選票投給他，請他吃飯。在這個喧鬧的世界裡，關系與權勢交織成網，讓聖潔的校園充滿著名利的味道，也讓莊春山心裡頭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生在場域中，他也無法掙脫這張看不到的網，但是他有權保持自己的高潔品格。莊春山忿然作色，斷然拒絕，讓找他的人異常尷尬，都認為這小子腦子有病了，與環境格格不入，難怪他不討人喜歡，原來是一個“怪人”，無法融入環境。 但是莊春山堅持認為:既然是陽光競聘，讓職工民主投票，為啥還有那麽多的私下穿梭呢?莊春山想不通，他不禁又想起了上次選舉民權區人大代表的事情，吳河高中工會主席公開要求，明天選舉就在叫“王五”的候選人名字後劃圓圈，這個王五是誰?莊春山不認識。王五的能力怎樣?業績如何?人品怎樣?黨性如何?莊春山一概不知。只聽學校工會主席介紹王五代表吳河鎮參選民權區人大代表，他的職務是民權區委辦公室副主任，僅此而已。　　難道這次學校中層幹部公開競聘不是像方案上說的那樣看政治素質、看業績，看能力，看人品，看群眾基礎，而是只看潛規則嗎?莊春山自言自語，又像問自己，他又迷茫了。

　　莊春山想向老校長陳述自己的觀點，這種種不正常的現象，與學校的競聘方案背道而馳。對於莊春山報告的不正常現象，老校長表示，他盡自己最大能力，讓想乾事、能乾事、乾成事的人才走上更大的舞台。其實，老校長沒有明說，他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來自級別比他大很多的官員的電話、條子讓他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如何“應付”，得罪了任何一方，他的屁股休想再在校長位置上坐下去。但他還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不管怎樣，在自己管轄的范圍內他會盡力做到公平、公平。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他覺得也是愧對自己的黨性了

　　公開競聘那天，民權區教育局主管人事的副局長、人事科長、紀檢組長到場親任評委，競聘會就在會議室內進行，全體教職員工全部參加，氣氛熱烈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