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冠吃驚地問:“為什麽?！”

　　仝雪:“俺有了！”

　　王曉冠抓起一顆石子扔到了水中，“嘭”的一聲水面蕩起了一圈圈波瀾。這波瀾就如同少男少女的心事。

　　王曉冠大吃一驚，說:“打胎！”

　　仝雪:“打了，你又不要俺了，俺怎辦?”

　　王曉冠低下頭，搓著一根草莖，半天沒有言語，他也沒有了主意。

　　仝雪掠了掠發梢說:“俺到你家裡，把咱倆的事說清楚！”

　　王曉冠猛地抬起頭，現出了驚慌:“別那樣，俺爹非打斷俺的腿不可！”

　　仝雪:“咱倆不上學了，出去打工。”

　　王曉冠:“不中，俺爹不會同意俺輟學的。”

　　仝雪:“這不行，那不中，到底怎辦?”

　　王曉冠:“……”不再吭聲了。

　　王曉冠的家庭條件是好的，仝雪非常中意他的家境。王曉冠的爹是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家有幾百萬資產，外加兩部車。他的娘又是政府公務員，這樣的家庭在山州也得打著燈籠睜大眼睛尋找。可是未來的公爹不同意兩人小小年紀就談情說愛，一度阻止。仝雪想起這事兒就鬧心。她說:“你不同意結婚，俺就死給你看。”說完，她往水裡跳。王曉冠慌忙去拉，腳下一滑，兩人雙雙掉進河裡，冰冷的河水讓他倆感受到了刺骨地疼痛。王曉冠費盡所有力氣才把仝雪拉上來，兩人渾身濕淋淋的，直打哆嗦，又不敢回學校，就到吳河鎮鄉村旅館開了一間房。

　　鄉村旅館條件有限，沒有暖氣和電暖器，老板娘端了一盆炭火放到房間，兩人就著炭火烤衣服。通紅的火焰，把兩人的衣服烤得冒起了熱氣，也把他們的心烤得熱乎乎的。衣服幹了，兩人疲倦地睡著了。可是他們忘記了基本的化學常識，門窗密閉了一夜。

　　悲劇就在這樣一個平常的夜晚無聲無息地發生了，也許是大意，也許是缺少生活常識。第二天上午十點鍾，老板娘想起昨晚入住的一男一女還沒起床，好生奇怪，趕忙敲門，無人應聲。老板娘大聲呼喊，用手捶門，還是沒人應答。老板娘急了，找人撞開了門，眼前的一幕，讓老板娘差點暈厥。只見兩個客人，一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另一個垂著頭髮，臉均呈暗紫色，眼睛緊閉，他們神態安祥，沒有任何痛苦的樣子。老板娘頓時面如土色，六神無主，站立不穩，像貓一樣“嗷”地哭了。

　　“當當……當家的，快來瞧啊！”

　　“瞧啥，沒看俺在忙著嘛！”老板有些不耐煩地說。

　　“死……死了。”老板娘的嘴唇哆嗦著。

　　“死了?啥?”老板一聽，嚇了一大跳，趕緊跑過來，眼前的一幕讓他差點背過氣去。他趕緊撥打“110”和“120”，救護車呼嘯而至，警察來了，兩名學生的家長來了，吳河高中來人了，教育局來人了，當地政府派代表來了，人死不能複生。此時適逢山州市人大會開幕，死者家屬要抬屍鬧會。穩定壓倒一切，民權區委、區政府，民權區公安分局、教育局，吳河鎮黨委、政府驚動了，緊急成立應急處理小組，迅速啟動應急機制，主要負責人批示妥善解決。區公安分局局長、區教育局長親自坐鎮，協調解決。法醫屍檢結果出來了，兩名學生系一氧化碳中毒身亡。旅館老板、老板娘被抓去拘留了，旅館被封了。

　　民權區教育局啟動責任追究機制，局黨委做出了處理決定。吳河高中疏於學生管理，

是造成這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吳河高中老校長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由正校長降為副校長，免去其兼任的黨支部書記，責令其向教育局寫出深刻檢討;吳河高中副校長楊三喜同志代理校長職務，兼任支部書記，主持全面工作;給予班主任莊春山行政記過處分;建議吳河高中政教處主任就地免職，職務由陸勳擔任。吳河高中向兩名學生家長各支付死亡賠償金、喪葬費等貳拾萬元。教育局局長、陳副局長，以及教育局辦公室主任一行三人到吳河高中宣布處理決定。　　教育局長嚴肅地強調:“吳河高中一定要深刻汲取教訓，嚴格管理，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同時狠抓教育教學質量，全力以赴備戰今年的高考。”

　　這個事件對家長來說是災難，對於吳河高中來說是不幸，對於民權區整個教育系統來說抹了黑。 上上下下都在反思找差，改進工作。但是對陳副局長來說則是“利好”:一則他終於看到老校長背時了，老校長的政治生命即將畫上句號。二則他的妻侄順理成章地被提拔為政教處主任。

　　之所以未撤銷莊春山的班主任，是因為高考在即，不宜換將。但這件事給莊春山的打擊不小，真是禍從天降。他的心在流淚，為兩個早逝的生命流淚，為失去親人的家長流淚，為自己的失職流淚，一切無法挽回了。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教學上，憋著一股勁兒，他在對學生的講話中說:“王曉冠、仝雪兩位同學離我們而去了，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樣沉痛。我們只有更加努力地學習，取得更加出色的成績，才是對他倆的最好紀念。”莊春山說著，流淚了，台下的學生“吸溜”一片，有平時與這兩名學生關系不錯的同學抽搭了。

　　他默默地承受著這個打擊，沒有告訴蔚藍和程功，包括所有親近的人，他怕別人為自己擔驚受怕。可是厄運並未因為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磨難而表現出絲毫的仁慈。二OO三年三月下旬，莊春山終於等到了教育部公布考研成績的那一刻。莊春山從看到結果的那一眼，立馬跌入了冰窖，總分差一截，英語也沒過關。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他雖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受不了這個結果。

　　考研失利和班級出事的雙重打擊，幾乎擊垮了他承壓達到極限的心，他的心猶如陷進了苦海，他苦苦地撲騰，卻無法上岸。他所有關於未來的夢想，瞬間成了畫餅充饑了。他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笑他，尤其是陸勳，這是他的臆想。